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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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青青梅子树下，埋藏着许多童年快乐的记忆。
小时候曾经光着脚，在树底下一个人孤零零地跳舞，跌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因为没有父亲会在一旁看着她，即使爬上树掉下来，跌得满身伤痕，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时候，也只能自己擦干眼泪自己偷偷舔着伤口。
这是单亲家庭的生活方式，给予足够的自由，却不由得让人默默地感到受伤。
楼上的房间里有满满的画笔和白纸，如今喜欢画画的自己，或许该归功于儿时长期的无聊的作画时光的磨练。
这些记忆，都是魏阳还没有到来前的回忆，之后的那些难忘大胆的告白场面，嫉妒辛酸的单恋时光，好不容易心心相印的短暂时光······
却是对自己来说最弥足珍贵的，因为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那些觉得是上天赐予的短暂的幸福，如今仿佛都消失无迹。
沙发上坐着含辛茹苦的妈妈，引以为傲的哥哥。
“小妹，你考虑清楚了吗？”哥哥还是那么沉默是金，却也最是温柔体贴的。
“嗯。”我默默地对着哥哥点头，“我考虑清楚了。”
哥哥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无非就是魏阳的事，哥哥你没有猜到，妈妈也一定跟你说了吧。
“小静，你不要怪妈妈把你哥哥拉过来当说客。这次，你可真是吓到妈妈了。”柯美玉饱含担忧地看着小女儿。
“妈妈。对不起，让你为我这么担忧。”看着一脸憔悴的母亲，苏静水忍着鼻子里的泛酸，走过去，紧紧抱柯美玉。
“我知道了。妈妈，哥哥，你们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这几天，我也想清楚了。我同意高考后，我们一家子到夏市去居住吧！”
做好决定的当天晚上，苏静水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想了很多。
从相遇到今天，两人之间经历了太多的事，现在想来，那些以往的争吵与不安，比起现在的这种外界的状况，原来那么不足挂齿。
如果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哪怕面临再大的困难时，都能有足够的信心和力量。可惜，她却始终不知道，魏阳现在，又是面临何种状况。
答应妈妈和哥哥的要求，除了不让对方担心和不安，最主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现在负隅顽抗，根本是无济于事。
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知道，自己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
她想起早上，和楼振宇的第一次通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一霎那，她虽然浑身还透着不舒服，还是很高兴地准备在电话里等待魏阳的解释，还是期待着魏阳的只言片语的安慰。
“魏绵羊，你可知道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边，一个威严老者的声音冷冷地“哼”了一声。
声音不对，苏静水马上改口说，自己是魏阳以前的同学，在Y城一中读书······
结果还没等自己说完，楼振宇就悠悠来了句，苏静水。是吧？魏阳正在考虑跟你分手的事情，希望你暂时别打扰他，让他做理智的决定······
之后说了一大推现实以及早恋不理智的因素来奉劝自己和平跟魏阳分手。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再一次做出一个决定。至少，她想听听魏阳的意见。
做出分手这样的决定，她不想通过第三者给自己传达。
又不怕死的打过去说，如果他要跟我分手，起码让我跟他谈谈，我想作为当事人，我有这个权利吧。
这边，楼振宇气得脸都黑了，刚才他说得那么明白，这个小女生还敢打过来，用这样命令的口气跟他说话，虽然温和却透着股坚毅，不卑不亢的。
啧啧，魏阳啊，你的苏静水真是够倔强啊，听着她不卑不亢的声音，连一向高高在上的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不过，为了两个孩子的将来，家长有时候就是得扮黑脸做坏人。
最终，楼振宇还是冷静且冷酷地对着小女生做出威胁，切掉电话。
苏静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砝码和办法，争取这一段爱情。可是，魏阳，我可不可以自我安慰地想着，你应该也不是故意要和自己分手的吧？要不然，也不会通过楼老爷子来直接给自己下马威了。
只是，自己终究是毫无反抗的能力！像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等待着别人开刀，自己却毫无能力和办法做出反抗。
终于明白自己的渺小和现实的残酷了。
只是，好久不见，特别，特别的想念他。
爱情不能当饭吃。
这一次，完全没有联系的分别，真的还会有再续前缘的一天吗？楼老爷子口中的和宋家联姻，是指宋雅芙吧？
魏阳，你的最终选择，难道会是她？
现在的我，硬生生地要和你分开，再也没有任何音讯，这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我觉得，就像有一把扳手，把自己的整个心给活生生地捏住，使劲拧了三百六十度，然后再循环，就这样一直拧下去······
