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樱传》纳兰静羽

2、血杀（二） 真正的使命

　　一行人转而来到后门，龙霸观察片刻，未发觉任何异样，稍稍点头，其余人纵身一跃，翻进后院，院中无人，格外清静，在月光的照应下，似披上一件朦胧外衣，教人看不真切。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疑惑不解，难道有诈？

　　龙霸敛目，莫非这碧水山庄事先得到消息，已经离开，还是根本就是圈套，引他们前来，瓮中捉鳖？正在大伙迷茫之际，一缓慢飘扬的筼声划破夜的寂静，众人闻声，赶忙稳住心神，暗自运气，避免对方以音扰乱他们的气息，但晌久，未感不适，似乎敌人的意图不在于此，很是奇怪，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嘶，嘶”叫声和扑簌扑簌碾过草地的声音，有东西跟随筼声，徐缓靠近，不知谁喊了句“是蛇！”众人一惊。

　　冥焰连忙抽出腰间的软刀，刀身细长锋利，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红光，如午夜的花朵，妖娆，透着几分诡异，几分寒意，这便是名刀——寒樱。她手握紧刀柄，借助月光，看向两侧，树枝，草地全爬满了蛇，至少有成百上千条，有的碧翠青绿，有的墨玉乌青，有的赤炎火燎，有的似瓷通白，五彩斑斓，头呈三角，全是毒蛇，与月光相应，闪烁着粼粼寒光。

　　大家向后退去，身子围成一个小圈，警惕地盯着群蛇。只见蛇口吐蛇信，竖立起身子，蓄势待发，忽然，筼声瞬间变得轻快，蛇群好似得到指令，咻得扑向七人。

　　“砍七寸，”龙霸高呼一声，急忙拔出箫，将自身阴寒的内力运作于箫上，箫面染上一层薄冰，化为一把明剑，劈向飞扑过来的青蛇，凌厉的剑气，将其砍成两段，他转头对张蒙喊道：“老四，雄黄粉。”张蒙一手飞掷银针，准确无误地扎在蛇七寸位置，一手探向衣领，摸索一阵，却只掏出一包雄黄粉，该死，一开始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蛇，只带了一包以防万一，现在该如何是好，他抬头望着蛇群，低咒道：“老子回去一定要三顿吃蛇，吃死你们。”

　　杜三娘见蛇群涌来，心感恶寒，抽出九曲龙鞭，挥向地面，擦出一片火花，蛇群畏火，停止前进，她见状，又猛抽几下，蛇群倒是远离了她，但连续的抽打让她不免有些气虚，若这样下去，迟早会没命，杜三娘抬眸搜寻四周，希望能找到破解蛇阵之法，却不料看到心惊肉跳的一幕。

　　老五手舞流星锤，眼瞳一转，见一条青褐色的蛇正盘曲在离他不远的树枝上，口吐蛇信，目光幽幽，森寒凛凛，老五双目与它对峙，缓缓将飞锤握于右手，见蛇毫无动静，猛然向其抛出飞锤，不想，蛇身轻闪，以树枝为弹跳点，飞跃到飞锤与手把连接的链子上，凭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直扑老五双眼，还未等他缓过神，眼睛就传来钻心巨痛，蛇狠狠地撕咬着他的双眼，顷刻间，血水汩汩，他用力拽下蛇身，甩了出去，捂住眼睛，疼得在地上来回打滚，口里发出呜呜叫唤，身边的蛇群闻到血气，兴奋异常，纷纷爬向老五，很快淹没了他的身子，只听到稀疏的撕咬声。

　　另一方向，老六手持连弩射杀蛇群，快而精准，可惜他只专注眼前，忽略身后，一条细长赤红的小蛇爬至其脚踝处，张嘴咬下，脚踝的刺痛，让他一时分神，另一条黑蛇趁机，敏捷跳跃，缠绕其右手腕，毒牙狠厉地咬向虎口处，老六惊慌，挥臂力震，可无任何效果，蛇依旧牢牢缠在腕处，纹丝不动，他赶忙用左手去扒扯黑蛇，不料又被其反咬一口，刹时只感觉血液变冷凝结，大脑迟缓，手上再无力气挣扎，最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蛇群覆盖了他的身体。

