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伤凉凉》郑心秋

7、第 7 章 至少还有未

　　桐乡中学的学子真的很勤奋，考前休息这样的日子要是在镇上，学生可能都还没起床或是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哪潇洒了，有谁还这么早起床去念书？我也喜欢这样的学习氛围。
　　下午我依然去了广山，十月的风已经变得有点儿凛冽了。广山一眼望去，全是无尽的山峰。
　　良久，那个老头儿消失的半山腰好像有人影闪动。
　　“冬瓜！”我开始大声叫。人影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广山来，直到爬上山来，我才看清来人并不是冬雨而是一个老爷爷，应该是住在广山附近的吧！我居然把他看成了冬雨。
　　枯松依然传出嗖嗖的叫声，我扯了扯衣袖蹲下来抱成一团，似乎有点儿冷了。
　　天空两道电光闪过，瞬间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起雨来。我看着荔湾的方向，大雾弥漫，早已看不清刚刚那个人影闪动的地方。
　　老头儿停下脚步回头喊我，“小姑娘，天快下雨了，快点儿回家吧！”
　　“快回去了！谢谢你老伯！”我回了句。老爷爷不知道嘟囔着什么走了。我坐在山崖石头上看着连绵不绝的山峰，它们已经快淹没在大雾缭绕的洪波里了。
　　山风又是一阵袭来，微带刺骨的寒意。看来冬雨真的在镇上考试了，我死心的看了一眼荔湾方向，转身回桐乡。
　　转眼大雨倾盆而至，我还没走到半山腰就有山水哗啦下来，把山路冲成了一条条小沟渠，我只能提着裤腿下山，头发贴在脸上，我已经浑身湿透了。
　　山脚水井也发了大水，我看到远处有一个人撑着雨伞往这边跑过来，是罗剑一。
　　他跑过来就把伞遮在了我头上，说：“下着大雨你还在这！”语气中带有责备和关心。
　　“你怎么会来？”我问。
　　“来给你送伞！”他回答：“你湿透了。”
　　“我还好！”我说。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我。
　　“披上！”他说。
　　“我不冷！”
　　“我知道你不冷！”他说，“你衣服……有点儿透视。”
　　他一说我才低头看了看了，湿的全都跟身体贴在了一起，里面白色裹胸都看见了。我忙抢过他手里的衣服背对着他披上。
　　“不准看！'我斩钉截铁。
　　“都看了！”
　　“你！”我转身，“谁让你来的？”
　　“没谁，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来广山？”
　　“昨天你就来这。”他回答。
　　我抢过他手中另一把伞，打开，自顾自的走了。罗剑一追了上来，说：“你不感谢我啊？”
　　“你居心不良，我干嘛感谢你？”我说。
　　“我这么好的人会有居心不良？”
　　“本来就是！”
　　“那你说说我怎么居心不良了？”
　　我停住脚步，转身，“你……有什么居心你自己知道。”
　　我继续走，我想如果薛凯说的是事实，那么他给我送伞来可能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何丫！”罗剑一叫我。
　　“干嘛！”
　　“刚刚我来看到你在雨中淋雨，下这么大雨你为什么不跑？”
　　“前面也在下雨！”我说。
　　“所以说跑不跑都一样？”
　　“跑也赶不及，始终会淋湿！”
　　“有句话很适合你！”罗剑一说。
　　“什么话？”
　　“你在雨中行走，你从不打伞，因为你有自己的一片天，它从不下雨。”罗剑一说，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我转身，“可我现在有打伞！”我说。
　　“那是因为我送的！”
　　“回去我就还你！'我说完，继续走。
　　到女生宿舍我就把雨伞丢给了罗剑一，他让我留着，我说不用了，转身就跑上了楼，只是，他的衣服我得穿着进去。
　　到宿舍把艾娜她们吓了一跳，欣儿说你怎么淋成这样啊？我说去了广山。
　　“那谁的衣服啊？你把哪个男生的衣服穿进来了？”艾娜问。
　　“……”
　　“有点儿像罗剑一的！”欣儿说。
　　“是我在校门口找他要的！”我说，“我湿透了有点儿透视……”
　　“那你不是被他看过了？”艾娜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没啦！”我说，“就湿了贴在身体上而已，又看不到什么！再说，他心里可是欣儿！”
　　欣儿没有说话，我把衣服扔给她，说：“替我还给罗剑一吧！”
　　许欣儿一下子眉开眼笑，说：“还是何丫好！知道我在想什么！”
　　“就你那点儿小心思！”我说。
　　艾娜说：“幸福中的女人啊！”说着又倒床上去了。
　　下午六点，暴雨一直没停，我终于相信冬雨不会来桐乡的事实。忙碌一天，明天考试，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便上床睡觉了。