反反复复的煎熬，反反复复的疼痛，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不知道那样的日子，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很多年后，苏静水都不敢再去回忆。
楼家的客厅灯火通明。
楼家的真正的主人，冷冷的目光扫过唯一的外孙，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清冷，却天生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魏阳，下个月是高考的关键时期，在高考之前，我不想听到有关你早恋无心学习的谣言。昨天来拜访的那个乡下女生，已经被我打发了。”
“如您所说，既然你已经帮我解决问题，那我就不用费心了，那个女生，这样千里迢迢地纠缠着我，也真是够烦。”魏阳伸手掩盖住自己的脸，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真正情绪。“不过，我希望以后的婚姻大事我能够自己做主，希望到时候外公不要干涉。”
“和宋家的联姻是迟早的问题，你以为这是儿戏？”
魏阳不怒反笑，“妈妈不是又要给你们生外孙了嘛，你还急着计划我的人生做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
空气温度骤降。
良久之后，魏阳把手放下，伸了个懒腰。
“如果宋家以后先退婚的话，就不是我的错了吧。”
魏阳冲楼振宇笑笑，只是这笑意达不到嘴角。
“你最好清楚楼家现在是谁在做主，不要背着我耍什么小聪明。”
“有外公在，我又哪里敢这么做。”
“苏静水，你也认识吧？”楼振宇的声音，还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连对外孙说话，也是半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外公，我相信您的私下调查绝对是分毫不差，关于我和苏静水，从相遇到相知到相爱，关于苏静水的生辰八字、祖宗十八代，您现在应该都了如指掌。”
“所以，外公，你想说什么，就直接入主题吧。”
魏阳始终低着头，再一次握紧了双拳。
“你实话实话，对苏静水，到底是打算采取什么态度对待？”
“我喜欢她。”
“所以呢？”
“我想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
“她就一个乡下野丫头，哪里配得上你？对你的未来的事业，又有什么帮助？”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这些，对我，对她，都无关紧要。”魏阳笑得很自信，“我们相爱就够了。”
“很好。果真是象牙塔长大的孩子，幼稚不堪。”
一抹嘲讽的笑容浮现在楼振宇的脸上，“如果她主动选择放弃你，你就毫无怨言了吧？”
魏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妈妈，后者无辜且不安地摇了摇头。
“她不会主动放弃我，她答应过的，我们已经私定终生了。”
“真可笑，你们小小年纪，在社会上不堪一击，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去承担所谓的幸福。”楼振宇脸色阴沉，声音严肃，“我敢肯定，如果你现在走出楼家，你就是一无所有。这样的你，能给对方多久的幸福？又是用什么给对方幸福？”
“别开玩笑了。对于小孩子过家家的想法，我没有买单的资格。”
“两个人在一起，你以为仅仅只是靠爱情的力量吗？是事业的保证，是家庭的支撑，如果这些全部都没有，爱情迟早会被生活消磨得一滴不剩。”
“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经济来源的两个人，你认为白头偕老这样的词语，适合用在你们身上吗？”
空气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叶敬文手指都捏的泛白了，没有回话。
良久之后，楼振宇才再一次开口，“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相信你妈妈一心夸赞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是，没有任何家长，愿意看着自己的后辈，因为早恋而毁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你好好考虑，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我希望你现在能够理智一点，暂时选择跟那个叫苏静水的女孩子分手。”
魏阳扯出一个苦涩的难看的笑容。
“为什么您就不能听从我自己的选择呢？”
“为什么每次，我想跟您谈谈自己内心的想法的时候，您总是只顾在给我灌输您的期望？楼价的未来呢？”
“我到底在您眼里算什么？是过来F市好实现您未来理想，我只是一架可以任意操纵的机器吗？”
魏阳再也忍受不了，站起身来，抬眼向窗外望去。
窗外的树，枝繁叶茂，浓密的叶子，能把二楼的阳光都遮住几分。不知道，苏家屋后面的那棵青梅子树，如今可还有那个痴痴恋着他的女孩子？
“来F市那么久，我却从来没有家的感觉。”
“永远都有数不尽的礼节和功课，永远都有无穷尽的责任和压力。”
“而那个带给我温暖的人。那个总是冲着我笑的，让我不由得想要靠近的人。如今，你们也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了吗？”
“虽然您觉得她并不是那么美好，可是她身上那种暖暖的感觉，我只在她一个人身上感受到，那是一种让人抱住了，就永远都不想放手的感觉。”
“我爱她。”
“很认真的爱着她。”
轻轻地拨动窗边的这串贝壳风铃，“叮铃叮铃”，似乎这声音能跟着风一起飘出窗户，飘到那个人的身边，那个人便会冲自己笑，永远是那么温暖的笑容。