　　“老五，老六！”女子尖锐的惊呼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扭头找寻二人身影，却只看到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毒蛇，不停地撕扯着他们的肉身，有些地方皮肉皆毁，露出森森白骨，死状惨烈，令人发指，即使杀过这么多人，看到此景，尤像是于冬夜被泼一身冰水，寒彻刺骨，生疼生疼，众人眼见昔日同伴如此惨死，内心悲痛万分，身上爆发出冲天杀意，眼里血红一片，恨不得将这些畜生扒皮抽筋，蛇极具灵性，感到周围杀意骤升，出于自保，攻击得愈发猛烈。

　　老酒鬼手持弯刀，杀出一条血路，快步来到冥焰身侧，与她并肩，“焰，蛇群众多，在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冥焰随手转动寒樱，劈死面前几条毒蛇，额前密布一层薄薄冷汗，难道真要死在这儿了？回头望见老五老六的尸骸暴露，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不，绝不，就算死，也一定要让那个把他们拖向地狱的男人，付出代价，这笔帐一定要算。

　　她寒目环顾四周，心下诧异，这蛇就像是杀不完似的，无论砍死多少，都有后来者，前赴后继，蜂拥不断，涌向后院，伴随筼声，或急或缓，或快或慢，十分诡异古怪，筼？冥焰眼里划过一道精光，若真是筼声控制毒蛇的话，那…….猛地抬头，朝龙霸大喊：“龙霸吹箫，打乱筼声。”龙霸闻言，先是一愣，之后似乎想到什么，赶快将箫递至唇边，吹出轻缓悠扬的音乐，与筼声背道而驰，彼扬吾抑，彼快吾缓，两种极端的音声交织在一起，难分伯仲，蛇群本就受音操纵，现下有两种乐音，不知如何是好，一批向前，一批向后，缠在一块儿，乱了阵脚。众人见此，面露喜色。

　　冥焰沉声，有条不紊地安排道：“三娘，你在前方开路；老四，你在最后阻断，我与老酒鬼，一左一右，护龙霸在中间，走！”

　　多年的默契配合，无论是前后左右都无漏洞，五人火速冲出了蛇阵。

　　一行人被蛇追杀，狼狈不堪，夜不识路，随意冲进一间黑屋。这屋子昏暗不明，高约七米，四周皆为石壁，光滑平缓，难以攀岩，四面墙壁没有窗户，仅在左侧墙壁右上方，五米处凿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小洞，一缕月光通过小洞照射进来，勉强能看到其他人的脸。

　　“可恶！”张蒙猛捶墙壁，没用内力保护，手顿时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但他并不觉得疼痛，比起亲眼目睹同伴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悲愤与无奈，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杜三娘花容尽失，脸色惨白无一丝血色，身子瑟瑟发抖，似乎还未从刚刚的惊魂中缓过来，声音带着清晰的颤抖：“是，是何人，设下此次陷阱，非要置我们于死地？”龙霸仰头靠墙，僵硬的面庞显出有些疲惫：“‘天罚’所有的任务都是一人下达的。” 冰冷简单的话语触动大家心里最后一根弦，这个人果然还是不会放过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有相信过他们，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死棋，一颗用完遂扔的废棋，莫非这就是报应，是对他们双手沾满鲜血，杀戮过重的惩罚？

　　“那个混蛋，老子一定要灭他全家！”张蒙暴跳如雷，双手青筋凸起，眼里血丝密布，杀气横生，老酒鬼捏紧他的臂膀，沉声道：“那人武功出神入化，你不是对手，先想办法离开这再说。”“他容不下的，可能不光只有我们，”许久未说话的冥焰，手指轻柔太阳穴，理了理思绪，幽幽开口，“还有楚护法。”