　　我看见冬雨从我家门前的田埂上跑过来，他手里拿了好多山葡萄一只叫着何丫，不管我怎么应他都听不见直叫何丫。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眼睛在痛，就从梦中醒过来。
　　艾娜坐在我的床前说：“叫了你半天才醒，何丫你怎么了？”
　　“是你在叫我？”我看着她。
　　“是啊！推了半天也不醒，是不是给淋出病来了？”艾娜担心地说。
　　“我没事！”我说：“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
　　“你叫我干什么？”我问。
　　“楼下有一个人找你，等了半天了，问他谁也不说，就说找何丫。”
　　“啊？”我一下子从床上翻起来，穿上衣服就跑下楼去。
　　此时雨早已经停了，宿舍楼下的大灯昏暗的照在楼下那一亩三分地，只是，楼下一个人也没有。
　　正当我要上楼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叫了声何丫。
　　我停住脚步，顺着声音的发源处看去，一个影子从教学楼的暗影里走出来，看到他，我几乎流出泪来。天知道，这个声音跟我在梦里梦到的一模一样。
　　“冬雨……”我叫，然后就感觉眼睛发酸了。
　　“何丫，你不叫我冬瓜了？”冬雨走过来，微笑着看着我，他看上去比半年前干净了许多，眉目清秀，根本不像老头儿说的变黑了，只是，他长高了，我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冬瓜！死冬瓜！”我叫，然后眉开眼笑。
　　“比姑奶奶高了这么多！'我嫉妒的说。
　　“是你长矮了！”冬雨说。
　　“哪有长矮的？”我大喊。
　　艾娜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冬雨便问：“喂丫头！谁？那是！”
　　“黎冬雨！”我和冬雨异口同声的说。
　　“哈！这么有默契？难怪你整天念叨！”艾娜说：“小伙子长得不耐嘛！”
　　冬雨说：“谢谢你照顾何丫！”
　　“谢什么谢啊！刚问你名字半天都不搭理！”艾娜没好气的回答。
　　冬雨笑笑，我说：“欣儿去哪了？为什么我醒来她不在？”
　　“不是还衣服去了吗！嘿嘿！”艾娜奸诈的笑了两声，然后说：“俩重色轻友的家伙！我睡觉去了，明天还要考试呢！”说完吐吐舌头就又上楼了。
　　我拉着冬雨就围着桐乡学校漫步，我问他：“你晚上住哪？”
　　“我二姨家！”冬雨说。
　　“薛凯？”
　　“嗯！”
　　“那他没跟你一起来学校吗？”
　　“没有！”冬雨停下来，说：“何丫！”
　　“嗯？”
　　“在这边还好吗？”
　　“还好啊！”
　　“何丫！”
　　“嗯？”
　　“何丫……我很挂念你！”
　　我看着他，一下子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冬瓜个儿长高了，还是和原来一样很害羞！”我说。
　　“你不挂念我吗？'冬雨问。
　　“你说呢？”我看着他。
　　冬雨开始难过起来，他眉头微微的紧锁了一下，我就开始心痛了。
　　我说：“那天老师宣布镇上的学生要来桐乡考试，昨天下午我就跑去广山等你，我跟我爸是从广山来桐乡的，我想你也会从那里来，可是一直等到天黑你都没有出现。后来我以为你今天来，吃完午饭我就去广山了，还被淋的像落汤鸡一样。”
　　听到我说了这么一大堆，冬雨的眉头一下子就散开了，他说：“我坐学校的车来的。”
　　“开心了吧！”我说。
　　“那有没有感冒？”冬雨忙拉着我的衣袖问。
　　“傻！感冒了还能和你站在这里？”我说：“小子，在学校有没有女生追呀？”
　　“没有！”他果断回答，然后看了看我，说：“何丫！”
　　“嗯！”
　　“我们要不要恋爱？”他问。
　　“我……我觉得挺别扭的！”我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突然就谈恋爱了。”
　　“是挺别扭！”冬雨想了想说。
　　我是真的觉得挺别扭的，两个人青梅竹马说得去，两个人一直那样单纯的去相处，然后有一天，我们恋爱了，恋爱了，便不再是那么纯粹的关系了，我突然觉得有点儿伤感。
　　我说：“冬瓜，我们可不可以再等等？”
　　“为什么？”
　　“等我们一起考上了市一，我们再恋爱，好吗？”
　　“这样是可以，”冬雨说：“可是你的成绩……能上市一吗？”
　　“呵呵！”我笑笑，看着他：“现在的何丫不是镇上那个无所事事只会打架的何丫了哦！就算成绩上不去，有冬瓜给我打气啊！”
　　冬雨看着我不说话，我说：“我会以冬瓜为目标，努力的！”
　　“好！等我们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们就恋爱！”冬雨说。
　　镇上来桐乡考试的学生有二十几个，冬雨在的考场正是我们三年一班。夜里我跟冬雨一直聊到十点薛凯才来学校接他回去，我回宿舍，欣儿也刚回来不久，看她脸上微红面露桃花，就知道今晚可能跟罗剑一表白了。
　　我拉了下床头的帘子，甜甜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开考，就这样，这个半期考试战争就此打响了。冬雨中午跟下午都会和我一起吃饭，只是这期间，却丝毫不见罗剑一。
