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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雨时至 ...

  •   东都洛阳城外有片稀疏的小树林,不知何时起江湖侠士往往相约在此处切磋武艺,久而久之,便常有各式武林中人于此间或徘徊,或寻一树荫往其下一坐,若遇到欲与之一战的对象,就地邀约,酣畅淋漓地比试一番。
      小树林旁的茶馆老板娘今日也早早开业,迎着晨雾烧起水来。东都洛阳是何等繁华,每日来往出入之人多如牛毛,早行出城或连夜赶路欲在开城门之时入城的行人往往会稍坐片刻,花几个铜板换杯粗茶,是以老板娘总是赶早开门,倒也不单是为了多赚些钱,只是开茶馆多年,有些客人也已熟识,虽并不通晓姓名籍贯,不过见到心里总有一种亲切与宽慰,老板娘自有一种希望故人来时别看到茶馆没开门的心情。
      她一边拿着莆扇照看水壶,一边时不时向路上望望,许是在等茶馆伙计来,也可能是在等待这初夏清晨的头一位客人。
      不多时,老板娘便隐隐约约瞧见一个黑色的女子身影正骑着一匹乌黑的马儿往这边来,她眯起眼睛仔细看看,发现似是一名万花弟子,穿着万花门派的紫黑衣裳。
      那万花弟子翻身下马走进茶馆坐下,一派端庄娴雅。
      “老板娘可有顾渚紫笋?”
      “姑娘来得巧,昨日商人才刚贩来一批,茶叶是好,可偏偏那商人要些奇奇怪怪的物什才卖,可花了我不少功夫。”老板娘说着从一旁的一堆茶罐中拎出一个来,又将火上的水壶拿下,另寻了一个空的来。
      身着玄衣的少女在老板娘忙活的时候站起身来,往茶棚外的一排水缸走去,挨个打开,观望一番又合上。待一个个都看过了,朝老板娘笑道:“师兄说的不错,此间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无香真水,翠竹朝露,月鸿仙泉,阳崖云泉一样不少,老板娘确是个能耐人。”
      老板娘被夸奖也不见得意,只是抛去一个舀水的大木勺子。
      “青岩花谷果真个个风雅,只看看便知晓,那便烦请能者多劳吧。”
      少女接过木勺,装了一勺阳崖云泉坐回茶馆里。
      老板娘笑着接过水道:“麻烦姑娘了。”
      “无碍的。老板娘若不介意,不如这烧水泡茶之事也由我来吧。”
      老板娘佯作怒状问可是不信她手艺,却同时笑着从小炉前的小凳上起身,将莆扇递过去。
      “老板娘莫多想啦,只是久久不泡茶了,今日一见如此好茶不免手痒。”
      老板娘呵呵地笑起来,拍起掌来。
      “好茶还需妙人煎,万花七艺天下闻名,其一便是茶艺,今日倒是我要讨姑娘一杯茶喝了。万花谷弟子本不多,在外多见的又大半是杏林门下不甚通晓茶艺的,难得叫我碰上姑娘,可一饱口福。”
      “老板娘过赞了,若真觉难得,不如免了我着茶钱吧。”
      她本是说笑,未想老板娘真应下了。
      “好说好说,一份茶钱不如交个朋友,我名叫赵云睿,姑娘依旧称我老板娘便可。”
      “万花书墨门下白朝云。”她报出名字,又笑道,“老板娘这般会说话,想来朋友不少。”
      老板娘点点头,她不仅朋友多,朋友中还有不少江湖中人,正是拖了茶馆旁小树林之福。
      你来我往谈笑风生,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因时辰尚早,也没其余客人,两人便一直坐着聊到茶泡好。
      赵云睿拿来杯子放在桌上,白朝云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正准备放下茶壶与老板娘相对而饮,忽闻道上一阵马蹄声,赵云睿望了望,笑道:“我道是谁,原是天策府的军爷来了。”
      白朝云也看过去,只见一红袍银甲的青年策马而来,至茶馆门口下马,未进门就打起了招呼。
