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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   苏静水有天晚上又梦见小时候。
      在Y城老家的屋后,那棵青梅子树上,开了一树一树的花,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的,靠着自己仅有的全部力量,一鼓作气势如虎,爬到树上,骑在高高的树杈上,一脸欢喜地对着树下面那个精致华贵的少年打招呼,那个少年却头也不抬,一脸傲然地对着身边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说:“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哦······”
      是的,不是对她说的,她不是现实当中的白雪公主。她只是名符其实的乡下的一个灰姑娘。是的,她只是一个普通小女生而已。
      骑着竹马的英俊多金的王子载著漂亮骄傲的公主,从她身边飞驰而过的时候,扬起的尘土呛得她一脸灰尘和泪水。
      哭着哭着,就醒过来,一醒来发现原来这梦中的眼泪是真实的,怎麽都停不住,直流的他整个心脏都在抽痛,肩膀抖着把自己缩成一个母体里的小婴儿。
      好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天却还是漆黑一片,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最近经常伤感,自己一个人静静把脸贴著手边流泪,觉得自己真是可悲,直觉着那个梦像是要提醒自己什麽似得。
      大概真是到了永不再见的时候,才会这麽经受不起梦里的折磨。
      以前,再年轻一点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遥遥无期的等待着,却也不觉得太难受。
      果然还是走到如今这一步了,忽然就觉得很累很累,觉得累得想放弃。
      来回几个深呼吸,撑着一口气爬起来,心想早春的天气有点寒,自己可能是感冒了,前天在刮风的天气里,等魏阳站太久的缘故,现在头和喉咙疼得厉害,但是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总觉得吃药也是白吃,反正拖著拖著自然就会好起来,结果直到现在还是发著热,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有时间还是去看医生顺便打一下点滴好了,自己的身体并不属于特别健康的那种,还偏瘦了点,得好好照顾自己。
      魏阳现在和宋雅芙的婚姻还是没完没了,日复一日胶著的拖延,终於是让自己觉得开始要慢慢死心。
      那天晚上睡在一起时许下的承诺,她早就不再去傻傻相信了,和那些从小时候就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甜蜜话语压在心底,也开始忙着收拾行李。如今,男人给自己的承诺和自己儿童时代的幻想一样,都是空欢喜一场,不能兑现的的诺言总记在心里,未免太过可笑,但是,其实知道自己,心里是舍不得就这样全部忘掉。
      下午的时候,再一次和魏阳来到楼家。楼夫人和倩姨今天不在,楼老爷子把魏阳叫进去了书房。就剩下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宽敞的客厅。
      门铃响的时候,在自己屋子里的佣人居然颐指气使地使唤自己过去开门,苏静水才明白,时隔这么多年,自己不论是脾气还是地位,都没有让对方改观的地方。
      房门一打开,苏静水有些迟疑和尴尬,甚至还有不知所措,轻易就看穿她的心思,宋雅芙不客气的大声道:“怎麽?不欢迎我?”
      “魏阳在楼叔叔的书房里。”
      “是吗?没事,就等一会儿好了,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哦,好······”苏静水明白,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权利把这位娇客,而且很可能是未来的魏少夫人拒绝在外的。
      “请自便。”让宋雅芙自己挑了个地方坐下,她也只能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默默地发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未免太尴尬,就问,“要请佣人给拿些什么喝的吗?”
