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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T09 ...

  •   自从马车进入花园,周围打理园子的家仆们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聚过来向他们的主人友善的问好,然后退回原处传递着这条新闻。乔治同纳什一起由其他仆人迎入大房子。

      屋内装饰朴素典雅却别具一格,各种摆设都是前主人多年的收藏以及自己亲自而为的作品。进门后,一群穿着与打扮整洁得体的仆人们排在门口向他们的主人行礼然后有序的散去做自己的事,为首的是个不到三十的黑奴,当然作为管家他的穿着与打扮相对考究些,他迎上来,对乔治说了些恭维与问候的话,立即叫人将行李搬上楼。山姆在五年前仍只是一个充满野心却地位卑下的仆人,但自从汤姆离开后,由于自己在追捕伊丽莎·哈里斯与她的儿子哈利·哈里斯时站在谢尔比夫人这边讨好女主人,便一步步受到赏识,终于当上了管家。纳什觉的这个时刻在主人面前保持着微笑的人看起来令人感到格外的不舒服,尤其是当他把目光扫向自己时竟然有稍许敌意。乔治平日里没有固定的贴身仆人,或者说,这些照料他的人经常出于各种原因更换,和纳什相处了一个多月,乔治倒是希望他能够就这样顺理成章的留在自己身边。

      “山姆,这是我的朋友,纳什,你去叫人在我隔壁收拾间房间给他。”

      “是的,老爷。”纳什明显看到那个山姆对自己的敌意又增加不少,连忙转向乔治不再去看他。

      “我母亲呢?”乔治问道。

      “她在楼上的餐厅。”管家毕恭毕敬的回答着,心想这小主人仅两个月不见,却被历练的清瘦了些,连面孔棱角分明了许多,下巴也削尖了不少,整个骨子里透着谢尔比家族的冒险精神。“老爷,您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家里收到的信件都给您收拾好了。”

      “过会都拿到我房间来,你先下去吧,”乔治转身对纳什说,“朋友,我们先上楼,我带你介绍下我母亲。”

      老谢尔比夫人是看似比她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女人,她穿着考究的衣饰,举止端庄而亲切,看到自己的孩子后十分高兴的迎接他的拥抱。她见乔治带了位黑人朋友来家做客并无不悦之意,反而落落大方的向他问候。在她旁边搬弄着一个花篮的是乔治的妹妹——只有4岁的简——像洋娃娃一般的肉感可爱,见了乔治后奶声奶气的像他撒娇。乔治抱起小简,逗得她十分开心,才简要的谈了些路上的见闻,当然避免提到自己被绑架与生病的事情,不一会儿便到了晚饭时间。

      晚上,乔治一个人在屋中随意的翻阅着书,山姆敲开门,礼貌的将一叠信件放在桌子上。

      “你下去吧,这没你什么事了。”乔治背对着他头也没抬的说。

      “我的少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山姆的态度立即回转了不知多少圈,他俯身贴到乔治背后,一手懒散的搭在对方的肩上,一手顺着他的腰拦上去,留恋的摸索着,声音几乎是浮在他耳上,“才两个月不见,您就有了新欢,还带到家中,看来您果真是要把我给忘的一干二净?”

      “把手拿开!”乔治甩开对方,见怪不怪的像躲闪一个恶心的虫子一样,“出去!”

      “您果真是生气了?我原本很好奇您为何不将外面的那人领进来,看来是他还不懂事,没尽职服侍你。。。”山姆越说越放肆,像乌贼般又缠上乔治,对着他的耳根轻吹着气,接着开心地看到对方耳根发红,脸色也变得泛红。

      “够了吗!你真恶心,”乔治这回毫不手软,挣开他,一手将他的胳膊掰到身后,山姆不禁疼得支吾了一声,“最后一遍,给我滚出去!”