      “赵老板早啊。”说着一捞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了下去,完了还咂砸嘴,“今日这茶倒是格外清香。”
      “万花谷弟子手下的顾渚紫笋自是比你平日里喝得普通货色好多了。”
      军爷一听这话忽然慌了,手飞快地把杯子放到桌上并远离杯子,方法那杯子有多烫手似的。他自然知道顾渚紫笋乃是名贵之物,其价格也……
      赵云睿见逗弄成功便也不再吓唬他:“行了,晓得你发了军饷又送到故去战友家中了,这顾渚紫笋再贵我也断不会收你钱,何况今日乃是我白出茶叶,请这位白姑娘煎茶,不想倒是便宜你小子了,算起来这茶倒算是白姑娘请你吃的了。”
      那天策将士冲白朝云一抱拳,行了个江湖礼:“秦某谢过姑娘了。”
      白朝云一指她对面的长凳示意他坐下。
      “既碰上将军便是缘分,请一道用茶吧。”
      “将军二字不敢当,在下不过天策府一普通士兵罢了,姓秦,单名一个月字,月亮的月,府中不兴称呼表字,姑娘直呼我姓名便好。”
      白朝云听闻他的名字不由一乐。
      “这名字倒像是个姑娘的名字。”
      秦月也不生气,大概是被打趣过太多次了,早已习惯,只笑着解释道:“秦时明月汉时关,我娘是从此句中化得我的名字。”
      白朝云也不继续打趣他。
      “不才乃是万花书墨弟子白朝云。”
      “可是高唐赋中朝云暮雨的朝云?”
      “正是出于此,想不到天策府将士不仅枪术了得精通兵法,倒是也通词赋。”
      秦月一手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算不上精通的,只是军师朱剑秋先生常令我们多看书,有时兵法看倦了也换换其余的看。只是我不明白,为白姑娘起名之人是怎么想的,为何不取屈原而取宋玉,不取神女而取高唐。”
      “宋玉其人,虽不如屈原高洁,却活得圆润美满,人生伏低求安乐也是种姿态,而我为凡人,虽向往屈原之高洁,不过更羡慕宋玉。而神女内敛,高唐却洒脱奔放,喜欢得直接,人生如此才自由。”
      秦月略一思索,点点头。
      “倒是独特的观点。”
      白朝云却笑起来:“唬你的。”
      “啊?”
      “没那么多讲究,我自记事起便在万花谷中,原本也没有爹娘取名,乃是医圣外出行医时发现的弃婴,带回谷中,谷主便做主起了个名字,后来我问起,他老不正经地说只是当时正想午睡,去会巫山神女呢。”
      两人聊得投机,赵云睿喝了杯茶后便不再打扰,正好也来了客人,她就招呼去了。
      话中白朝云得知秦月今日乃是来迎接一位南边来的朋友,正好她也无要紧事,只是长安遭逢疫病,药材用的快,故谷之岚师姐托她来洛阳的万花弟子开的医馆药堂拿一些,不过长安尚有存货,没有十天半个月是用不完的,此举不过未雨绸缪,是不急的,所以便与秦月一同等待他那位朋友。
      晌午未到前,一骑纯白的绝尘宝马载着一黄衣公子而来,秦月立马迎上去。
      那人翻身下马,冲着秦月胸口便是一拳。
      “好小子,我想你怎的那么好在这儿等我,原来有佳人相陪。”
      说罢也不等秦月解释,冲到白朝云面前,冲她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这位姑娘,在下藏剑叶风扬,瞧见自家军爷与别家姑娘相谈甚欢,心里不高兴,不如姑娘与我至小树林一战解气。”
      白朝云也不明说答应与否,只道自己花间游心法修习不佳,几乎单修离经易道,怕是不能让他解气。
      “无妨的。”
      “叶侠士可确定?我怕你越来越气。”
      叶风扬不明就里,只当是她托词,便又说了一遍无妨的。
      两人便移步小树林,互相行礼后便开始切磋。
      一开始叶风扬只是开开玩笑,也有些手痒,并未认真,只是几回合下来他发现无论如何白朝云总能躲开他的攻击,左翻右转,一身轻功极其熟练,他方开始有些较真了。