      “不过,我想请你亲自为我倒杯茶,可以吗?”宋雅芙毫不客气地冲著自己微笑。
      说实在话,她对眼前这个清丽婉约的苏静水,一直是存在着怨恨和不甘的。明明是毫无地位可言的乡下丫头,却又总是胜券在握的沈稳和隐忍,别人怎麽欺负都不会发火,顶多也只是苦笑著流露出点为难的表情。
      “那我让佣人准备些下午茶好了。”苏静水欠了欠身准备站起来,却听见她说:“我想要甜点,要是有热咖啡一类的东西就更好了。”
      “哦?那些我最喜欢了!”宋雅芙笑著往后一靠,“那就麻烦你喽。”
      苏静水看看佣人们根本就没有出来帮忙的意思,就只好自己去厨房泡咖啡,重新调过味,然后端出来招待宋雅芙。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外带任何不好的情绪,虽然这个一脸胜券在握的女人带给她那么多那么多的痛苦。
      不觉得怨恨,怎么会不觉得任何怨恨,那根本就是自己在对自己撒谎。但天生善良的自己,无法给对方难看的举动。只是脸上估计是难看得很。
      “哇,味道很特别呢。”宋雅芙在那边别有意味地囔囔。
      宋雅芙话中有话,自己却也不好意思扭头走开,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就只能静坐著相陪,却完全不知道如何要交谈下去。
      “楼家的进口咖啡真的很不错,你要不要也来一杯?”宋雅芙倒是反客为主,热情得很。
      苏静水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没关系啦,反正还有那么多。”
      苏静水为她那样自然而然的女主人姿态,而觉得鼻子一酸。
      “不用,谢谢。”
      “喂,你这样,我会猜想你是想毒害楼价未来女主人的我。”边这么说,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自己的反应。
      这样明显的暗示话语,苏静水只能低头沉默。
      宋雅芙边说笑边享用咖啡,没有任何走的意思,苏静水自己却有些难以再等下去了。说实话,她自认为脾气是够好了,却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真的没有大方到和一个跟魏阳有婚约的女人谈笑自如。
      宋雅芙的脸色却渐渐难看起来,很不舒服地按著腹部,突然大声冲她尖叫:“喂,你果真是不安好心,拿一些过期或者有毒的咖啡对付我······”
      “没有,那是柜子里放好的,······宋小姐,你没事吧?”苏静水看她明显不是做戏,紧张起来,开市手足无措,“宋小姐?你怎么啦?要不要我叫医生来,还是送你去医院······”
      宋雅芙昏倒在地上,对她的话语没有一丝反应。
      苏静水只觉得全身都僵硬了,被惊吓了半天才慌慌张张地跪下去,试图把她扶起来:“宋小姐,你怎麽样,来人啊······”
      那明显过于苍白的小脸让她的心脏几乎要停了下来,忙想去抓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却因为太害怕而把手机摔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闻讯跑来的佣人们也只会瞪大眼睛一脸指控地望着自己,谁也不想帮她一把,刚要把宋雅芙抱起来,就听见门口的动静。
      魏阳他们从书房里出来了。
      没等他开口,佣人们已经在扯著嗓子不约而同地指着她高声惊叫:“老爷(少爷),苏小姐把宋家大小姐给下毒害死了······”
      接下来的善后局面,并没有让自己插手的地方,楼老爷子迅速叫来家庭的私人医生,魏阳马上抱着宋雅芙往楼上卧室里去,所有这一切,她站在客厅里,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宽敞的大厅里瞬间马上又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感觉方才那场混乱,只不过是一场噩梦,什麽都没发生过。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站在出事的地方,慌乱急促地喘著气,心脏在胸口以不正常的速度颤动,手指也因为神经紧张而未从细微颤抖中恢复过来。真的是因为,她刚才给宋雅芙喝的咖啡,里面有毒吗?
      思来想去,那咖啡是楼家包装储藏好的,杯子也是楼家橱柜里的,想来也觉得不可能出纰漏的,他泡咖啡的时候根本就没加进什麽,应该不关自己的事情才对。
      等家庭医生下来的时候,安慰她说宋雅芙暂时没有危险了,她的心才放下一点点,有些后怕地脱口:“真是太好了,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魏阳的回答却是很敷衍。他惦记著赶紧回家去看约定好的医生,也就没多心,赶紧匆匆跟魏阳告别,就独自赴约了。
      苏静水不知道的是,自己一离开,原本安静的楼家气氛,开始了楼老爷子的发威训话。
      “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这就是你今天要在书房里,要和我争取的未来伴侣?”
      “你要知道,宋家要是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善罢甘休。”
      “小静要报复,也不会选择在楼家,我相信不是小静会做的事情。”
      又是一阵沈默。
      魏阳也不再出声。
      “你们下午都客厅里,还闹出这种事情来,不想做事就立马给我辞职!”楼振宇转头朝一边伺候著的佣人发火,“该做什么全忘脑后了,你们工钱白拿的啊?!”
