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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相守何难 ...

  •   卢怡再次见到白朝云是在路云谣的院子里,她解决了那几个猎户,便返回住处,等了一会儿,白朝云方回来。
      “医馆怎么样了?”白朝云见到卢怡劈头便是这么一句。
      卢怡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小事一桩。”
      纵然白朝云此刻心中郁郁,但卢怡如此轻松还是叫她忍不住问道:“怎么会?我看他们很难缠的样子,蛮不讲理,又不好与他们动手。”
      “怎么就不好动手了?”卢怡冷哼一声,“就算他们一起上,我只用一只手便可以将他们击退。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但这种恃强凌弱并不可耻,他们不讲理,他们先动的手,难道要像你一样忍气吞声么?当然我也不至于真的弄出血来,不过拿剑架脖子上吓唬吓唬,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付这种人,只要压得住,一切好说。”
      卢怡话音刚落,路云谣便从外面回来,接下话头:“虽则压住,但他们心里终究是不服气的,他们糊涂,但朝云宁愿自己挨骂也不愿意像你一样暴力行事,她心里终归希望那些人能明白道理,我说的是也不是?”
      白朝云点了点头,无论这是出于她的性子,还是在万花谷中蒙受的教育,路云谣说的的确不错。
      见白朝云点头,路云谣继续说道:“所以我又去找那群人了,我清清楚楚地说明白了,废了不少口舌,可算是让那些人点头承认自己有错。卢怡说的不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要按照他们的逻辑去想,要说服他们,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说着她笑起来,“我办到了。”
      话说到这里白朝云不由地想到自己离开西南前与王遗风的谈话。
      那时王遗风说南诏有萧沙的踪迹,故前来探查,也要与她一叙。
      王遗风捻着长须说道:“你那时与谢渊说的话都传出去了,虽然效果很好,但我还是要对你说,恶人谷,包括我,其实并不如你所说那样,虽不至于天差地别,但也不能忽略不计。”
      白朝云答道:“我也并非当真那么认为,但我要说服浩气盟,就要顺着他们的逻辑。先生可听说过子产的故事?
      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悠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谓子产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
      我说那些话,正是这个道理。
      但数番与先生相谈,如实相告,朝云自以为先生的见解也有失偏颇。至少先生认为人性本恶,我并不赞同。我也不认为人性本善,私以为人生下来并无善恶之分,正如一张白纸,之后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她当时说的,其实与如今路云谣说的是一个道理。
      这些在白朝云脑中掠过,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在路云谣继续开口问她的时候,她便回过神来了。
      “卢怡说当时你和阿勒提一起不见了,是不是他带着你跑了?”
      白朝云闻言不禁有些苦涩。
      “正是。他说无须与那些人纠缠,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直接走便是了,他们能奈我何呢?”
      “他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每个人对事情的处理不同,却难说哪个才是最好的。但有一点非常明显,至少他的处理方式你不喜欢,他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路云谣说道,“我当时问你是否喜欢,如今再问你,你看到了你与他的不同,今日有分歧,日后会有更多,你有没有喜欢到愿意去克服。”
      卢怡此时插嘴道:“其实没那么麻烦,指望男人明白你在想什么,不如指望少林僧人成队来七秀观赏歌舞笔墨风流。很多事你自己解决就好,喜欢归喜欢,但自己的事情还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路云谣对卢怡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的,再说朝云喜欢的那个人,不想管的时候不会对朝云的事情过问一句,但他要是想管了,岂是能轻易松口的。”
      白朝云此刻真希望路云谣不要那么聪明,说话简直像算命,铁口直断。有些事她放在心里想就够难受的了,此时被路云谣摊开来说,简直从心口一直苦涩到嘴角眉头。
      卢怡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一看白朝云的脸色便明白了,只好叹气:“他带你跑了,之后呢?还说了好些话吧,说来我们听听?”