      “真是一点都没变,”山姆受了疼仍然狡黠的笑着,“上回明明把我欺的一夜都没合眼,你现在又死要面子,真对不住身子!”说完又故意挑逗了下对方的身体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纳什正要敲门进去时,便看着山姆走出来。黑山姆看到纳什,笑容变的说不出的诡异,但那眼神,又分明想把自己活吞了。他顿时感到一股子阴冷,同对方点点头,敲了敲乔治的房门。

      最终纳什还是坚持留下来照顾乔治。他从前是个干苦力的,但照料他人的饮食起居在近期的学习下还是颇为上手。现在,他正将一封今早刚收到的信件送至桌旁的乔治,后者打开信,迅速扫了一眼却是全明白了。

      有人在距这100英里的小镇上找到了汤姆,如今正设法把他留在那,等待其主人寻回。

      乔治尽量使自己镇定些,撇过头不经意的转了两转眼睛,深吐出一口气。

      “发生很要紧的事吗?”纳什小心问道。

      乔治声音平稳的说:“有人找到汤姆了。”

      在新菲德尔生活的几天中,乔治曾不轻不重的提到些汤姆的事情,纳什自己也多少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那个“汤姆”的情况。这座宅子的佣人除了管家山姆、首席厨娘克洛伊以及两三个仆人外,都是在翻修宅府时新来的,他们对这个汤姆的事情也都是道听途说。汤姆在8岁那年被老谢尔比先生买来当作他新婚夫人的生日礼物,在他13岁时女主人产下一名男婴取名乔治,后来这诞下的孩子便由汤姆照顾长大。5年前由于谢尔比家经济出现危机,汤姆与夫人的贴身女仆伊丽莎·哈里斯的儿子哈利·哈里斯一起被卖,而伊丽莎在得知自己的处境后携子私逃,汤姆却老老实实的被卖到了很远的地方。而乔治与这个汤姆之间感情的确比其他人亲厚,也怪不得这些年乔治竭心尽力的去寻找他的下落。

      然而纳什虽然了解他这主人的品性,但是即便真是对于自己的亲兄弟,也不能表现出那么明显的执着。既然自己对乔治抱了不该有的心思,纳什的想法自然的比别人波折的多,无论汤姆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自己都应在这个人身上多花些神。

      “还是先派人去确定下吧?”

      “不用了,我要亲自去确认。”这几天乔治收到过两封关于提供汤姆下落的信件,都是说在某某地见过这个人,乔治原本正要派人去调查,而这封信直接提供汤姆现在所在的确切位置,甚至寄信人将他留在那里并跟踪着他的行动。认错人的可能性也占很大比重,乔治无论抱着怎样的心态都将要去落实下。经过数次的打击,自己这回刻意压抑着自己冲动的心情,生怕希望换来了又一场失望。

      他带上纳什去马厩选了两匹快马驶向西边的库洛特小镇。

      乔治到达时太阳已稍微偏过头顶。他先找到提供线索的金伯莱先生,对方是个头发稀少的老牧师,他告诉乔治汤姆是在2天前被当地人发现的。当时他途经小镇,全身起了水泡,昏倒在一个农户家门口,接着户主请自己过来诊断才确认这个陌生男子不幸染上了天花。

      乔治听到这心中一阵凛冽,祈祷着这人万万不要是汤姆本人。

      “对了,谢尔比先生,这人虽然跟画中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但他脸上有几条伤疤,并且一直不愿意告诉别人他的姓名也不许他人接近,我也只有在他晕厥过去的时候才能给他处理身上的水泡,”牧师带领乔治停在一个破旧的木屋前,“他就在这里,您得先把口罩戴上。”

      木屋潮湿破旧,散发着严重的霉味,里面简单到只有一张虫蛀的床,谢尔比农场上的任何一个苦力的生活条件都要比这好得多。床上的人几乎被脱去全部的衣服,四肢分别被绑在床的四根小柱子上,他似乎是睡着了,或者是昏死过去,没有一点动静。乔治一个人踏进门,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向床上的那个人——他全身长满了豆粒大的脓疱,面部几乎完全走形,但乔治还是能够辨别出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这回自己倒是不知道是喜是忧了。

      他撤回屋外,对牧师说:“十分感谢,这的确是我家的人,多谢您近日对他的照顾。我想先给他换一个住处,或许这样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牧师乐意的点点头。

      “老爷,恭喜您找到了他。”牧师等人离开后纳什不怎么情愿的说。

      “不是他,”乔治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坏消息是他们找错了人,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可怜的克劳德。”

