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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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八号，苏静水决定在家，再耐心等上三天。要是自己的亲戚再不来报到，她就得硬著头皮，去医院做检查来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次性就“中奖”了。
三月十一号那天一大早，想东想西了好几个夜晚的她，再也忍受不住，趁着四下没人的时候赶紧出门，坐了好几趟的公车，去找了一间离家最远的，角落里不起眼的便利店，偷偷买了一支验孕棒。
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她一个人趁着洗澡的时候，呆在浴室里，用颤抖的双手，从打开的纸盒里抓出说明书，逐字逐句地看着，按部就班地做好说明书上写的步骤，然后深吸一口气，悬着一颗心，分秒不敢错过地等待测验结果。
一条蓝色的线，慢慢地出现在验孕棒上。
在度秒如年的时间里，一条沭目惊心的红线，也跟著缓缓的、慢慢的浮现。
救命，为什么是两条线！
苏静水匆匆抓起刚才丢在一边的说明书，双手颤抖着再一次打开，再一次一字一句地看着说明书上的白纸黑字。
“不论是呈现较深或较浅的颜色，两条线都显现，则表示你已怀孕。”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是这样！”苏静水再也难以平静，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再抓起验孕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条线，还不断的揉眼睛，希望着一切只是幻觉，是自己眼花。但是，不论她看了了多少次，那两条线却仍旧清清楚楚，展现在她的眼前。
这意外的重大冲击，让她一下子手足无措，全身发软地瘫坐在浴室的地板上，目光里毫无焦距，茫然发呆。
这个意外孕育出来的小生命，会让家里掀起多大的风浪啊！
知道自个儿怀孕后，苏静水开始了每天的坐立难安。
她把验孕棒和说明书匆匆地塞进纸盒里，再混着衣服拿回自己的卧室，藏到自认为是最隐密的地方，不敢在家里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天啊，她竟然怀孕了！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原来，这阵子的食欲不振，以及身体上的不适，不是因为感冒的后延症，也不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里，已经被苏维文偷偷塞进了一个小生命。
这个问题，她当然明白，绝对不是自己以前在童话书里看到的，女人靠著踩巨人的脚印，才会有小宝宝。而是，那个晚上，没有任何预防措施的两个人，一起结合所拥有的爱的结晶。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初尝禁果，竟然一次就“中奖”。
苏静水完全慌了手脚。
她不敢想像，要是让最护短的妈妈知道、要是让最引以为傲的医生哥哥知道······
想起家里的两个主权人，苏静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妈妈以前为了家里的经济来源，时常在外做生意，家里的大小事情，包括照顾自己的工作，都是由哥哥一手承担的。
从小到大，哥哥始终对她关怀备至，小时候要是有谁趁着家里没有大人的时候，胆敢欺负她，哥哥肯定会立马为自己讨回公道，把对方教训得以后见到她就会躲的远远的。
如果现在，哥哥知道，自己已经被苏维文如此不负责任的“吃抹干净”了，肯定会气得立马跑去楼家，跟苏维文好好算账。
在家里苦思冥想了一整夜以后，苏静水决定，自己一定要在短时间内，牢牢守住这个秘密，还有，也许是这验孕棒出了问题，一定之后要找个时间，去权威科学的妇科医院里，做一个更全面更仔细的检查。
初春的早晨，屋外冷风风还在肆意的吹着，怕冷的她依旧穿著厚重保暖的羽绒服，再戴上帽子，从头到脚，把自己包得暖暖的，垮上自己的包包，准备偷偷出门。
“好极了！”家里现在空无一人，妈妈应该是早起出门买菜了，苏静水暗自庆幸着，轻轻地握住门把，迅速地推开大门，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出门——
大门外，站著一个高大严肃的男人。
一个她原本这阵子最为感激，现在却最不敢见的男人。
苏维文！自己的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苏静水一下子全身僵硬，只能以极不自然的脸色打马虎眼。