      白朝云方在叶风扬准备使一招夕照雷峰之时一个迎风回浪退出其十尺有余,却见他一提气极快地贴上来,一时间被粘着打颇有些狼狈,忙使出春泥护花气劲护体,又逮着空隙以万花独门轻功太阴指向后疾退,在叶风扬未继续近身之前迅速反身又是一个蹑云逐月向前冲刺,这一向后又一反身向前瞬间拉开距离,叶风扬虽无法继续连招,却也知道近身对方就无优势,于是举剑再度向前冲刺,不料忽然脚下一滞,随后四肢行动都似收到阻挠,正是白朝云的少明指命中了他。
      “叶少侠不如就此打住,这切磋着实没意思的,左右谁也奈何不了谁。”
      叶风扬素来好胜,不肯轻易言和认输,便说道:“百花拂穴手当真一式不会?”他盘算着若白朝云分神攻击,自无暇躲闪,自己便有可乘之机。
      “我随师父学医,志在悬壶济世,学那伤人之式做什么?故万花打穴笔也仅仅能对不移动的对象用用辅助止血或作麻醉罢了。”
      叶风扬听罢犹不死心,又纠缠了几个回合。
      白朝云本以为叶风扬使重剑,时间久了体力必定不支,到时候也由不得他不停下,只是没想到他看起来一副风流公子样,几番下来竟未显疲态。
      无奈之下,她唯有想个阴招。
      又一次叶风扬提剑上前,白朝云故意不似先前左右躲闪,而是扬起右手向叶风扬挥去,像是要打他一巴掌似的,却在挥动过程中右手中指向下弯曲,在手腕处扣了一下,待手挥制叶风扬耳边,手腕下已弹出一截短刃。
      而叶风扬手持重剑躲闪不便,又因事出突然反应不及,就被白朝云用刀刃抵住了脖颈。
      “这下总可算结束了吧。”白朝云说着收回了手,左手在右手手腕处按了几下,那短刃又噌地收回去了。
      叶风扬不免砸舌。
      “你这是耍赖!无耻!毫无江湖气节!算什么英雄好……侠女!”
      白朝云不说话,只笑着看着叶风扬。
      叶风扬面对这样的白朝云一堆话仿佛被噎在喉咙口进退不得,只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早说过怕是不能让你一战解气,偏偏不听。”
      在一旁观战的秦月及时出来做老好人和稀泥:“风扬,本就是你不好,没的道理揪着人家打架,”他看叶风扬脸色愈差,又说道,“唉,也是饭时了,不如我做东请客去天香楼吃饭如何,待饭后休息一二,我再陪你出来战个痛快。”
      叶风扬斜瞥一眼秦月,哼哼了几声,走回茶馆牵马去了。
      秦月又跟白朝云赔罪,白朝云倒是不在乎。
      “无妨,江湖儿女不打不相识,况且我看叶少侠年纪不大,小孩心性,我总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
      这话换个人说也许是一股子嘲讽叶风扬幼稚的气,但偏偏秦月就是觉得白朝云没那个意思,他心里奇怪,白朝云先前说她不过二八年华,此刻却感觉比叶风扬长一辈似的,那感觉不是用少年早熟就能解释的。
      他还没继续想下去,就听到白朝云在打趣他。
      “先前还为一杯顾渚紫笋的茶钱紧张万分,怎的此时却大方请客了。”
      秦月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风扬那小子晓得我一有钱就会给别人,最后必定抢着结账付钱的,西湖藏剑是个富裕地,你大可不必担心没人付账,被扣在酒楼洗碗抵债。”
      “不担心的,因为我本来也没打算蹭这顿饭,我与城中师侄说好午饭前到,此刻就要去了。替我向叶少侠道别,有缘再见吧。”
      说罢白朝云足下发力,施展轻功两三下便到了自己的马边,利索地翻身上马,向洛阳城里去了。

      说是医馆,其实白朝云要找的地方倒不在市区,而在坊间,据说是将住所以一墙横截,前面看诊,后面起居,两处之间的墙上开一小门。
      这医馆门口也不挂牌子,从外看就是个普通民宅,因为看病不收诊费,倒也算不上做生意,官府也就对一医馆在坊间不过问了。
      当然,白朝云自家知道,不收钱是部分而已。万花谷各地皆有这种医馆,对普通百姓不收钱,靠医治江湖人士和谷中贴钱平衡收支。