“魏阳，我喜欢你······电视上说，我们这样算是私定终生了。”
那仲夏的夜晚，那甜甜软软的誓言，那么的甜腻而坚定。
“我不会和她分手的。”
魏阳回头冲外公轻轻一笑，“所以，你又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情？”
可是，姜还是老的辣。很简单的几句话，就让魏阳乖乖接受外公的一切安排。
是的，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公冷酷地打算对苏家出手。他不能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毁掉苏家的一切未来。
最终，魏阳和楼振宇达成了协议。
魏阳和楼振宇达成七年之约，四年的大学时光加上在楼家的三年工作。如果学有所成，事业有成，通过考验，那么楼振宇可以选择不干涉魏阳的婚姻未来。
“七年之痒”。在没有任何通讯的情况下。他的酥油饼，真的会毫无怨言默默地等待他七年？
达成协议的晚上，魏阳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久。却听到妈妈很愧疚的声音。
“小阳，又在想着小静啦？”
“妈妈，你说，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我又真的到时候还能够和酥油饼在一起？”魏阳满脸不安地看着楼倩倩，“到时候，酥油饼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吧。”
“小阳，我一直把小静当成女儿来看待，我相信你们还是会有缘分在一起的。”楼倩倩握紧了儿子的双手，“倒是你啊，这几年一定要争气。”
“昨天小静来的时候，你不在，爸爸那时候的脸色，就不是很好······”
“我真恨，恨老天的捉弄。”魏阳瞪着天花板，咬牙切齿。
“还有，早上的时候，爸爸打你的手机给小静，不知道谁接的，两个人在那一言不合，我还真的有点担心小静了，昨晚那样的大雨。”
“外公跟苏家到底说什么？”
“我在房间内，所以整个过程都几乎没有听到。”
“果然外公就是够冷酷，够干脆。”魏阳笑得很苦，“妈妈，以后，你一定要帮我。”
“我帮你联系你的柯阿姨的，你也一定要好好努力将来才能有资本和爸爸谈条件。”楼倩倩有些担忧地看着儿子，“小阳，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记恨你的外公。我总觉得，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魏阳皱着眉头没有回应。
房门开了条缝，又轻轻关上。
一直到深夜的时候，魏阳忍不住偷偷在被子里拨了苏静水的电话。
占线了很久，魏阳却不放弃的一直拨。
终于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拨通了。
“喂，你是······”是柯阿姨的声音，透着股疲惫，让魏阳很是不安和愧疚。
“柯阿姨，是我。”
那边似乎愣住了，沉默了好久。
“小阳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出口的声音都有些嘶哑，掩藏不住对方哭过的事实。
“我······”
听着魏阳略带哭腔的声音，让柯美玉一阵心酸。这两个孩子，看来都受罪了。
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她虽然心疼，却开始明白楼老爷子的意图。
“小阳，你外公应该也给你说明白了吧？”柯美玉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话接下去。
“我外公，很冷酷的一个人吧？”叶敬文笑了笑。
“魏阳。”柯美玉的声音还是很温柔，也很认真，“我觉得你外公的做法是正确的，你和小静也许真的不是那么合适，先分开一阵子各自努力为自己的未来奋斗也好。”
“所以······柯阿姨你也是要我放弃吗？”
“不要再为难自己和小静了，好吗？”
魏阳在那边沉默了良久。
“我知道了。我只想柯阿姨帮我告诉小静，我会一直努力，也会一直等她的。”
“嗯，我会的。替我跟你妈妈问好。”柯美玉说完就挂了线。
打完电话之后，魏阳在被子里默默地哭了起来。
自己果真还是能力太弱了。
门再次被推开，有一缕昏暗的光线透进来，然后是轻柔的脚步声。
“小阳，没事吧？”楼倩倩的声音很温柔。
魏阳擦干眼泪，从床上坐起来，开了台灯。
“妈妈。”
“我知道你没睡。你还好吗？”楼倩倩抱了抱儿子，然后坐在了床边。
“其实大家都是为你好。”
“他不就是为了楼家的生意嘛。”魏阳又抹了把眼泪，“如果苏静水是富贵人家的女孩子，我就不信他不答应。”
“说什么傻话。”楼倩倩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看着小静长大的，她很好，妈妈我就很喜欢她，欣赏她。”
“妈妈也是过来人，也许我能稍微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我也觉得，你们都还小，没有办法为未来承担责任。”
“小阳，不要把爱情想得那么伟大，生活没那么简单，未来还会遇到很多挫折，你们现在真的还承担不起。你们现在还年轻，很骄傲，很冲动，觉得家长反对你们，是对你们爱情的否定和亵渎。”
“可是，生活跟爱情，不一样。”
“这就是现实，比你想象的要残酷。”
送走母亲之后，魏阳站在阳台上吹着风。
没有她在身边，总觉得很寂寞。
也许你们说的对，我们的爱情就像象牙塔上的泡沫，美丽却脆弱。
之后的日子里，手机被扣押，突然间失去了她的消息，一下子被送出国外去留学。
两个涉世不深的孩子，不论心机还是耐力都比不上老一辈的大人，有的只是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爱情和信任，然而，不能联系到对方的不安，家长们施加的种种压力，终于让两人都不得不妥协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