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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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当魏阳以骄傲的姿态留学归国，变成楼家出色的执行总经理。
当苏静水以温和的形象站在讲台上，变成一位广受好评的语文老师。
一切，已成过往。
时间过得真快。朱自清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做《匆匆》，文章不长，只有几句而已——“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时，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我掩着面叹息。但是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开始在叹息里闪过了……”那时候，读到这段话时不过十余岁，还满心渴望着长大。现在想来，却觉得触目惊心。
人生一世，不过百年，以后的事情有谁会知道呢？又有什么能够在岁月的流逝中毫不改变呢？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借书，还书······每天重复着这些仿佛没有尽头的机械动作，不觉间日历早已翻过去许多页了。
天气已经相当炎热。
这期间苏静水依旧每个周末到图书馆借书，从来没有间断过。虽然没有再去过魏阳他家。
以往的那些时光，是一段不短又不长的美好回忆。
以至于在不久以后的几年里，每当无法摆脱的孤寂降临时，唯一的解脱办法就是把当时的经历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回放。包括我们当时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节。
那是彼此所能够拥有的最美好的回忆。
“苏老师······”
苏静水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办公桌前站著的是一个面熟的少年。
“我打扰到老师的午休了吗？”
“啊，没事，来找老师是有什么事请吗？”
辞掉了在画馆里的工作，来到这所魏阳曾经就读过的贵族学校——F市第一中学，这所学校对老师的高要求高标准带来的过大的压力，和一向懒散性格的自己果真是犯冲突。
夜夜拼命备课好在这所重点高中扎根的做法，对於自己来说果真有些吃不消，从小学到现在，一向堪称睡神的自己，因此在午休时间，也一定要补眠才有精神继续上下午的课。
认出这位少年是自己所带重点班级的某位学生，苏静水慌忙坐直身体睁了睁眼睛。
“这个时间段来找老师，发生了什麽事吗？”
眼前的少年有些腼腆地从背后拿出一套画画的工具，递给我。“我想把这个，送给老师。”
不愧是贵族学校的学生，只是看外表的包装就知道价钱不菲，苏静水暗自疑惑最近这个学生为什麽总是送自己礼物。
“这个是爸爸妈妈送我的，但是我觉得它更适合老师。”少年的眼神带着十分的肯定，“所以请老师一定要收下哦······”
苏静水担任语文老师这麽久，还是第一次有学生知道她的爱好，又对她如此的尊敬，心中不觉就很是感动。
“非常感谢你还送这么好的礼物给老师，不过老师现在只是教语文课程，不再绘画了。而且，礼物那么贵重，老师不能收下。”
少年眼里立即流露出明显的失望，让苏静水有些于心不忍。
“以前画馆里开设展览的时候，就曾经看到过你的身影，后来，在这班教书，也听过你们的美术老师夸赞你的画画很有灵气，我知道你对画画也很有兴趣。有时间的话就好好努力，相信以后野能够画出自己喜欢的作品，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以前在画馆里看过老师的作品，我还是觉得，它在老师的手中，才能绘出最美的景色啊······”少年不死心地固守着自己的想法。
“那······课余有时间，老师可以跟美术老师商量一下，让他带着你用这些工具来画画，这样可以吗？”
知道青少年时期的孩子很难一下子改变自己的决心，苏静水只好换个方式接过使用那份礼物，少年的脸上立刻释放出最灿烂的笑颜。
“不过，老师，你也要来哦。”
“一定。既然你也喜欢美术，老师把这几本画册送给你。”苏静水温和地笑笑，“不过学习也一定要加油哦。”
难得在一中能看到这麽喜欢画画的学生，自己也不由得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心理。现在的学生一个个忙於高考都来不及，又怎麽会花费时间在画画这种业余爱好上？
“真的吗？谢谢老师！”
看著少年快乐的神情，苏静水在递给他画册之后，又一次在学生身上感受到了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那种快乐。
以前的自己，也曾经这样憧憬过的吧。既然自己注定要忍痛割舍放弃的东西，就希望可以看到身边有人能够把它坚持下去。
放学回到教师公寓里，苏静水把柜子里的小箱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当初搬来这里，行李倒是不多，以前的那些涂鸦却占了大部分重量。
现在一本一本重新拿出来，似乎就可以看到那些在阳光下一笔笔挥舞的青春，带著夏日午后特有的青草香。
轻轻摩挲著画面，苏静水把自己最喜欢的几本拿出来，缅怀一下那些难以忘怀的时光。
对于画画，对于画馆里轻松的工作，自己并不是没有一丝留恋。这样的自己，永远活在追忆里的生活，到底又何时能够得到重新救赎？
叹口气刚要把画本重新放回柜子里，
可是，魏阳，身在楼氏工作的你，可还记得我这个青梅竹马，记得我们那些私定终生的约定？
日子随着墙上翻过的日历一般，一天又一天过去。
寒冷的冬天，不期而至，站在窗口，望出去校园里，满是穿着厚厚衣服的教师和学生。原本被学生们用来偷偷做其他课程作业的语文课现在更是把作用发挥到了极致，从他们一个个奋笔疾书的行动中，苏静水才意识到高考好像快要来临了。
每到高考前夕都是主科老师们最忙碌也是压力最大时候，毕业班学生还有模拟考试的及格率，优秀率，过线率。以及之后的一大堆质量分析会议。
