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恍然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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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打了二更，往常白朝云是不这么早睡的，只是这气氛不好，她只好借睡觉遁走。
“不早啦，我去杂物间睡给你配药，你自己换好，早点休息。”
“今天天策府的人找去你，你是不是从那毒上看出什么了。”阿勒提不接白朝云的话茬，但由着这被打破的沉默说起了先前戛然断掉的话头。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洛阳有一段时间了，附近的江湖人士有伤大多来此医治，而附近最大的门派就是天策和少林了，天策若是需要医生，必来此寻找。你早上问我那些，之后又出门，必定是你去天策，而来找你的天策士兵告诉你了那些。而晚间你说起明教，又隐隐带着确定，也必不是靠你说出来的那些能确定的。而天策士兵的毒，的确是教内流传，只是没想到白姑娘神通如此，竟然认得。”
“……你放心，万花谷向来中立，你……只是我一个普通病人，我不会乱说的。”白朝云想了很多种回答，比如说他见微知著推理有方，比如说不是她神通，只是她师父学识广博，又比如什么也不说直接出去。
她发现原先很好奇，如今面对真相又这般，自己真是个相当讨厌的人。
“没事，本来是我不够小心，就算不承认想来你心里也是明白的。”
白朝云不语。
阿勒提叹口气，继续说道：“我明早大概就走了，明明白白也好。”
白朝云点点头，依旧不言不语，只是出门，去前院拿好东西，在杂物间点起灯，默默捣药。
最后阿勒提收到了治外伤的药膏，还有一瓶瓶贴好标签的丹药。
他拿起一瓶来看，那药瓶上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展凤丹。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指间沙，川中水，一日一日的，白朝云就独自在医馆里面，偶尔出门采购一下，除了求医的百姓，再无他人打扰。
没事的时候她就找个地方坐着发呆，常常会想起那个来去匆匆的夜客。他来得突然，走得悄无声息，一早起来就没了痕迹。
她想，听说明教弟子衣着不似万花黑色为主，而是象征日月的白、红、金，样式也与中原大相径庭，没有中原的温婉含蓄，却别有风情。
真想看看呀。
她不明白，只是萍水相逢之人为什么自己总惦记着，难道是一见钟情了？
然后她又笑话自己，一见钟情，怎么可能呢，世间没有这样的事情。
大概只是缘分吧，看顺眼了。
而且不是说越是神秘短暂，越是抓心脑肺么，这就是人呐。
她就摇着扇子，想东想西，最后发现那人的面容到底是什么样子自己都记不得了，真真让人怀疑一切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恍然如梦。
就这么平淡的到了胡远程回来，她本以为自己又可以回到长安过那些如水的日子，胡远程却问她能不能替别人去枫华谷。
“枫华谷诡异很久了，多方探查之下，发现那边不仅有红衣教大量聚集，还有毒尸肆虐。红衣教虽然处处透着诡异，但毕竟不清楚真相，且沉潜不谈，但毒尸却是一大害，枫华谷平顶村的村民已经无故失踪好多了，有人说看到那些人变成了毒尸。浩气盟号召各大门派弟子前往消灭毒尸，因天策府最近，故以天策为首。”
“去是可以，但是，替别人去又是怎么回事？”
“扬州七秀离得远，故而弟子早早就来了，但是她已经先去过了枫华谷，受了刺激，如今……怕是不能再去了，万花谷本来说就由我去，但如今我要照顾那七秀弟子，实在是走不开，不知白师叔可愿意前去。”
白朝云本来就是一个对什么事都可有可无，对什么事都有事就做的人，自然就应下了，当下就前往胡远程所说的城外茶馆与其它人汇合。
她到了以后才发现还有两个熟人，正是秦月与叶风扬，她略一想，估计叶风扬就是为这个来的吧，见着倒也不奇怪。
一行人在茶馆略作休息，得了老板娘的吉祥话，便纵马疾驰，一更将近两更时赶到了洛阳西边枫华谷的平顶村。
胡远程解决了事情，便有回到了城外的宅子。
他一推开门，果然就看到一个身影缩在墙角，她明明是一个略高挑的女子，此时却显得非常小。
云袖原本安安静静的，就像时间在她身上凝固了，如千万年前一只蝉，忽然就被松脂裹住了，翅膀还带着颤动的感觉，但确实是不能再动了。
但她一见到胡远程，忽然就剧烈地发抖起来。
她一跃而起，竭斯底里地大喊：“你怎么回来了？你让我一个人行不行！你出去，出去！”她说着走上前去用力推胡远程，然而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她又不好好吃饭睡觉，又是女子，自然推不动，于是她转而摔起房间里的东西，一边发着意义不明的似哭似叫的声音，用着十二分的力气，却好像无法为她宣泄一分的情绪。
胡远程只在一边一声不发地看着，像跟木桩。
直到云袖没有力气了，跌坐在地上，抽泣不止，胡远程才出去，熬了一碗药，也不劝云袖喝了，只是趁她没力气，按着她直接灌了下去。
