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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说还休 ...

  •   一夜暴雨冲刷天地,清晨时分方停歇,叶上宿雨隔着淡淡的雾气迎着朝阳,折射出七彩的光。
      伴随着鸟叫声,白朝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道道白色的绷带,上面渗着斑斑血迹,还有绷带之下是……
      她突然清醒过来,迅速转了个身,面上发烧。
      ——她明明记得昨晚是在床边坐着,后来好像撑不住睡着了,但怎的睡到了别人怀里!
      想到自己被一个上身只有绷带的陌生男人抱着睡了一晚,她更觉尴尬,慌慌张张地下了床。
      下床后她习惯性想拿衣服,却发现衣服就在身上,于是整理一番,推开门想去洗漱。
      这种种动静终于惊醒了阿勒提,习武之人本就警觉,没有在白朝云翻身时就醒大概是因为受了伤。
      他哼了一声睁开眼,看到一个逆光的纤细背影站在门口,三千青丝没有挽起,柔顺地垂在背后,一直垂到腰下。
      他看到那身影转过身来,阳光从她背后而来,让她的轮廓模糊而温柔。他突然想,昨夜他站在门口,这万花弟子眼中的他是什么样的呢。
      白朝云听到声音转身看到阿勒提醒了,感到非常尴尬。
      “我……恩……你感觉怎么样?”
      阿勒提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挺好。”
      白朝云看到他的动作一瞬间觉得他像某种可爱的毛茸茸的动物,然后更加不知所措,直接跑出了房间。
      不多时,她就带着一盆水和毛巾回来了,她打湿了毛巾,想递给阿勒提让他洗脸,却又想起对方手臂上有伤,但又不能心无芥蒂地给一个年轻男子擦脸,手就僵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她觉得好像面对阿勒提,她总会这样尴尬。
      不过她没苦恼多久,因为阿勒提自己翻身起来接过毛巾擦起脸来。
      “昨夜半夜我醒来看到你坐着睡着了,怕你受凉,才抱你一起盖被子的。”
      “恩……”
      “现在是不是需要换药?你把绷带和药给我我自己来吧,我经常受伤,很熟练的。”
      “好……”
      “不知可否请教姑娘姓名。”
      “白朝云,雪白的白,朝阳的朝,乌云的云。”白朝云听对方口音奇怪,又有个奇怪的名字,心想也许是关外人,于是尽量找了通俗的词语说自己的名字。
      “白朝云……”阿勒提慢慢地念道,然后停了一下,垂眸似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因为垂着眼,白朝云清楚地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一方面觉得好看,一方面又嫉妒,这睫毛比自己一个女子还长。
      “白姑娘,”他好像品味好了,重新叫了一次,这一次是极干练的,“朝真是个很好的字。”
      不等白朝云回答,他继续说:“在下有个汉名,陆六,因为阿勒提在我那里的语言里就是六的意思,我是家里第六个孩子。正巧陆也是六,这就是六六大顺,是个很吉利的名字吧。”
      白朝云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阿勒提也跟着笑起来。
      “这医馆还要开门吧,白姑娘给我些绷带药草,再拿一些吃食,就去忙吧,不必管我。”
      白朝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可真是折煞我了……”阿勒提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白朝云截住了他的话。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医生,不能只把你当作病人,总有些其他的顾忌,换药什么的,毕竟还是我来比较好……”她极其迅速地倒出了这些话,完后逃似的离开了。