哥哥知道自己怀孕了？不可能啊，他不可能知道。那，他哥哥站在门口做什么？
苏静水的背紧贴著门，紧紧抱着自己的包包，不知道哥哥在打什么主意。
苏维文的一双黑眸望著她，俊脸上添了几许愠色。
“小妹你一大早，慌慌张张地做什么？”苏维文率先开口质问。
作贼心虚的苏静水，低著小脑袋，双手抱紧包包，十指在自己的口袋里拧绞著。
“呃······我······没有啊！”她吞吞吐吐，说不出半句辩解。
苏维文半眯起眼，审视地看着她的神色，以及手里的包包。
“你这是准备一大早不吃饭就出门？”他问。
苏静水点了点头，却突然醒悟，脸色有些慌张，又开始用力摇头。“没有啊，我没有要出去！”她一边说著，一边准备往屋内走去。
这么蹩脚的谎言，自然瞒不过苏维文，他浓眉微挑，大手一探，霸道的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去。
“小妹准备去哪？正好我也打算去上班，我送你好了。”
成人男子的力量，原本就凌驾于弱小女人之上。苏静水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像是只被老鹰逮著的可怜小鸡，一路被他拉出门口，被迫坐上他的车。
上车坐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不吃早餐的自己，胃部开始闷闷抗议着，格外的不舒服。她一手抚著腹部，努力深呼吸，肚子却越来越难受。
苏维文坐进驾驶座，习惯性的掏出一支烟，摸出打火机点燃。烟草的味道，马上就弥漫在车厢里，也一下子就钻进她的鼻腔。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打算要去哪里？”苏维文从容的吞云吐雾，喷出一口烟。
苏静水再也回答不了，开始难受地干呕着。
哥哥呼出的烟味，对于原本就不舒服的自己，根本就是火上加油。胃部突然翻绞出阵阵恶心的感觉，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她捣著肚子，难受的不断干呕。
哥哥见状，熄灭了手里的烟，苏静水已经软软地瘫在座位上。额头和后背一阵阵的冷汗，难受的感觉越发严重。
“你身子不舒服？”
苏维文低沈的声音靠得比先前更近些，几张面纸也顺带着被塞进她手里。她闭著眼睛，虚弱的点头，用面纸擦拭额上的冷汗。
哥哥不再开口说话，车子却是不停地向前行驶。她隐约知道，哥哥还在开着车，却不知道他要载著自己去哪里。
一会儿之後，当那阵难受的感觉终于慢慢缓和了一些，胃部也相对平静了一些，她往车窗外头望去，高楼大厦飞快後退，车子好像慢慢靠近哥哥就职的夏市的市立第一医院？
“你要带我去你上班的地方？”苏静水全身跟着警戒起来。
医院？那正是自己今天出门的目的地。但是，绝对不是和哥哥一起去啊！
稍微恢复体力的苏静水，开始赶紧拼命地摇头：“我不要去医院，我、我我我我我——我想要回家休息了······”
苏维文却不为所动，只是脸色更加坚定，黑眸睨了她一眼，车子仍旧前行，压根儿没有掉头的意思。
苏静水开始心急如焚，在车内一脸紧张，不知该怎么办。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自己的胃部也开始跟着越发难受，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也跟着纷纷冒出来。
好不容易，前方路口亮起红灯，到了医院门口，车子总算停了下来。
急中生智，苏静水的脑中偷偷闪过一个念头。她掩下长睫，偷瞄著主位上的哥哥，小手已经摸到车门把手上，预备趁著下车的时候推开车门赶紧走人。
她知道这件事情迟早会曝光，但是，但，绝不是现在啊，她还没做好和家人摊牌的心理准备！
唯今之计，只能趁著待会儿下车的时候，立马走人。
只是，她才刚有动作，苏维文就开口了。
“小妹你别白费力气了。今天，你一定要跟着我去趟医院。”
哥哥低沈的声音里，从来都是自带着威严的。从小就对哥哥言听计从的自己，身体的自动性反应比脑子更快服从，被他声音里的警告意味，吓得缩在座位上，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哥哥难道你都是靠这么可怕的声音，先吓坏那些不听话的病人，然后让他们对你也言听计从吗？
“哥哥，求求你，我不要去医院，”无计可施的苏静水，只觉得害怕极了。她垂著小脸，咬著粉唇，双手又在扭绞著衣角。
黑眸瞬间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在威严之中，潜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原来小妹长这么大，还是怕看医生啊。”
粉唇微嘟，苏静水觉得哥哥太恶劣了。“谁说的，我才不怕看医生。”她一字一句地强调。
