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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走 ...

  •   “什么呀!我这是在给你支招好嘛!听好,这人啊,都有个通病,对那些主动送上门来的呢,大都不屑一顾,可对那些求之不得的呀,却趋之若鹜!所以从明天起,你就得改变对他的态度。”
      “那要怎么改?”檀雅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看得苑琳好纠结。
      “不能表现的太在乎他。在他遇到烦恼,心情不好的时候,别搭理他。因为,一厢情愿的去为他分忧解愁,人家非但不会领情,还会反咬一口,你说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又不欠他的!”
      “细想一下,你这番话还颇有些道理。只是,像你这般年纪,怎会对此事看得如此真切?”
      怎么办?该怎么回答呀?“哎呀!婶婶,我都十岁了,您竟然还当我是个无知小娃?人家西汉的上官氏六岁就当皇后了!怎么没人说她是小娃呀!”婶婶有些讶异,“你懂得还不少哪!都知道上官氏啊!看来,以后我这日子也不会太无聊了!”见檀雅没再追问,苑琳可算是把那颗小心脏安安稳稳放回胸膛中了。
      今晚,注定是个没有新郎的新婚之夜,檀雅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干脆让苑琳留在这儿陪着自己,苑琳也乐意留下,因为太困了懒得回自个屋,结果趴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呼声震天了。
      由于第二天新妇要早起敬茶,苑琳也跟着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偷偷溜回自己房间,装成刚起来似的,洗漱更衣。苑琳前脚刚走,程宣就回新房换下新郎装,檀雅则自顾自的在收拾打扮。一般,妻子都是要服侍丈夫穿衣的,可檀雅却压根儿没这意思,依旧很投入的在那儿描眉弄妆,程宣反倒有些不自在了,竟有一种被无视的感觉,时不时朝对方看去。透过镜子,程宣反常的小动作一丝不落的落入檀雅眼中,回想侄女的话,檀雅会心一笑。
      画完了妆,檀雅径直走向门口,理都不理自己的丈夫,这下,程宣可绷不住了,忙喊住她,“你,你就这么走了?”檀雅回身淡淡一笑,“谁说的?我这不是在门口等你吗?敬茶是要两人同去的,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你不会为昨晚的事在生气吧?”程宣小心问道。他从未喝过像昨天那么多的酒,难免口不择言,待回到书房,才想到言辞中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为此懊悔不已。
      “都说酒后吐真言,可对于你那些‘真言’,我一个字儿都没放在心上!”虽说不在意,可这咬牙切齿的语气,分明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样子,女人还真是记仇啊!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程宣想。
      一切妥当,二人相携去了堂屋,檀雅先后向婆婆谢老夫人、大哥谢景宣一一敬茶。谢老夫人对这个自己看中的儿媳越瞧越顺眼,拿出一个相当精致的首饰盒,光看这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必是不凡之物,谢老夫人边打开盒盖边说:“这个是我嫁进来时我婆婆给我的,一直舍不得戴,现在我一个老太婆戴这个也是多余,就留给你吧!”原来是一个通体莹亮的翡翠绿玉镯,满色的正阳绿,看起来灵动秀气又不失高贵优雅,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堆砌再多华丽的文字也抵不过一句“岚光开翡翠,湖色浸玻璃”来形容它的风彩。见此场景,苑琳想起了母亲晗音,她记得,娘的腕子上也有个在她进门时奶奶送的手镯,只不过,是个银的,虽然做工很漂亮,可跟眼前这个一比,不免相形见绌了,同样都是谢家的媳妇,怎么待遇差那么多!
      檀雅听了这镯子的来历就更不敢收下了,毕竟它对婆婆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她岂能夺人所爱呢!可谁又能犟得过谢老夫人,好说歹说,才把这玉镯套在儿媳手腕上,那高兴劲儿,就跟戴在自己腕上似的,美的嘴都合不拢了。苑琳实在是不想看奶奶这副百年难得一遇的样子,别过头去,假意去望门外的盆景。父亲知道女儿的小心思,捅捅苑琳的胳膊,对她做了一个“太明显了”的口型,意思是告诉她即使是牢骚满腹也要忍着,不能把情绪写在脸上,再熬一会儿就好了。没办法,老爹下达了指示,必须遵命,抬头、挺胸、端正坐好、目视前方,还要面带微笑。
      吃过早饭,苑琳就被父亲拎到书房练字,因为,她写的毛笔字实在是太丑了,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练了将近十年也不开窍,谢景宣还戏称女儿的字为“毛虫体”——如同瘫软蠕动的毛毛虫。苑琳倒不介意,反而欣然接受老爹的赐名,并说:“毛毛虫怎么了,反正人家早晚都会变蝴蝶的!”
      “别是蝴蝶没变成,一下子成了个大蛾子,那可就转圈丢人喽!”父女俩正唠在兴头上,谢老夫人很煞风景的带着谢远出现了,苑琳轻撇了一下嘴,暗想:估计又没什么好事!也不跟奶奶打招呼,继续低头练她的字,景宣将母亲让进屋,问道:“娘,有什么事儿,派个人叫我过去就行了,何必亲自来呢?”