      白朝云将各种东西准备好给了阿勒提后就去开医馆的门,本来以为大早上没什么人,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秦月站在门口。
      秦月见到白朝云也是一愣。
      “打扰了,请问胡先生在吗?”
      “胡……师侄昨日出城去了,要一些日子才会回来,不知你找他所为何事,可需要我代为转达。”
      “唔……白姑娘在这儿可是替他看管医馆?”
      “正是。”
      “那胡先生不在,有白姑娘在也是一样的,可否请姑娘随我去一趟天策府?昨夜有歹人夜袭,府中多位将士受伤,那歹徒甚是阴险,刀上淬毒,府中军医善于医治跌打损伤,于此却是力不从心,故来寻城中大夫。”
      “那歹徒可捉住了?”
      “不曾,不过亦受了伤,想必跑不了多远,现下府中已派出人手在四处搜查,白姑娘若发现可疑人士也请告诉我们——对了,他受伤必是要寻医的,若有胸口一道伤口自左肩直右腰,两臂均有枪伤的成年男性来求医,请姑娘想办法留住他并告知我府中人。”
      白朝云心头一跳,这伤口与阿勒提一模一样。
      她沉默了。
      “白姑娘……?”
      “啊,抱歉,刚刚在想,昨夜狂风把门吹开了,我去关门正好看见一黑影掠过,似是往西边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策府所要捉拿之人。”白朝云说着笑了一下,“我去牵马来,还请稍等。”
      她不急不缓地向内院走去,在进入内院不会被外面看到后又一路跑到客房,用力推开门,却见阿勒提正悠闲自在地用早饭,登时气极。
      “天策府在搜人,你还不找个地方躲起来?”
      阿勒提却不问白朝云怎么突然说这个,只道:“白姑娘真是天真可爱。”
      白朝云瞪着他,不说话。
      阿勒提呵呵地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白姑娘医术超群,匆忙之下所配之药亦是疗效奇好,可惜脑子缺转不过来。姑娘放心,昨夜动静不小,损失倒是没有,天策府也不会非要兴师动众不顾百姓,搜人搜人,说得厉害,其实就是在城外搜,真到城内,必是挨家挨户好声好气地敲门询问,不会进门搜查,若家中无人,不会闯门,否则不仅不是名门正派所为,更是给它天策府这个朝廷机构抹黑。想来他们也不会觉得有哪户人家会私藏受伤逃犯,可偏偏姑娘倒是护我。”他没有直说自己就是被搜之目标,却说损失没有,算是变相承认。
      白朝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怕他被发现呢。
      她只好认为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病人。
      “白姑娘不必担心,有事尽管去做,放我自生自灭,死不了。”
      看到当事人自己老神在在毫不担心 ,她也不好说什么了。
      “那我出门一会儿。”
      “恩,过来一下。”
      “嗯?”她不明所以地靠近了一些。
      阿勒提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用桌上的桃木簪子挽起了她一半的头发。
      “去吧。”
      白朝云呆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也不说话,只是走出去的时候故意踏得格外用力,发出蹬蹬蹬的声响。
      她拿了银针,从院子里牵了马从后门出去,自坊间的小道绕回门口,秦月就也牵着马带起路来。
      清晨路边人还很少,路上只有两人两马的脚步声,虽然无话,白朝云却不觉得尴尬,她不禁想,为什么昨天面对胡远程就那么难受呢?
      出了城门,两人便策马而行。天策府在洛阳城东面,却不是一直往东走就可以,因为洛阳城东有座小山,虽不算高,却陡峭且无间隔,骑马是过不去的,故要出城门南行绕过此山,路过风雨镇,向北过武牢关,走走也是一段不短的距离。
      到达之后直奔伤员所在地,白朝云毫不含糊,望闻问切,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写了两份药方。
      “这副口服,另一副泡药浴,先口服,之后立刻入药浴,自行运功调息就可排毒。”天策府半是军队半是江湖门派,她倒不怕病人不会基本调息内功。
      秦月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按说我府军医对毒药也不是半分不懂,他们一筹莫展,怎么你这么快就好了。”
      “你放心,决计不是筐人随意弄的,保证药到毒除。”白朝云想了想,又说,“不过也不是我厉害,只是师父正巧教过一模一样的毒药的解法。”
      “教过?那……这毒药是普通的江湖流传毒药还是哪门哪派的?”秦月心想既教过,就是江湖上出现过的,那可能可以推测出这此夜袭是谁所为。
      “师父未曾说过,不过这毒药并不致命,只是造成身体麻痹,就算无人医治,过个十天半个月药性自己也就散了,这人可能不是为了与天策府为敌而来的。”
      这句话前假后真,白朝云说谎了。
      她知道此毒出处,却下意识维护着自己昨晚救下的男子。
      甚至最后说了那么一句推测。
      秦月略一思索,点点头。
      “多谢白姑娘了,时候不早了,回程又长,不如留宿一晚。”
      她惦念着洛阳城内还有个病号,于是婉拒了。
      秦月也不多加挽留,只是一路送白朝云回城,至城门口分别时已是月上柳梢。
      “你身上带钱了吗?夜路险恶,不如在城内找个客栈歇息。”
      “不必担心,我晓得风扬那小子在哪儿,找他就行。”他脸上始终带着暖阳一般的笑意。

      回到医馆,白朝云看了看,后院四间房,有两间是亮着灯的,一间是客房,一间是厨房。
      她往厨房走去,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阿勒提看见白朝云,向她招招手:“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出锅。你这儿厨房东西还不少,不介意我用吧。”
      这儿的饭桌就在厨房里,白朝云走进去坐下,看阿勒提把菜端上桌。
      “蒜香凤爪,炝炒肉排,甘露羹,豆腐皮包子。你真神奇,竟然会做饭。”白朝云对于一个江湖男子,而且是一个会夜探天策府而回的江湖男子厨艺绝佳感到十分惊奇。
      “白姑娘不会?”
      “展凤丹,聚魂丹,亢龙丹,健骨丹,强身丹,我会做,你要吃么。”对于自己身为女性而不会做饭白朝云毫不愧疚自卑。
      “万花谷的药品,多少人求之不得,白姑娘愿意做,在下自然要的。”
      两人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一边祭好了五脏庙,白朝云回到自己住的客房,阿勒提也跟着。白朝云坐在小桌边看书,阿勒提就坐在床上擦刀。
      白朝云时不时瞟一眼阿勒提,又想起天策府将士身上的那种毒。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不该管,没有立场去管这件事,医者医者,只负责救人,病人的事情,没什么好在意的。她强迫自己看书,可是书上的字每一个都清清楚楚,连起来的意思她偏偏就是看不进,看着看着发起了呆。
      “咔。”
      一声脆响惊醒了她,她抖了一下。
      “看什么这么认真,蜡烛都要灭了都没发现。”
      白朝云才发现刚刚是阿勒提在剪灯花。
      “你走路怎么不发声音的,吓了我一跳。”
      “抱歉抱歉。”阿勒提笑笑,走回床上。白朝云看着他的脚步,那种轻功步法是她从未见过的,纯阳,天策,少林,七秀,长歌,藏剑,霸刀,丐帮,甚至偏远的五毒和唐门,都有人去过万花谷,她都看过,但阿勒提这种,她从未见过。
      “在看什么?”
      “你的步法……”白朝云下意识地回答了。
      “看出什么了?”
      白朝云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试探道:“你的步法我从未见过,恩……听说西域明教退出中原多年,恩,弟子多使双刀……”她又看了看床上的双刀,刀身较窄,尖端弯曲如钩,雪白的刀身,黑色的刀柄,纹饰着金色的花纹。
      “白姑娘眼力真是超凡,这种东西本来差别不大不明显,姑娘却一眼瞧出端倪。”
      白朝云见他顾左右而言他,有点泄气,声音也蔫蔫的。
      “过奖了,其实是天赋好,父母与天地予之,没什么好夸耀的。”
      阿勒提并不回应,小小的屋子就又陷入沉默,只有一灯如豆,自顾自跳跃舞蹈着,照的墙上的影子也舞动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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