“那现在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吗？那是谁从F市回到家里还带着一身病的······”
哥哥那种秋后算账的口气，摆明了不相信她。她一时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这次才没有生病，我只是怀······”
话才说到一半，苏静水猛然醒悟，慌张地捣住小嘴，噤声不敢再开口。
苏维文沉默地迳自停车，转头用灼亮黑眸，直勾勾地看著她，一字一句的逼问：“小妹，你刚才说什么？”
“呃······我是说······我怕看医生······”苏静水再也不敢跟自己的哥哥对视，赶紧开口圆谎，心里拚命地祈祷自己的哥哥没有明白，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字，背後所隐藏的含义。
只可惜，苏维文是个医生，看病的直觉就此平常人敏锐，而她又笨得差点自己招认，虽然自己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么不争气，还有自己没说完的话，哥哥八九不离十是猜出一些来了。
结果接下来不到十五分钟，她就把刚才还一心最想隐藏的秘密，乖乖告诉了哥哥。想到那不可知的未来，苏静水跟着红了眼眶。
“哥哥，我想回去。”苏静水小声说道，眼里泪花乱转。
“不行。”哥哥的语气斩钉截铁。
泪珠滚下粉颊，像是断线珍珠似的，一颗又一颗滚滚而下。苏静水哭得好伤心，好像所有隐藏在心底的委屈，在哥哥面前可以一次性发泄个透。
“哥哥，我该怎么办？”苏静水求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小妹，不要哭了。我会帮你的。”苏维文拧著浓眉，还是满心温柔地安慰着自己的妹妹。
妹妹委屈的啜泣，断续飘进苏维文耳里。
看着一向乐呵呵的妹子，如今粉颊上满是泪痕，模样格外惹人心疼。他暗暗咒骂魏阳一声，纵然浓眉未展，却又侧过身去，伸手用最轻柔的动作，拭去她眼角的泪滴。
一直藏在心里最深沈的忧虑，终于因为苏维文的安慰而消解，苏静水松了一口气，稍停的泪，竟又涌了出来。
苏维文抽了几张面纸，放在妹妹的手中。
“小妹，你不要哭了。”苏维文轻轻搂住自己唯一的妹妹。“我陪你去妇产科做检查。”
苏静水乖乖地点头同意，但是泪珠却还是一颗颗往下掉。
哥哥体贴地带着自己进医院的妇产科里检查。
大医院的妇产科，装潢得干净整洁，地上铺著白净的瓷砖，窗边还摆着白色的玉兰花散发著芬芳，室内的沙发柔软舒适，小桌上摆著最新一期的孕妇杂志，墙上贴着一些孕妇须知和各种姿态的可爱宝宝。
时间还早，还没有其他人来求诊，护士因为哥哥打过招呼，非常亲切的教导她填写初诊单。填写到婚姻状况那栏时，她脸儿红得发烫，像是做了坏事似的，心虚的圈了”未婚」那栏，才交了出去。
护士替她办理挂号，随即请她入内诊疗。
苏静水起身转头，看著身旁的哥哥，却发现他也跟著站起来了。
“哥哥、那个，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苏静水俏脸嫣红。
一个穿著白衣、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就坐在电脑前，检视著初诊资料，身旁还站著另一个护士小姐。
“苏小姐，请这边来坐。”医生说话的态度友善而亲切。“你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静谁抱紧自己的包包，羞得抬不起头来。
“我，可能怀孕了。”苏静水小小声的回答。
医生的声调依旧是那么体贴和友善。
“苏小姐上次来月事是什么时候？”
“前两个月的八号。”
“平时来月事都准吗？”
“是的。”
这些太过私密的问题，让一个男医生来提问，苏静水觉得窘极了。而站在她身後，始终一语不发的哥哥，更是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你自己用验孕棒检验过了是吗？”
她的脸彻底爆红，窘迫地点点头。
医生敲打著键盘，记录她的身体状况，用那温和友善的声音笑了笑：“再测一次好了。”
她一脸紧张地跟著护士走到另一间空室内，接过护士递来的验孕棒。
苏静水面红耳赤的关上门，然後就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闷声呻吟著。她蹲在原处，等著羞耻的浪潮过去後，才慢慢站起来，按著先前的方式，做完必须的动作。虽然是第二次验孕，但是她的心情依旧紧张。
检测的结果，跟第一次自己使用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静水咬著唇，捏紧验孕棒，拖著发抖的双腿，慢慢走到医生前。
“这要怎么看？”苏维文以严肃表情问道，看著医生手里的验孕棒。