中午午休的时候，理科老师的办公桌边挤满了问问题的学生，相对而言，语文老师的课桌都会安静许多。干脆凑到本班美术老师韩子高的课桌边，静静地看著学生们交上来的东拼西凑内容却完全相同的画作。
和韩子高的缘分，真是神奇。苏静水也没有想到，会和初中一起画画的好朋友在同一个班级授课。
苏静水笑笑看着韩子高把学生的美术成绩都记录为“合格”的字样。在这所学校，高考生为了升学，平时学习已经够辛苦，只把美术当做消遣或是任务也未尝不可，谁也不会去苛责谁。
“韩老师，这一幅画作真是难得。虽然学生的笔触尚显青涩，画境却十分有灵气。”
“看来苏老师你虽然放弃了老本行，眼光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呀。在千篇一律的作业中，还能找到这份让人眼前一亮的画作，难得难得。”
这韩子高，说话还是那么那么毒。
苏静水好奇地细看署名的地方，在看到“唐檬”那两个字的时候了然地笑笑。班级里，除了他还会有谁这麽认真地对待美术课的作业呢？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苏静水刻意让唐檬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虚关着办公室的门被礼貌地敲了敲。“苏老师，现在可以进来吗？”门口传来了唐檬的询问声。
“抱歉在这个时间段找你过来。我只是想说，再过一个学期，你就毕业了吧？”
“嗯，是的。”
“以后的人生路还长着呢，老师想说的是，今天，我听说你高考的志愿是打算填报夏市大学的经济系，这无可厚非。不过你既然对画画那么有兴趣，以后就算不走这条路，业余时间不放弃也可以啊······”
“可是以后，就没有老师和韩老师指导我画画了。”
“其实我能教给你的东西也十分有限，不过，我也知道你的家庭教育不允许。”
唐檬低著头没有说话。他家里的情况苏静水很清楚，要继承家业的孩子，是不允许把时间浪费在所谓的没有价值的爱好上。苏静水有些不忍，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
“不过，你有空的话，欢迎你来找我和韩老师。”
唐檬终于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欣喜地跟她告别回家。
苏静水微笑著摇摇头，拎起随手放在桌上的报纸，准备走回教师公寓。路上因为早上的一场雨而湿气很重，洇湿了还没来得及看的报纸。
慌忙擦干上面的水迹，却在看到一行标题后愣住。
“F市的强强联合——魏氏集团少东即将迎娶宋氏千金！”
醒目的大红色粗体字，放出这重磅的消息，下面大篇幅的文章，就是对F市商界接下来的形势的预测，以及对这场经济联姻的种种说法。
放下报纸，把路上买的材料，拿进厨房，洗菜，做饭。
在F市生活的这几年，厨艺跟着日益精进。不一会儿，淡淡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把中午炖好的排骨汤端到桌上，再盛上一碗米饭，苏静水呆呆地坐定在餐桌前。
一个人吃饭，再简单不过的菜式就可以。垂下头喝汤，热气激得眼睛连水气都弥漫上来。
不知道那位宋家大小姐会不会下厨？不过楼家也不需要她煮饭，毕竟对方是天生高贵的千金大小姐。
可是，给心爱的人做好一顿饭菜，却是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愿望。
这样也好。苏静水心想。
就像当年楼价主人说的，彼此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分明就没有圆满的结果。
每个人都走上了自己该走的路，偏偏就是自己走偏了，遇上了，擦肩而过之后，大家依旧是两条平行的线。若自己要固执地追随，等在前面的，只有死胡同撞上后的头破血流了。
这一次，看来是真的不用再盼望了。
死了心，从此，再也不必再自欺欺人，不必一边心伤，一边为他寻找不要自己的借口，一边用以前的温暖，来慰藉现在的寒冷如冰。
喝一口已经变凉的汤，细微的疼痛却在颤抖的心尖上缠绕不去。
茫然地打开桌上的任意一本书，泪眼朦胧中，却是看到这样的一段话：
“现在自己也差不多是这种处境，晚上睡不着，可是起来后又会发呆，并不会觉得特别的难过，只是茫茫然的不知道做什么才能打发时间。除了寂寞，他什么也没留下，想起以后，也许还要这样过好多年，就使人觉得恐惧恐慌，所以会害怕，也许不可能坚持到三十五岁了。”
魏阳，看来，这些年来，我也是不用再坚持留在F市等你了。
知道你要结婚的消息，自己的睡眠状况，跟着糟糕到了极点。
明明白天不管让自己再忙再累，到了深夜，一个人躺在床上，就开始陷入半睡半醒，昏昏沉沉的，或者是想东想西。偶尔听到门外或者屋外面有一点点的声音，整个人马上警醒过来，不可自抑地开始暗自伤心垂泪，再也睡不着，一直睁眼到天亮。
也听医生的意见，试过好几种办法，在睡觉前喝几杯牛奶，在床上听听音乐，甚至是半夜起床锻炼锻炼，可是即使是全身再疲倦，也什么都做不了，继续走回卧室，再一次躺回到床上，依旧还是没办法入睡。
是不是应该开始考虑，离开这个城市，是因为他才留在这里，现在他要结婚了，我也就该离开了。留下来，会时时刻刻的意识到他就在不远处，身边已经有了他的妻子，或许不久以后还会有个孩子。
或许应该去夏市，换个环境，而且可以和妈妈一起住家里。
不知道以后自己又会怎样？也许从此以后，应该学会刻意地屏蔽掉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突然想起那唯一的一次出游，曾经开玩笑地互问对方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其他的人？
这个问题，最近自己也经常在想，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喜欢上其他的人，可是想来想去，总会想到魏阳身上，脑海里、心里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完全没办法想像到还有其他人可以替换，不是魏阳就没有任何感觉，现在想来，真是让自己感到很痛苦很绝望。
即使到现在，我还是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真心真意地盼望他能够一辈子幸福，只是，想起这幸福里没有我参与的资格，心里难免会非常的难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