      “不关我们的事,宋小姐要喝咖啡,是苏小姐自己要帮她弄,我们也不好插手······”这个时候为推卸责任扯点小谎也不算什麽了。
      “苏静水泡咖啡给宋小姐喝?”楼振宇的眉毛拧得更厉害。
      “是的,老爷。”
      等一个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好像事情的真相也可以就这样证据确凿,水落石出。
      当下没有人再说话,全静悄悄走开。魏阳还默默坐著,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天楼振宇才有些叹气似的说:“我就知道,乡下野丫头靠不住,这些年你们都不见,谁知道会长成什么心思······早知道,你就不该跟她有任何牵扯······”
      “唉,算了,这件事情,外公我能应付得了,过去了就别再提了。不过,我是再也不允许你把她带进楼家一步!”
      魏阳对著楼振宇脸上了然又嫌恶的表情,没再作声。
      苏静水看过医生,打过针又和着温水吃完药,人感觉比在楼家要舒服一些,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魏阳?”
      “酥油饼,我希望你老实告诉我。”
      电话里魏阳严肃又有些谨慎的语气,让苏静水开始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给宋雅芙喝了什麽?”
      “咖啡啊。”苏静水回答的时候,根本还没意识到电话里的魏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魏阳压抑似的耐着性子询问地:“她是中毒,医生说的时候,你有听到吧?”
      苏静水发了一会愣,才真正明白魏阳打电话过来的真正意图,却半天都说不出话,好象被什麽噎著似的,好容易才断断续续的,“是这样吗?······”
      魏阳只安静地等他的下文。
      “也,也是哦,,”苏静水想起什麽一般,恍然地急促解释,“她倒下去的时候,脸色那么苍白,是不是之前吃坏了肚子······你可以问问她······”
      魏阳的沉默让苏静水更加不安了,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要不要我去问一下宋小姐······”
      “够了酥油饼。”
      “······”
      “你不用再说什么了,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我说的是实······”
      “小静。”魏阳快失去耐性了,“你不用在我面前撒谎呀,不我知道你这么做是有苦衷的,我理解你的苦处,我保证也绝对会保护你。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情是你做的吧?”
      苏静水静静地听着,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茫,眼里浸满了眼泪。
      魏阳在电话那头静静地等著,但苏静水没有再说话,直到苏静水把电话切掉,话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
      没有等到苏静水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魏阳的心情一直低落不安,被苏静水隐瞒的受伤感充斥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再也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一切。
      魏阳那一晚都没睡好,做了许许多多的梦,似乎还看到苏静水,默默望著他,有眼泪慢慢淌出来的样子,醒来更是情绪差到极点,连胸口都发闷。
      第二天早上,还是没有接到苏静水的任何来电和解释。
      快到晚上的时候,魏阳再也忍受不住了,跑去苏静水的教师公寓里,对着苏静水的公寓,大叫着要苏静水马上出现,想要破门而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门并不是从里面锁住的。
      全身的力气好像是一下子就从身上流失了,手抖了一下,有些心急火燎地推开眼前的门。
      小小的教师公寓里很安静,好像是什麽都还在。
      只除了酥油饼,还有前天就出现在墙角的那个小行李箱。
      魏阳有好几分锺全身好像是被冰冻了一样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再说任何一句话。
      酥油饼,你还没有给我一个答案,就要彻底从我眼前消失了?