　　大伙闻言，沉静不语，这些年楚离洛尽忠职守，将洛水宫外部的商贸往来，打理得仅仅有条，使洛水宫较之先前，更为强盛，另外，他待人谦和，口碑极好，在宫人中广受热捧，甚至大多数分堂的人只识左护法，不识洛宫主。常言道，功高震主，怕是这些已经让洛神感到威胁，并且第一暗杀组“天罚”虽名义上的主子是洛神，不过他们真心侍奉的却是楚离洛，洛神是绝不会允许下属对其有二心，只要“天罚”就此消失，不仅可以给楚离洛一个警告，削夺他的权限，也能够除去某些隐患，老狐狸算得真是精啊。

　　“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龙霸目光闪现着坚定，他们可以死，但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到他们心中的神，剩下的人眼里同样透着坚定，那抹照亮他们内心的光，就让他们拼尽性命来守护，这才是他们真正的使命。

　　杜三娘起身，欲推门出去，不想，门毫无动静，冥焰见状，手指沿门边摸索一番，发现这竟是个镶嵌在墙里的石门，待他们进入屋内，机关开启，石门合上，怕是出不去了，“糟糕，中计了。”冥焰低声道。众人闻言，眉头紧蹙，“若集合我等内力，能否强硬打开？”杜三娘问道。“无用，”龙霸摇头叹息，“这石门由千年玄石打造，无坚不摧，只要关上，便再也打不开了。”“该死，那群龟孙子难不成想把爷爷困死在此地？”张蒙不信这邪，将内力集中丹田，一掌，耗了他近八成的功力，狠辣的掌风扑向石门，却未在其上留下任何痕迹，“省些力气，看看是否有其他出路。”龙霸忙阻拦他，沉声道。

　　五人围着房间转悠一圈，未发现有何不同之处，这屋子俨然像座牢笼，出不去进不来，硬生生地将他们困住了。倏然，房顶石壁缓慢挪动，抖落一层积灰，显出一条细细的裂缝，众人抬头，望向房顶，心生不安。

　　冥焰感到一滴冰凉液体滑进衣襟，抬手一摸，水？只见水顺着裂缝，流入屋内，随着裂缝越来越大，水势也更加迅猛，须臾，已没至他们下颔，“该死”冥焰低咒一声，双手攀向墙壁，欲稳重身形，无奈，石墙本就平缓，遇水就更是滑溜，一下没抓牢，踉跄一步，险跌落水中，老酒鬼急忙扶住她，“小心”。“大家莫慌，”龙霸大喊，眼看水位愈来愈高，心里不免有些焦急，难道刚从蛇阵，险象环生，又要淹死在此处？

　　万幸，五人还算精通水性，一时倒也没什么大碍，半晌，水停了，水位高至三米，所有人漂浮其中。“水怎么停了？”杜三娘略感好奇，龙霸冷笑一声，“好歹毒的算计，那人在等吾辈力气耗尽，慢慢溺毙水中，他好欣赏我等垂死挣扎。”

　　张蒙拳拍水面，十分不甘。冥焰垂首禁声，衣服紧贴身上，粘稠难耐，水中冰凉，四肢乏力，加之先前对付蛇群已费了不少心力，如此一来，应是撑不了多久，但也不愿坐以待毙，她仔细打量周围，突然双目定定地望向正上方的那个裂缝，直径一米朝上，可通一人，随口说道：“不知这上面是什么地方？”龙霸听言，瞥了一眼那裂缝，摇了摇头：“太高了，上不去。”