      “不妨不妨。”回头给谢远递了个颜色,谢远会意双手作揖,“大老爷,阿远先在这儿恭喜您了!”景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娘和管家今儿个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谢管家,先别忙着恭喜,我都不明白,喜从何来啊?”
      “是这样,如今二老爷已经成了家,老夫人见您身侧长久也没个体己之人,就为您许下一门亲,虽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不过,这姑娘身家清白,更巧的是,她还与故去的夫人颇有几分相像。您说,这不就是天赐的姻缘,怎能不值得恭喜呢?”谢老夫人对谢远的表现十分满意,特别是那句“与夫人相像”,绝对会吊起景宣的胃口,这次,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苑琳面上依旧在和毛笔较劲,实际却心乱如麻,她怕父亲会答应奶奶给她弄个后妈。众所周知,后妈可没几个是好的,苑琳可不希望自己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成天搂着母亲的牌位唱《小白菜》。还好父亲对母亲感情够铁,没有立刻答应,只说好好想想,让苑琳松了口气。待他们走后,景宣摸摸女儿的头,“你想说什么?”苑琳嘟着小嘴,满面愁容,“爹,你真的要讨个小老婆吗?”
      “那你想有个娘来照顾你吗?”
      “不想!继母都不是好人,等到你不在家的时候,她肯定会打我骂我的,完了还不让你知道!爹,你千万别答应奶奶!要是答应了,娘在天上会不高兴的!”一想起早逝的母亲,苑琳的眼泪就扑簌扑簌往下落,受女儿的影响,景宣的眼角也瞬间湿润,“好,不答应,咱不答应!别哭了啊!咱们接着练字!”
      某天,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穿过窗缝不偏不倚投射在苑琳脸上,眼部一阵刺痛,条件反射醒来。唤了一声龙葵,小丫头闻声而至,帮她叠被梳洗。龙葵一直低头不语的忙活着,平日她俩都是谈笑风生的,有说不完的话,今天这丫头是中了什么邪?
      “龙葵,你怎么不理我呀?怎么了?扮什么深沉啊?”苑琳跟她开玩笑,可对方却无心说笑,几次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蹦出俩字,“小姐……”
      苑琳叹气:“你终于肯开口了,说吧!”
      “我要是说了,您可别难过。”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啦?讲!”
      “大老爷……他……走了……”
      “什么叫‘走了’!昨天还好好的呢!怎么一夜之间人就没了!”苑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才没了母亲,现在父亲也没了,那她不就是孤儿了吗?龙葵意识到是自己的口误,忙解释道:“小姐,不是过世,是出走,大老爷离家出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才发现人不见的,还少了几件衣服,估计是后半夜走的!”她就知道这么多,还是从别人那儿打听来的。
      “也没留下什么字条吗?”一般人离家出走都会写几句话,比方说什么“勿念”、“别来找我”诸如此类,她不相信老爹会把事做这么绝。龙葵只得摇头不语,她还真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什么“字条”的信息。苑琳嘀咕着:“老爹呀!你说你怎么那么不讲究啊!出走都不叫上我?真不够意思!”随手拿过一个茶杯倒了杯水,正准备要喝,却被龙葵拦住,“小姐,这水都放了一夜了,我给你换一壶新烧的去!”刚端起托盘,竟发现下面压着一封信,苑琳抽出里边的信纸,读起来。
      ——————————
      苑琳:
      别恨爹,也别难过,爹只是想逃离这个家。以前,我一直生活在你奶奶的阴影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结果,连你娘都没有保护得了。我不是个好丈夫,更算不上是个好父亲,让你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的怀抱,我真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其实我早就想离开这儿了,只是一直都没下定决心,如果不是你奶奶急着要给我续弦,爹可能还会在你身边多待一阵子。别埋怨爹没带你走,在谢家,我是主子,可出了谢家的门,我可就什么都不是了。如果身边带着你,会很麻烦的,你会跟爹一样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还有可能饥一顿饱一顿,我们这些大人倒是不打紧,可你还那么小,怎么能受得了。
      如果跟奶奶住不惯,那就搬回姥姥家去吧!在那儿你会更自在些,其实把你放在谢家,爹也很不放心。虽然你只有十岁,可爹知道,你懂得很多同龄孩子都不明白的道理,所以爹敢给你留这封信,你绝对能理解爹的心情,等爹有了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你的时候,一定会回来接你的,要听话。
      看完之后把信烧掉,别让任何人知道我给你留过信。
      ——————————
      苑琳几乎是哭着读完的,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爹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表面上平静似水,内心却受尽煎熬,平日里默不作声的一个人,一旦爆发,这种冲击力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现在,恐怕心里最不是滋味的不是苑琳,而是这一系列事的始作俑者——谢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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