      乔治当天决定自己留下来照顾克劳德康复,命令纳什先回新德菲尔,交给他一封信告诉母亲他可能又要有事情在外耽搁一阵了,并要求纳什克劳德的事一个字也不要提。纳什起初非要留下来,但在乔治的一再坚持下不得不返回府上。

      对于重病在床的克劳德,乔治目前的感情十分复杂。显而易见,以克劳德的为人,他当初离开他们时应该是意识到自己染上了天花,而乔治那是却对此一无所知。患上天花在当时几乎就是与即将死亡划上等号,而这更是严重的传染病,可是一想到眼前这个酷似汤姆的人,想到他在这段时间发自内心的对自己好,心里便有说不出的滋味,不顾一切的希望他康复过来。

      当克劳德睁开眼时,身体依旧疼痒难忍。他盯向天花板,发现自己又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然而,这里似乎没有那种难闻的恶心的气味,床板也没有从前那么硬。不时有微风拂过,他回过神,稍微挪动下头,却看到一个陌生的穿着白色衣帽的人正弯下腰在一旁煮着什么东西,透过微暗的火光,克劳德注意到那人动作上总有些犹豫,确是每一步骤都打理的极为仔细。不一会,那人似乎弄好了,突然站起,身子却有些不稳,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桌架才不至于崴到脚。克劳德见他要转过身,忙将头略转回去,双眼从半睁的状态又闭合成一条细线。

      那人面带口罩,遮掩的相当严实;步履轻捷,几乎听不到木板相挤压的声响,等到他停在床前,克劳德却能清楚的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随后,感觉到那人双手浮上自己的左肩跟左侧腰际,用力将自己缓缓推到侧身躺的姿势,等稳定下后,腰前有几处被不算太硬的物件抵住,原来是几条加工后的木条,正好卡在自己腹部无脓疱的几处,下端形成三角的构造,即使没有人扶着,自己也能不费力的侧身被卡在这。随即,身旁传来浓重的酒精气味,克劳德心中思索一下,决定暂时还是不惊动那人,便仍装作沉睡的样子,做好了迎接一切猛烈刺痛的准备。

      背后突如其来的刺痛果真令克劳德实在强忍不住,将手心中的两个豆包瞬间挤破,疼痛感倒是令无法忍受的奇痒也被暂时覆盖掉。他咬紧牙关,紧闭双眼,忍受背部一次比一次强烈的痛感。那种饱尝着一整场漫无时限的冰与火的煎熬,让他觉得这要比曾经忍受的鞭笞厉害的多,下一刻随时会停止,又仿佛永无终点,克劳德逐渐忘记自己的初衷,却在即将进入昏睡状态时,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克劳德猛地睁开眼睛,可没过多久却又恢复半睁的状态。

      “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回辛德菲尔好不好,现在园子里的花全开了,你都没见到。。。”身后的原本就很小的声音逐渐暗淡,最后几句几乎是沉在嗓子里。他站起来,准备绕到前面。克劳德心中默念着比起酒精其实有更好的药水可以消毒,但令乔治一惊的是床上的人微微翘起一根半蜷的手指。

      乔治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绕到他面前蹲下来小心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克劳德腰际处一道寸长的浅浅的弯痕,上面却没有一个豆包,他的手搭在那附近,手指落回原处,紧接着再次抬起。他的脸色布满大大小小的脓包,虽然没有一处破的,但整张脸同乔治第一次在比格列见到他时已经明显的变形。乔治注意到他的眼球转动了下,眉头跟着皱紧倏尔又展开,长睫毛同时抖动,然后,期盼已久的黑色同仁逐渐展现在自己面前。

      克劳德待自己完全睁开眼,看到乔治几乎整张脸都贴在自己面前时心中苦笑,试着张开自己干裂的嘴,缓缓地说:“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一直在唤着我名字,才不得不醒来,可现在看到你,却觉得自己还是在梦中,你说是不是,乔治?”

      乔治心中堵了一下,试问道:“克劳德?”

      “我在这里,乔治。我还没死对不对?要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你该好好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T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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