      她左右打听找到地方后,进门见一男子坐在对门的一张桌子后,她粗粗打量了一番这个男子,这大概就是此处的大夫,是医圣首徒裴元的弟子,名唤胡远程,不过也只比裴元小了不到十岁,算起来比白朝云还要年长,只不过白朝云是婴儿时期就被捡进谷的,占得就是早入谷的便宜,说来还是万花谷书墨门下第一人,与杏林首徒裴元是平辈,故算胡远程的师叔。此时他正在看书,听到声响后抬起头来,他长相并不十分出众,在看惯谷中美人的白朝云看来,甚至有点平庸,不过也算干净大方。
      “师叔不如先用至后面用饭,之后再说其它。”他站起来说道。
      白朝云有点不自在,她十五岁之前没有出过谷,一出谷也只是在长安随谷之岚师姐行医,这是第一次到洛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常驻洛阳的师侄,没想到对方不仅跳过了相互介绍认识的环节——虽然书信中已经说好,她也穿着万花弟子服很好认,但她还是觉得怪怪的——甚至胡远程还毫不客套,一句周车劳顿辛苦了什么的也没有,倒像双方熟识似的。
      她尴尬了一会儿,又见胡远程径自掀了隔开前后院的灰蓝布帘子走了,才跟进去。
      吃饭时谁也没讲话,并非白朝云愿意,不说话让她觉得尴尬到了有点坐立不安,而胡远程就是不说,大概是奉行食不言,白朝云又想不出话头。更难过的是,胡远程比她先吃完,就在旁边看着她吃,真是浑身不自在。
      她胡思乱想着,这胡远程给人的感觉比他实际年龄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自己就像和严肃的长辈家长吃饭一样,真是现世报来的快,前时她还觉得叶风扬是小孩子,苍天饶过谁啊。
      总算吃完,好在她一放筷子胡远程就开口了。
      “师叔所需之物,已按早些日子里飞鸽传书来的清单备好,就放在客房,一会儿师叔可前去清点。”
      “恩,有劳了。”
      “既然师叔来了,我下午便启程去城郊了。”
      “恩……嗯?”白朝云愣了。
      “师叔不知道?”胡远程似乎也惊讶于白朝云的反应,“长安来信说需要药材时,我在回信中说最近有些私事要去城郊小住,望长安那边来一位暂时接替这医馆大夫之位,谷师叔亦回信说来的是白师叔您,大可放心托付。”
      “原是凑巧歪打正着了,我出发时似是未收到你的回信,只是之岚师姐看我不曾远游,原本想叫我出来看看,不然叫你雇个车夫送东西就可以了,不必叫人来。不过现在知道了也是无碍的,你自可去办事,疑难杂症我或许没本事施救,普通毛病还是可以解决的。”
      “那便谢过师叔了。”
      胡远程起身一抱拳,就转身走了,不一会儿白朝云就见他背着药箱出门去了。
      她心想这师侄也真是奇怪,从头到尾一副死人脸,倒是和他师父一个样子。

      入夜,白朝云在客房收拾二三便准备睡下。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事,那胡远程虽然看上去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实际上倒是很体贴入微的,客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直接可住,被子上还残留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抱着被子心想幸好胡远程是收了被子才走的,下午他走后不久忽然下起大雨,要是他没收,怕是今晚她就没被子盖了——胡远程的卧房上了锁,她连厚着脸皮去拿别人的被子都做不到。
      她方准备熄灯,房门却忽然被推了开来,雨声一下子变得很大,她一瞬间觉得雨声太大各种感官都模糊了,只看到漆黑的夜色中站着个身上挂彩的男子,血液混着雨水在他的深色衣衫上晕出一朵朵并不明显的暗色血花来,正巧一道惊雷闪过,使那人看起来诡异可怖,把白朝云唬愣了。
      对方看到她却亦是一脸呆愣,傻站了几秒才猛然转身关上房门,只是依旧背对着她。
      “姑娘可否先多穿几件?”