　　冥焰敛目深思，水面距房顶四米，若是以往在平地上，区区四米，不成问题，然而如今，没于水中，脚不着地，根本无法跃至如此高度，难道要放弃？不行，冥焰不愿错失此次机会，认为凡事皆有转机，车到山前必有路，抬头再次目览石壁，不想错过一丝一毫，当看到左墙右上方的小洞时，秀眉一挑，“老四，可带了攀龙锁？”张蒙回道：“带了，正缠在腰上，要它作甚？”攀龙锁，锁头锋利坚韧，呈龙爪形状，爪尖有细小勾刺，可牢牢紧锁岩壁。“想办法用攀龙锁，射向那个小洞，我试着上去。”张蒙抬眸，目测距离，按下契机，哐得一声，攀龙锁勾住小洞外围。

　　冥焰见成了，一脚踏在张蒙肩膀，飞身一跃，脚尖轻踩几下锁链，来至小洞处，右脚奋力一蹬，直扑屋顶的那个裂缝，双手正好够到裂缝边缘，边缘处经水冲刷，滑泞不堪，冥焰死死抓住石边，手指紧扣，慢慢撑起身子，待手肘碰至石边，一使劲，身子倾进大半，一脚横跨，再一翻身，上去了。

　　余下的人见她成功了，又见希望，欣喜不已，冥焰探出脑袋，大喊：“照刚刚那样做，我会在此地接着你们，快上来。”“龙霸，你先上去，冥焰是一女子，不能连续接这么多人，你上去帮她。”老酒鬼沉声道。龙霸点点头，照葫芦画瓢，几下来到裂缝处，冥焰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拖了上去。

　　杜三娘正准备跳上攀龙锁，突然感觉有东西，划过她脚边，惊呼一声，“水下有东西，活的。”老酒鬼凌目扫向水面，果然有一条条黑黢黢的身影，在水中游动，“是水蛭。”众人一听，脸色巨变，张蒙冲吓傻的杜三娘吼道：“还不快上去，等死啊。”三娘被他吼得一阵激凛，忙跃了上去。老酒鬼见水蛭越来越多，抬头看向张蒙，淡声道：“老四，你先上去，我自想办法。”张蒙一听，怒吼：“这时候，装什么英雄，老子人瘦血少，引不来那些东西，你这熊模样，还想呆在这儿，给那些玩意儿做大餐，还不快给老子滚上去。”老酒鬼见张蒙目光坚定，知道这家伙认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深深看了他一眼，踏上了攀龙锁。

　　张蒙见他们都已安全，露出会心一笑，慢慢沉入水中，水蛭交缠翻滚，水面染上一层血色。

　　四人一路向前，沉默不语，一夜之间，已失去三名伙伴，受了不小打击，究竟能否活着回去，无人知晓答案。

　　上面一层屋子，内含门道，九曲回环，众人绕了一个多时辰，才寻得出路。出口处通向的是一处花园，此时外边，天已蒙亮，众人见是花园，有些诧异，但基于先前的教训，亦不敢掉以轻心，手中紧握武器，睁大双目，紧盯四周，生怕在花丛中，藏了什么怪东西。只是一番搜探，并未寻得任何异样之物，四人轻吁口气，心念，莫不已离开了碧水山庄？

　　杜三娘见这些花，娇艳欲滴，喜欢得紧，忙摘下一朵，放至鼻尖，轻轻嗅一下，有种异香扑鼻，将花递给龙霸，嗔道“龙大哥，这花好看么？”龙霸见杜三娘，巧笑颜兮，面泛桃色，煞是娇媚，不忍拒绝，接过花，淡淡嗯了一声，忽然觉得全身发热，口中干渴如焚，喉中似要喷火，不好，这花有毒，杜三娘见龙霸身形不稳，刚要上前搀扶，只感到一阵晕眩，栽倒在地。

　　冥焰和老酒鬼转身，瞅见龙霸双目通红，全身也泛红色，疯狂嘶叫如犬，一副癫狂状态，而杜三娘已昏迷不醒，心下大惊，飞奔疾走，查看二人情况，见他们竟是中了梦罗烟，若无解药，中毒者便会灵智迷失，陷入幻想，直至死亡，正欲背上两人离开，霎那间，阴风大作，树摇叶卷，不知从何处涌来大批杀手，拦住他们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