“出现两条线，就代表怀孕了。”
“苏小姐，你确定是怀孕了。”医生又看了看萤幕，补充了一句。“推算起来，你目前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苏小姐请跟我到隔壁去，准备照超音波。”
所谓的隔壁，只是布帘後的隔间。里头有著一张单人窄床，床边有著一台萤幕，跟一台仪器。
跟着医生的指示，窘迫地脱下裤子，看着医生走到床边，拿起一个类似刷条码的仪器，抹上透明的凝胶。
“这会有点凉。”医生细心的说道，将仪器轻贴上她的小腹。“苏小姐可以看萤幕了。”
苏静水依言转过头，视线落在萤幕上，那一瞬间，她紧张得忘了呼吸。
黑白的萤幕上，光影不断闪烁。医生挪动手把，在她的小腹上游走，最後停在某个部位。萤幕上头，出现一个较为明显的物体，半透明的圈圈里包著小黑点，看来像是粉圆包绿豆。
“这就是胎儿。”医生说道，按下一个按钮。“我会拍下照片，让你们留作纪念。”
她只觉得一阵晕眩，视线盯著萤幕，完全无法栘开，初为人母的真实感，在这刻涌现。
“是女孩还是男孩呢？”她冲动的问，好想知道孩子的性别。
医生微笑。“现在还看不出来。”接着，他拿出一本孕妇健康手册。
“两周之後，请再来回诊，那时应该就可以听到胎儿的心跳。这本手册，请在每次产检时携带过来。”
说完，他又拿出一张黑白照片，连同手册，一并交给她。“这是超音波照片。”
苏静水用有些颤抖的手，接过手册与照片。她伸出小手，用指尖抚著照片上的圆点，嘴角情不自禁的往上弯起。
“怀孕初期，孕妇的情绪总是较不稳定，请多多照顾她。”医生看著苏维文。
“她坐车来医院的时候，一直干呕着。”苏维文拧眉开口，严肃得像是在审讯证人。“这要不要紧？”
“那是孕妇初期的害喜现象，对孕妇和宝宝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医生从容不迫的回答，还谆谆叮嘱著。
“另外，饮食方面，最好能多避免刺激性的食物，最好多一些绿色干净的蔬菜，有利于胎儿的发育。”
苏静水像是重新做回当年那个乖巧的学生，认真的聆听著，把医生的一字一句都牢记在心。
“另外，还想问你们一件事。”
她张开小嘴，正想发问，没想到身边的哥哥，比她更快开口。
“什么事？”
医生笑容不改，望著苏维文。“你是不是有抽烟？”
哥哥的俊脸瞬间僵硬，半晌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抽烟对胎儿和孕妇都会有不好的影响。”医生笑得更温和友善了。“请家里人从今天开始在孕妇面前戒烟。”
离开医院后，苏静水又坐上苏维文的车。
车内一片静默，哥哥始终一言不发。苏静水当然也不敢说话，对哥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低着头，盯著手中的照片看了许久，再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包包里面。
哥哥现在在想什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苏维文直视前方，浓眉深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习惯性的掏出一支烟，点燃之后，吸了一口，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重重的把烟揉熄。
看见哥哥手中的烟被熄灭，她缩了缩脖子，想起在医院里，医生要求家人戒烟的事。
会不会因为这样，所以哥哥生气了呢？
白嫩的小手，不断揉著衣角，车内里的沉默气氛一直持续着，紧绷得让她难受。
终于，苏静水决定鼓足所有勇气，打破沉默，想问哥哥是不是在生气。
“哥哥，你······”
她才刚说了一个字，苏维文却倏地转过头来，笔直的望进她眼里，沈声开口宣布：“我决定让楼家知道这件事情。魏阳他必须负起这个责任。”
“可是，哥哥，魏阳和楼家······”
“小妹，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苏维文俊脸紧绷。
苏静水没有再说话。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孕妇特别的脆弱，她想到接下来的要面对的一切，她的眼眶立即浸满了泪水，抬起哭得花花的小脸，透过迷蒙的泪眼，困惑而难以置信的望著哥哥那张严酷的俊脸，不知所措。
哥哥沉默地用那双温暖的大手抽出身边的纸巾，为她抹去一颗颗的泪。
是的，还有哥哥和妈妈在身边，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晶莹的泪水，默默渗湿了面纸。她虽然还是哭个不停，但是心头却是暖暖甜甜的，觉得好高兴好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