      白朝云心里本就拿不定主意,而卢怡利落爽快,路云谣精通世故,说出来也许能有办法,她便说道:“他说了那句话之后,我与他争执两句,就想跑回医馆解释,但他拉着我不让。他一直死死盯着,我要溜还真是没法的。
      后来他忽然态度软下来,说带我去扬州城外,有个水寨的哨塔位置好,在顶上看春江水云是极好的,去散散心吧。
      我看他那个样子,便没有再说回去,反正等一段时间再解释也是一样的。而后避开那些不愉快的话题,开始往他说的那地方走,但路上遇到他两个师妹,说了一会儿话。他两个师妹一个叫陆汐瑶,一个叫陆汐昭,那个陆汐昭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怎么的,对阿勒提说:‘当初让你喊我昭昭你不愿意,可是料到日后有这么个小美人啊。’
      ……是我小气吧,总之听了便不太高兴,而他们聊了好久,后来说起了西域那边的语言,我原本就对他们的话题不甚了解,这下听都听不懂了,不知怎么的,当时真的差点都哭出来了。我想只要阿勒提注意到,问我一句怎么了,我就当自己狭隘不提了,但他一直与他师妹谈的开心,我便跑开了。
      我那时心里难受得很,就像被什么抓着一样,连轻功都没用,是直接用跑的,他很快就追上我了,问我怎么了。
      我看他神情就明白,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见后面的陆汐昭说:‘中原的姑娘是不是都这么矫情?真难伺候。’她说的声音很小,阿勒提可能都没听到,但她大概没想到我耳力是极好的。我真是气极,便跑回来了,好在路上稍稍冷静了一些。
      ……我是不是真的很无理取闹?感觉挺小气的……”
      卢怡愤愤地狠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碗都震了起来。
      “是他们欺人太甚!”
      较之卢怡的激动,路云谣泰然许多,她摇了摇头:“我相信你说的话是不带偏颇的,按你所说,你的确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在他们看来未必。他们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他们心底里不明白,所以只会觉得你神经病。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只是他们根本没能理解你罢了。
      那陆汐昭是来干嘛的我不知道,但陆汐瑶我是见过的,她是明教派到扬州的弟子,要改善明教形象,少不了来我这个扬州七秀情报总管这儿来一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漠风沙,想着也养不出你这种纤细的玲珑剔透心,不理解你是自然的。
      但她其实是一个挺不错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她看上去与陆汐昭关系很好,那陆汐昭也不会是很差劲的人,说那么过分的话,一方面以为你听不到,一方面便真是误会了。”
      卢怡撇嘴道:“按你这个说法,他们还有理啦?”
      路云谣点头:“当然有,人家姑娘与朝云不过两面之缘,也许也听说过一些,但绝对是不了解的,片面的看法,加上也许有些偏见,指不定心里怎么头头是道地嫌弃朝云呢。”
      卢怡又哼哼了几声:“管她啊,反正欺负我家朝云就是错。就算那风情万种的师妹没错,阿勒提总归该死了吧?和朝云在一起这么久了,不了解也就算了,还不关心,甚至出了事不维护,什么人啊!算我看走眼。”
      白朝云抿了抿唇,她感激卢怡的偏护,但也不太愿意卢怡这么说。
      路云谣戳了戳卢怡的脑袋:“还不是你这死脾气,什么事都能闹成僵局。如今阿勒提虽然到底还是没能明白朝云心里想的是什么,但还是有回寰的余地的——这样,朝云我再教你几招,找机会你再去诈他。”
      路云谣接着又是一番谋划,卢怡时不时插上两句,最后拍板定论,白朝云记下后便谢过两人,独自出门,想随便走一走。
      白朝云一边走一边想着路云谣说的话,还有她没有说出来白朝云却能明白的话。她最后甚至想到了慕容追风,那个饱经苦难依旧坚守着妻子的男人轻轻一叹:“你们这些幸福的人可知晓,红尘相守是何等艰难。”
      白朝云亦默默叹息一声,喜欢上容易,相守却何等艰难。
      尽管她知道慕容追风原话不是这个意思。
      她这么一想,这么一走,不知不觉竟一路出城向难,待她反应过来,一大片水寨已经呈现眼前。
      白朝云愣了愣,最后还是使提纵之术登上高处,在稻草铺就的屋顶上来回跳动寻找阿勒提说的那个哨塔,却在寻找时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她缩了一下,有点想走,但那边屋顶上的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
      白朝云看到阿勒提面上的表情,清清楚楚的惊喜,与一点藏起来的小心翼翼,还有不易察觉的……感动。
      要不是路云谣早有所言,她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顾不上别的了,此刻心里只回荡着路云谣的一句话:
      若他是这个反应,上上签。
      上上签。
      感谢上苍。
      白朝云这么想着,足下生风,几下就跃到了阿勒提面前。
      阿勒提伸手拥住她。
      白朝云一瞬间觉得就是此刻时间停止该多好。
      好在她没有忘记路云谣的话,把下巴搁在阿勒提的肩上闷闷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懂我在想什么?”
