《惊沙》不加C的猫

7、相知相守

　　直至踏出聂宅的那一刻，聂姝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让她身旁两个人都心惊不已，刚刚饭桌之上，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在沉默的氛围中说出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猜不透。

　　“聂姝，既然回来广州，就在这里住下来吧。”
　　一时间，一句话在饭桌之上所有人心头投下一计惊雷，坐在男人身旁的卷发女人慌忙用手帕掩饰眼中的惊慌，而另外两个年轻男子相视之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那女人用眼神制止。
　　埋头吃饭的聂晴也感觉到这紧张的气氛，只能闷头吃饭，时不时用眼睛瞟向坐在不远处的聂姝，还有那一直透过镜片直视着聂姝的爸爸。
　　“好啊，”
　　一句应答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但聂姝的微笑却挂在唇边，淡然从容，仿佛今天谈论的不过是一场无风无雨的晴朗天气，完全没有所有人意想之中的紧张不安。
　　“不过这几天还有些事儿要办，我的房间也要有时间整理一下才好啊。”
　　“恩。”
　　点头示意，再也没有任何的目光和语言的交接，只有郁塞的气息在扩散，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天已经染上墨色，聂姝站在厅前微笑着和聂晴说着些什么。
　　“姝姐姐，再过几天我就生日，阿爸说会帮我办一个生日Party，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那是当然，我们晴晴终于也长大了。”

　　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女子，她的眼神浑浊，看不清那眼里深藏的东西，可她的笑，分明还挂在唇边，声线中透过的那份宠溺，好似深怕惊扰了这个干净的女孩的一切。她的叹息，是对这眼前女孩的欣慰，却更像是一场无奈，逃不掉却转不回头的无奈。
　　“姝姐姐，你还记得我的生日礼物的？”
　　透过这双清澈的眼睛，她的笑里也多了份灵动。
　　“少了谁的都不敢少了你的！我怕了你啊！”

　　那些记忆里黑暗的感觉翻涌而来，差点将她淹没，看着眼前这个幸福的女孩，她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可以拥有那些曾经向往的一切，像这个年纪所有对生活怀着憧憬的女孩一样，想着被人宠爱，被人呵护，无忧无虑......

　　她还记得那深林间和姐姐奔逃的日子，每个惊恐的夜晚她躺在姐姐的怀中，听她的碎念，像是躺在母亲的怀中，期许那些根本触摸不到的幸福，哪怕黑暗已经将她们掩埋，没有投下任何的阳光缝隙，唯有彼此才能给对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依恋。
　　她还深深记得，她躺在姐姐并不宽厚的背上，奄奄一息，她还记得那些枝叶割伤了两个人的脸，她还记得那个给予自己未来的姐姐，在最后对自己说的话：
　　“小姝，你别睡，你千万别睡，睡着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小姝，你想你出去了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家人，他们都好爱好爱你．．．．．．”
　　“小姝，你想你１６岁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让你心动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真的好好，”她已经感到身下的姐姐气喘不已，将所有的希望送给自己，“他长的又高又俊，更重要的是他对你真的好好，他中意你胜过于中意他自己．．．．．．”
　　“小姝，你想你１８岁的时候，在自己家里,开生日Party,有好多好多男仔来，你终于穿上了你想了好久的量身定做的旗袍，然后你阿爸牵着你的手，和你跳第一支舞......”她感受到姐姐的无力，拍拍她的肩，想让她放下自己，“你喜欢的男仔就会和你跳第二支舞，然后你想和其他男仔跳舞，他都会吃醋......”
　　“你想你22岁的时候，嫁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你阿爸好开心的，小朋友的阿爸也好开心，你每天都好忙好忙，要喂他们吃奶，给他们换尿布......”
　　“你想你的儿女长大了，读书都好好......”

　　彼时的她，躺在姐姐的背上，已是满面泪痕，那些林间冷涩的风，那些淹没天地的黑暗，被身下的背脊温暖，那个不同于所有冰冷的温暖记忆，点亮了她所有活下去的欲望。

　　遁在林间的身影，倒映着两个女孩在末路间怀揣的最简单最卑微的梦想，定格在记忆中，渐渐远离。
　　眼前依旧是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儿。

　　她稍稍倾下身，看着这个尚穿着学生装平底鞋的女孩，替她拂去鬓发的不整。
　　“放心，姝姐姐一定给你最好的......”
　　像是喃喃独语，却是对着这个单纯的女孩，眼神浊浊，让人无法看透。
　　铁姐看着仿佛恍惚了神色的聂姝，不由地皱了皱眉。

　　“聂姝，你跟我进来一下。"
　　那个带着冷意的男声突然响起，惊扰了还在喜悦中的聂晴，铁姐不由地望向聂姝，她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淡淡的笑容，整整衣袂，走向二楼。
　　经过前厅时，坐在沙发上的方喜，突然转过身来，冷眼对着她：
　　“好久不见——”
　　她的笑意味深长，看向聂姝的眼，冷冽如冰。
　　“好久不见。”
　　她的应答简单利落，脸上的笑像是在嘲讽这个被年华吞噬的女人，高跟鞋敲击在木梯上，仿佛宣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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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姝小姐——”
　　大雨倾盆而下，伴着响彻远方的惊雷，带着凉意的风，夹携着大颗的冷雨，侵袭在聂宅外的三个人心中。
　　铁姐将伞撑开，极力对抗着狂怒的风，任凭雨点击打在自己身上。

　　“我来吧。”
　　聂姝皱着眉把伞打开，示意铁姐先进车，让阿森来接自己。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声音被阻隔在外面，仿佛一道车门，隔开了一切嘈杂，却怎么也隔不了，心中那道深刻的伤。
　　雨声狂乱，只听见聂姝一句话，扰乱所有纠结的思考。
　　“铁姐，晴晴生日之后，我就搬进去。”
　　沉默，沉默，不是无人回应，而是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听见更加凄厉的雨声，良久。
　　“姝小姐，我和你一起。”
　　“嗯。”
　　一句一起，却承诺了守护她一辈子。
　　无法预知的未来，淹没在回荡于空气中的雷声中，车窗外，风雨依旧，聂宅的白墙渐渐退散在一片耀眼的新绿中，一如七年之前，她潦倒离开这个，混沌之地。
　　可是今日，她将面对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