      之后的日子里,魏阳几乎满世界找苏静水,明明酥油饼跟自己也就离开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应该离自己不会太远才是,可就是找不到。
      魏阳终于明白,当酥油饼真的死了心,要彻底离开自己的世界的时候,不管自己再花多少时间,不管自己怎么去把之前自己所知道的地方都去查出来,却再也找不到了。
      为了找她,魏阳把苏静水留下来的带不走东西都翻出来,盼望着这一些东西能给自己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然后也许就可以查的出他去了哪里。
      才发现苏静水要的东西实在很少。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外公,宋雅芙,公司,哪怕是妈妈,所有这一切他以前最在乎的,现在他都毫无感觉,他成天所忙碌的,就是只有这一件事情,满世界地找苏静水。
      外公差不多以为他是精神不正常了吧?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发了疯,可他也是没办法,因为等了那么多年的酥油饼,这次真的不在了。
      他真的不是那种失去才懂得珍惜的男人,他其实一直最在乎的,不论什麽时候都舍不得的人,只有苏静水。只要知道苏静水的眼里心里满满只有他的时候,他才是感觉自己是被爱的,心底是温暖的,原来,他的世界里,只要酥油饼来照亮就足够了。
      他的感情观还是这么的迟钝和糟糕,他还不知道信任和安全感是酥油饼最需要的时候,他来不及醒悟,还是做得一塌糊涂,结果,他要永远失去对方了。
      他到这样的年纪也才真正谈过一次两情相悦的恋爱,骄傲的自己以自己认为是对对方最好的方式去对待酥油饼,只用自己的方式懵懵懂懂往前走。满心爱着自己的那个人,却从来不会跟自己说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只是一味的宽容和爱护。
      终于,他知道自己弄错了方向,他只想清楚地告诉酥油饼,自己会慢慢改正,做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但是,机会呢?
      让他再一次拥有酥油饼的机会呢?
      除了满心的痛苦和愧疚,他也觉得满满的恨意,恨自己却把他们俩都毁了。
      宋雅芙不久后又约他出门,魏阳趁着宋雅芙醉酒后,哄骗着她酒后吐真言说,果真,宋大小姐说之前趁邀约对方给自己泡咖啡的机会,自己和楼老爷子商量好给自己下过毒。
      魏阳都给全程录了下来,放给楼振宇听的时候,楼老爷子放下手里咖啡杯,声音掩饰不住内心的小小不安:“我就是不让苏静水进家门。”其他人都回应以沈默。
      魏阳感觉得到久经商场风云的外公心里只是轻微的尴尬和不安,那么的轻微眨眼间估计就消散了。
      如果苏静水此时在场,应该也只会微笑一下,酥油饼从来都不计较别人的过错,也是真的不在乎。事情的结果,还是如此,是自己的不信任,毁掉了两个人,他,根本还是没有通过外公的小小的考验。
      楼振宇看着魏阳低著头一声不吭,想他是在后悔,就不以为然地开口:“你不要再像这样子了,苏静水估计就是因为受了委屈赌气才离开的,也许过阵子,她脸皮厚,想着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自然又会跑回来纠缠你了······”
      “外公,”魏阳声音不大,却让楼老爷子闭上嘴,“酥油饼再也不会回来的,你不明白……你永远都不会明白……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你最在乎的那些······”
      回国这几年来,楼振宇还是第一次看到魏阳这样的情绪爆发,震惊让他连阻止都忘了。
      “外公你也永远都无法了解和明白,她对我是有多重要······”
      连苏静水,肯定也是不知道的。
      这些眼泪,并不是自己悔恨的代价,他只是在痛哭,上帝赐予自己最宝贵的爱,再也不会回来。
      晚上楼夫人在抱怨魏阳最近真是不懂事,为了找那麽一个野丫头,连家人和公司都不管不顾了,也冷下脸再也不去和宋雅芙见面,连连失约,令她在上层社会的圈子里颜面皆失。
      楼振宇第一次打断妻子:“算了吧,以后他即使是要找回苏静水,也由他去吧。”
      唐兰欣有些发愣,马上又有些安慰的说:“不过,魏阳的确是已经长大了,老爷以后还是别插手了。想当年······”
      留学在外的时候,那个听说骄傲得连缝合伤口时,即使紧急没有麻药,都死要面子不肯皱一下眉的魏阳,今天在家人面前,失声痛哭的样子,想起来让她不由苦笑一下:“谁叫我们自以为这就是对他最好呢。”
      寻找和等待似乎和时间一样漫长得无止境。也开始让自己变得疲惫不堪,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自己真正。
      但他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他只相信苏静水是因为伤心才躲起来,但是,还是爱着他,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找到她。
      现在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苏静水不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申请的真相,也不相信他是全心全意地在爱著他。
      只要抱着这样的信念,他才有继续寻找苏静水的勇气和力量。
      他的酥油饼,本来就是那么善解人意的女人;他的酥油饼,以前自己不论犯下多少过错,不是都还对他有着满满的爱意和包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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