　　每每见冬雨，我都会问他一些镇上中学跟家里我老头儿的一些事，还有阿娜她们，不知道她们还是依然如此的逍遥法外。
　　冬雨说起阿娜就摇头，他的神情告诉我，阿娜可能出了什么事情。我问，她不好吗？
　　“不好！打工挣钱去了！”冬雨说。
　　没想到，半年没联系，她的学生生涯居然已经结束。冬雨说阿娜是自己悄悄出走的，春节前她就开始准备，过完春节就偷了点儿家里的钱，拿着学费留信走了，说去大城里混。
　　“小一呢？”我问。
　　“小一还在学校，只是……”
　　“只是什么？”
　　“阿娜自你离开镇上后就过的并不是很好，肖琳老找她麻烦，因为去年你和肖琳打架后她就受到株连，而一切，都是小一做的。”
　　“什么？”我惊讶！“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肖琳为什么要打我！”我说。
　　“是小一要打你！”冬雨说：“小一喜欢阿娜，而她哥哥是肖琳男朋友。”
　　“啊？什么跟什么啊！”我突然听着听着觉得有点儿懵了。
　　“那小一不是女的吗？”我问。
　　“女的又怎样？”冬雨说，“阿娜成天把自己弄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小一就是喜欢！”
　　“因为我跟阿娜走的近，所以妒忌？”
　　“是啊！小一对肖琳可不是这样说的！”冬雨说：“她自己写了封情书就说是你写的，让她帮忙交给她哥哥，所以肖琳以为你抢她男朋友。”
　　“原来是这样额！”我谈了口气，“那阿娜为什么要走？小一不是喜欢她吗？”
　　“这你就得问她了！”冬雨说。
　　如果不是冬雨来桐乡，可能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小一居然这么会心计。我不计较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只是，我们的青春，居然在中学这样的时代就已经厮杀得如此惨烈，而我们，还没走出社会。
　　冬雨离开桐乡的时候我站在校门向卡车道别，居然考试三天后我才看到胡香也来了桐乡，冬雨在校门口拉着我的手道别，胡香从车里往外看我就看出来，她可能是喜欢上冬雨了，这眼神，就像欣儿看罗剑一一样。
　　和冬雨依依惜别，我说：“放假我就快回家了，你不要担心我。”
　　冬雨转身上车的时候落寞的说：“可惜我们被分为两地，不在同一学校。”
　　我站在那里，心里翻滚如潮，车子发动机启动，我说：冬雨，不怕，至少还有未来，我们可以顾盼。
　　冬雨就这样离去了，虽然跑广山的幸苦没有白费，但是离别始终是惆怅的，我想，下学期过后，我一定要跟他站在同一个学校的校门前。只是那个翩翩少年，他会不会喜欢上胡香，一年，她就已经出落得那么漂亮了。
　　“已经走远了还在看！”
　　我突然回头罗剑一居然站在我身后。
　　“你这样会吓死人的罗剑一！”我冲他吼。
　　“有那么严重吗？”罗剑一看了看冬雨的方向，问：“他就是黎冬雨么？”
　　“是谁跟你说冬雨的？”我说：“你们怎么谁都知道啊！”
　　“难道你忘了，我还有许欣儿这根内线！”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问：“还有这几天躲哪去了？”
　　“学习啊！”罗剑一说：“为了我们的赌局，我努力了三天，考一科前看一科的书，整本的，怎么样？”
　　“切！就你？虽然老娘那天没和你赌，但是今天例外！”我说：“如果你真考了全年级第一，顺便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如果你输了就当全校学生的面给欣儿表白，怎样？”
　　像罗剑一这样的浪荡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爱学习的好料，居然还要拿全年第一？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只是我说出条件后他居然说：“为什么是许欣儿？”
　　“敢不敢赌？”我问。
　　“有什么不敢！”罗剑一说：“第一我拿定了，你就等着周一看成绩吧！”说着就得意洋洋的往篮球场跑去了。
　　我回宿舍欣儿还在查考过的*有没做错的，艾娜不知道跑哪去了。
　　“欣儿！”我叫她。
　　“嗯？”
　　“周一我送你一大礼！”我得意洋洋，故意表现的神秘兮兮。
　　“啊？”
　　“别一口一个字了，看你的书去！”我说：“周一你就知道了。”
　　六点薛凯送了一本《古文诠释》来，我到楼下取，他说：“这我表弟放这里忘了带走的。”
　　“我放假回去给他带回去。”我说。
　　冬雨的书已经有些旧了，我知道这是他经常翻看的缘故。里面还有夹着几张模拟试卷，最低分也是148，我知道我可能得多用功了，市一中对冬雨来说，不在话下，而对于我，就是十万八千里的路程了。
　　我打开书的最后一页，我看到很公正的钢笔字：何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