      阿勒提见白朝云此刻似乎情绪平静,好像也没有质问的意思,便也好好地答道:“不知道。”
      “那你一定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那么失态。”
      白朝云说着轻轻推了推阿勒提,从他怀里退出来,在他身边坐好。
      “是,我不明白,你一向淡泊明理,不是无理取闹之人,虽然有的时候呆呆傻傻的,但终归是个脑子聪明的姑娘。”
      “……你不喜欢这样我的我吧。”白朝云说完,并不要阿勒提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我们虽然认识也很久了,但是毕竟把话说开还不到一年,前面糊里糊涂的也说不清楚。这么不到一年的时间,还多是书信来往。虽然说喜欢一个人应当包容他身上的所有,但毕竟时间短,我自己也许也没办法做到,所以不会这么要求你,只是我毕竟真心想与你继续走下去,所以以后……为了以后,我现在还是要先把我是怎么想的说清楚明白了。”
      白朝云的前半段话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软,让阿勒提听了很舒服,以至于到了最后一句,也没多想就点了头:“你说,我一定认真听。”
      白朝云点点头,正了正身体:“我一开始不开心是因为我不认同你带我跑开的行为,以我的观念,我决不会在那时离开,最好是能说服对方,如若不能,也不能动用武力,或者甩手不管。善始善终,是我要坚持的,你能明白么?
      无论如何,当时你不明白,拉着我走,你以为不过小事一件,但我心里非常在意。之后遇到你的师妹们,你原本是说带我来这里看风景,却与她们说了那么久,还是我插不上话的,我心里难受。之后我跑开,你追上了却不是关心,而是一脸不耐烦与质问,我更难以接受。这么解释,你可能明白了?”
      “我与她们说话,总归是你插不上话的,不是故意的。”阿勒提皱起眉头来。
      “你何必避重就轻。”
      “我只是在解释。你能解释,我怎么不可以?”他说着挑了挑眉。
      白朝云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最后点了点头,努力轻快地说道:“当然可以,但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我只想问你,我与你在一起必是有许多矛盾的,但是这可以克服,你愿不愿意去克服?”
      “你怎么也避重就轻了?嗯?怕我解释完了你又没理了?”
      白朝云没料到阿勒提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然后奈何她涵养再好也忍不住站起来大喊道:“我怕什么!我问心无愧!我对你全心全意真心真意!我没有关系暧昧的师兄师弟!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说着忘了这是在逼仄的哨塔顶上,向后退了两步想要跑开,却没想到一脚踏空,失了平衡就要掉下去。
      阿勒提被白朝云忽然的爆发吓到了,他从未见过白朝云这么激动,但他看到白朝云掉下去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跟着跳下去抓住白朝云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这哨塔本来不高,他来不及再施力调整气息使一招踏云便要着地,他只好将自己垫在下面。
      着时尘土飞扬,一阵□□与地面相撞的沉闷声音,白朝云被护着是没什么事情,她站起来看了看躺在地上揉着腰的阿勒提冷笑道:“干嘛,苦肉计?”
      她难得脾气被激出来,此刻是真的不讲理了。
      阿勒提刚想说什么,四周却一阵喧哗。
      原来两人上屋顶的时候都有意避开水贼,他们脚步轻,这水寨也不是每个哨塔都有人,便没被发现,只是刚刚白朝云声音太大,之后落地又是一阵不小的动静,这下便把水寨里的人引来了。
      阿勒提也摔过不少次,皮糙肉厚摔下来也没什么伤,只是疼还是疼的,但此刻也顾不上疼了,拉着白朝云便跑,直到躲到沙岸边的一块巨石后。
      这么一折腾白朝云那股子脾气也没了,不免有些讪讪,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照路云谣所言继续说道:“你不明白我想什么没关系,以后我们坦陈相待推心置腹,我都告诉你,但告诉你之后与你不合的地方你要尊重我,我们各退一步可好?”
      阿勒提闻言也没有先前的气了,闷闷地笑起来:“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啊?前面还不觉得,这一句可太明显了。”
      白朝云被揭穿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阿勒提觉得她这反应实在傻,忍不住戳了戳白朝云的脸,然后笑着再次抱紧了她。
      “前面对不起了。
      你来之前我在这儿想的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到底哪里不对。我看见你来,心里非常高兴。只是后来争执起来,吵架就是话赶话,有些话我好像说的也太不像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虽然不知道是谁教你的这些话,她挺讨厌的,不过也好,你那么笨,我怕自己忍不住就骗你了。
      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我当时说过,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与别人都不同的人,现在仅仅是这些琐事罢了,我当然愿意与你一起化解那些困难。”
      白朝云在他胸前闷闷地说道:“可不是区区琐事,是长久的事,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耐性很容易被磨损的。”
      “你不信我?”
      白朝云低声笑起来:“好,我信。”
      她原先以为相守何难!现在却笑着对自己说,相守何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相守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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