药汁滴在云袖身前绮丽的水红纱衣上，她一手扶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着。
胡远程依旧不为所动。
“我已经托了别人去枫华谷了，你好好养着。”
“你不要提枫华谷……你为什么要说……为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绝望和迷茫，就像世间忘了自己是谁的幽魂。
“你不能一直这样，你总要面对的。”
胡远程依旧冷静，就像白朝云曾经暗暗评价过的那样，一张死人脸，一成不变。
“衣服和热水我依旧给你准备，洗澡我不好强按着你，但你自己要想明白。”
他的冷静与云袖的癫狂就像两个世界。
胡远程离开了房间，云袖依旧缩在角落。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云袖觉得安静地可怕。
她知道自己变得非常奇怪，她明明渴望有人陪她，却又赶走每一个靠近的人。
她觉得这就像一个梦魇。
好像再也醒不过来。
平顶村原本是个安静祥和的小村庄，然后最近却人心惶惶。
因为白朝云一行人是晚上到的，家家户户都已关门，小村子里没钱晚上点灯，村民们都睡得早。秦月去敲门的时候，里面的村民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根本不应门。
他只好对里面喊：“乡亲，我们是洛阳来的，有事来此，不知可否借宿。”
那村民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门。
秦月接着说：“在下是天策府秦月，打扰了。”
村民虽目不识丁，却也知道天策府的军爷，他上下打量，秦月穿着红袍银甲，器宇轩昂，就好像去过城里的车夫说的那样。
他才开门。
“这位军爷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最近实在是不太平哦。”那村民说着抚了抚胸口，似是心有余悸。
“不知何事？”
“军爷可不知道吧？最近出村的人总是回不来，就像再北边一点那房子的琪霏，她相公出去打柴好几天了，就没回来过，怕是凶多吉少。诶，可惜可惜，天兆是个好小伙，善良又肯干，琪霏也漂亮，当初成婚多么教人羡慕呐……”他开了话头，就不停地说下去，“还有南边的招魂岗，最近也是在闹鬼的样子；去长安的路上，还有人看到过好多江湖人不知道再干什么，有的像乞丐，有的戴着奇怪的面具；还有红衣教的仙女们，好像也……诶……”
白朝云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下，她看看周围的人，也似是如此。
此次来的除了她认识的，另有一名天策女将，叫何穹章的，还有一位纯阳的小道长，叫塗尾——这名字很是奇怪，她估计这是入了纯阳宫再改的吧，曳尾于塗中，庄子思想的确与道观相符。
休息一晚后，五人决定先分头行事，有情况不要犯险，第一日还是探寻为主。
白朝云一人往南边招魂岗走，才出平顶村不远，就遇见不少红脚蛛。这红脚蛛不仅长得比普通蜘蛛打了许多，足有白朝云一半高，且含有剧毒。不过医毒相通，解决掉不少拦路的红脚蛛后，她也顺便小心地取下了毒囊。
一路走一路取，也没遇见别人。正当她估计快到招魂岗的时候，却见一白发老者。
那老者见她正在取毒囊，摸着胡子笑道：“好一个小姑娘，取毒囊倒是利落得很。”
白朝云看看那老者，似乎只是普通老人，但却让她有种高手隐士的气度，斟酌之后，她决定还是称呼一声前辈。
“前辈谬赞了。”
“呵呵，小姑娘要这毒囊做什么呀？”
“没什么想做的，只是扔着浪费罢了。”
“哦，不如将毒囊让与老夫，算是老夫懒得自己动手吧——当然不会白拿你东西，不然也当不起一声前辈啦。”
白朝云非常大方地把装有毒囊的袋子递给了老者。就算没有报酬也无所谓，反正她也真的没用。
“谢谢咯。”老者说着接过袋子，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盒子，出于尊敬，白朝云双手接过。
“呵呵，倒还赚了万花谷一个药袋子，不亏，不亏。”
白朝云听前半句时老者还在眼前，后半句时却是看不见那老者了，但声音依旧仿佛在耳边。
她嘟囔着还真遇到世外高人了呀，一边打开了小盒子。
里面装的东西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她收起盒子继续前行，却遥遥见到一人鬼鬼祟祟地在招魂岗口的吊桥边，似是怕鬼，又想靠近，看衣着，似乎是个乞丐。
她心里觉得古怪，不敢打草惊蛇，便原路返回了。
月明星稀，清辉满地，云袖多日来第一次从角落里起身到了床边。
月色真美啊。
她想起扬州的七秀坊，二十四桥明月夜，何等风流隽雅，笙歌妙舞，何等欢快畅意。双剑仗义行天下，对着师父说出梦想那一幕似乎还在眼前。
倏忽这月色又变成了枫华谷诡谲的山谷，毒雾弥漫……腐烂的尸体……
她惊叫一声，又跑回了角落。
正当她瑟瑟发抖，耳边却忽然传来了清扬的笛声。
她想起入秀坊之时在曾玲玲师姐处辨识乐器，也是这样的笛声。不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她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恍然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