      白朝云感觉在门关上的瞬间雨声又小下去了,对方说话的声音虽清晰但她却只觉得那声音是极好听的,给人大漠上一弯孤独的银勾的映像,只是口音有点奇怪,而他到底说了什么内容,什么也没听清。
      站在门口的人听不到动静,以为自己的汉话太差,努力咬字又说了一遍。
      白朝云这才意识到由于准备睡觉自己只着了里衣,连忙扯过一旁的衣服穿上,完后红着脸告诉门口那人好了。
      莫名其妙出现的男子方转过身,无奈地笑道:“前几天我瞧着还是个男大夫,所以没多想就冲进来了,唐突了姑娘真不好意思。不过这些事稍后再说,能不能先替我处理一下伤口?”
      白朝云闻言才意识到以他衣服上沾染的血迹来看怕是受伤不浅,多年来师父的教导回响在耳边,医者仁心,不论对象,全力施救。
      当下她便跳起来冲出门,到前堂去抓了一些治疗外伤的常用草药,臼杵,绷带和银针,又匆匆去厨房翻出一坛酒,舀了一壶清水,抱着一堆东西回去,见那人还站着,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敢情我不顾大雨急着救你,你倒不顾伤势还站着?
      待她把人按到床上躺好,剪开伤口附近的衣服时才发觉这伤比她预料中重许多,真是无法想象这人是如何拖着伤冒着雨还能跑来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银针,她知道此刻需先以针为主以指为辅止住周身大脉之血,然而面对触目惊心的伤口她的手却抖得厉害,根本无法下针。她虽学医多年,但终究是纸上得来浅,也未见过如此多的血,被吓得厉害,故而此时只能提着针,进退维谷。
      “你不必害怕,扎错了就多扎几下,我不怕疼的。”对方似是察觉了白朝云的窘迫,却并没有一种遇到新手大夫的埋怨,而是开玩笑一样这么说着,就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多严重一样。
      “这可不是疼不疼的事情……”白朝云这么嘀咕着反驳,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想着按往日所学,一根根银针精准地刺入紧凑的肌肉中。
      她又剪了床单一角,沾着酒清洗了一遍伤口,又用清水洗过,将草药研磨成糊状敷在伤口上,小心翼翼地用绷带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闭上眼睛开始扒那人的衣服,说是衣服,其实已经在包扎过程中被剪成了碎布条,扒起来很容易。
      “衣服湿了,怕你受凉,”说着她感觉衣服扒得差不多了,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住没了衣服遮挡的身体,睁开眼,“你睡吧。”
      “那你呢?淋湿了不要紧吗?”
      “我换件干衣服就好。”
      白朝云说完才发觉不对,自己原本没打算久留,洛阳长安之间往返所需时间也不长,所以她只随身带了一套衣物换洗,不巧她晚饭后刚好洗了澡换了衣服,换下的衣服以及洗掉……
      但没有让病人担心的道理,于是她便不说出来,只道:“你快休息吧。”
      那人点点头,闭目似睡,过了一会儿又忽然开口道:“我叫阿勒提,感谢姑娘出手相救。”
      “救人乃是本分,无需多言,你快睡。”
      又过了一会儿,白朝云见阿勒提不再言语,呼吸平稳,似是已经入睡,便坐在一边找了本书看,却不敢睡,阿勒提极有可能半夜发热,救人救到底,她还得看着。

      此间白朝云才安定下来,那边厢出城的胡远程还不得安歇。

      胡家乃是一方富商,在城郊有处不小的宅子,平时却无人居住,正好让胡远程安置云袖,那是前些日子他外出枫华谷时遇到的七秀弟子。
      “喝药。”他说着把药碗递到双手环膝蜷在床角的云袖面前,云袖却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你至少先起来把衣服换了,我再帮你把床铺换成干的。”说着他看了看云袖,她散下的头发因为雨水紧贴着皮肤,秀坊精致的水红衣衫亦是如此。
      云袖依旧不言不语。
      胡远程只好把药放在一边。
      “我出去了,衣柜里有些衣服,你自己换好了喝药。”
      语罢他转身推门而出,还未转身关门就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他关门的手顿了顿,显出一种恼怒不耐的表情,却最终平静下来,去重新熬药。

      天策府内,匆忙的身影来来去去,存放机要文书的库房半夜被袭,清点文书,追捕不速之客,上报军师府主,事情一件一件。

      大雨倾盆,乌云蔽月,今夜多少人不得安然入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雨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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