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女泪》凝荷倚鹃

8、我回来了

　　苑琳拭干眼泪，让龙葵烧了信，长嘘一口气，“走，咱也该去瞧瞧，某些人是如何收场的了！”出门径直向父亲的住处走去。
　　谢老夫人手扶额角坐在椅子上，不住的喘着粗气，果真是气到不行。谢管家给她沏了碗茶，直到放凉了也未曾抿过一口，无奈管家想要上前另沏一碗，回应他的却是“啪”的一声脆响，刚才还摆在桌上的茶碗，顷刻间砸在谢远脚边被摔个粉碎。谢远早已习惯了这种回应，表情丝毫未变。旁边的小丫环哆哆嗦嗦蹲下来正要收拾碎瓷片，却被老夫人阻拦，“行了，别折腾了，你们各自散了，去忙自己的事儿吧！”谢老夫人微低着头，半眯着眼，只听到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方知晓人已离开。不多时，竟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谢老夫人眉头微皱，这又是谁？抬眼看去，居然是孙女和她的贴身侍女，老夫人此时心内烦闷，加之又不甚喜欢这个孩子，也不搭理。苑琳自动过滤掉奶奶看她时那充满嫌恶的眼神，大大方方走进来，在屋里踱步，龙葵则站在门口不敢进，就那么战战兢兢盯着自家小姐。估计过了有半柱香时间，谢老夫人实在是忍受不了苑琳那忽轻忽重，踩在地板上咯吱作响的噪音了，“你到底想干嘛？走来走去的，扰人清静！”苑琳停下脚步没作答，瞪着灵秀的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奶奶，好半会儿才出声，“您现在高兴了？”
　　“别弯弯绕绕兜圈子，想说什么赶紧说！”语气倨傲，态度很恶劣。
　　“当年是不是有个道士胡诌说我天生命硬，刑克父母啊？”对方突然停下揉着太阳穴的手，苑琳发现了她这个小动作，继续说：“其实，我倒觉得那道士，只算对了一半，确实有人命相不怎么样，还把周围人闹得，死的死、走的走。不过，这个灾星可是另有其人！”顿了顿，接着说：“奶奶，难道您就不觉得这个灾星分明指的就是您老人家吗？”
　　“放肆！”谢老夫人想都没想，站起来上前就狠狠掴了孙女一巴掌。苑琳料到会吃这一耳光，可没想到奶奶竟出手这样狠，左脸登时火辣一片。这一巴掌其实是试探，没想到她会这么绝！苑琳不怒反笑，“这一巴掌你等很久了吧？从我娘嫁进来那天起，你是不是就想扇在她脸上了！不过，可惜！我娘直到被你气死那天也没挨上这一掌！你一定觉得太遗憾了吧？现在，我作为您唯一孝顺的孙女儿满足您的夙愿，是不是感觉好多了，多年的怨气一并消散。知道为什么我爹会离家出走？都是你，全都是你整出来的！他就是被你逼走的！”
　　老夫人冷哼，“还真是你娘的好女儿！说话口气都差不多，而且，一样的不懂礼数，跟长辈顶嘴！”
　　“我是不想看你再这么错下去，闹到众叛亲离的下场！”
　　“你个野丫头，敢这么嚣张纯粹是这些年你姥姥给惯的！”
　　“也多亏她老人家，要是打小养在这儿，我还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呢！”
　　“老话怎么说的？‘有奶就是娘’！谁给你喂养大的，你就向着谁！回头去咬那个没养过你的是吧？哎呦！我老谢家可真是为她柳家养了个胳膊肘向外拐的白眼儿狼啊！既然你处处偏袒那边，那你就别在这儿受窝囊气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眼前这人已经无药可救了，就让她慢慢沉溺在自己一点一点挖成的深井里吧！苑琳懒得再说一个字，既然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之令，多留一会儿都嫌烦。
　　简单收拾了一下，发现大多是些小物件，带走也方便，全是从柳家带过来的，谢家的东西苑琳一样都不想拿，免得被人说闲话。龙葵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这架势，莫非她要……
　　“龙葵，人家是让我滚，又没叫上你陪着，你收拾行李做什么？”因这丫环并不是从柳家带过来的，终究是归谢家所有，所以苑琳也没有带她走的必要。
　　“小姐，可我真的想跟你走啊！你没打过我，也没骂过我，有好东西还总想着我。你这一走啊，恐怕我这好日子就算到头了！”说的是啊！我是潇洒的走掉了，不过这丫头的命运可就不好说了，奶奶能不能把对我的怨恨转嫁到她身上？想想那次，奶奶为了一碗盐水就不由分说打了龙葵，这类事她绝对能干出来第二回。苑琳想了想，点头说：“那好吧！把你放在这儿我还真不放心，待会儿咱们走的时候，你就一步不落的跟着我，也别说话，别人要是问你什么你就点头摇头就行了！”龙葵乐乐呵呵的答应着，“行，我记住了！”随手拿上苑琳收拾好的东西等在屋外，这丫头就是这点讨人喜欢——有眼力劲儿，有她跟着，省心、舒心、开心。
　　主仆二人在谢家众仆人的目送下离大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等等！”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谢老夫人站在不远处喊住二人，“你走可以，她留下！”这个“她”指的当然就是龙葵了。苑琳侧过身斜睨道：“把她留下干嘛？这丫头现在只听我的，你就不怕，我走之后，她不听你管，天天给你添堵？”
　　“她是我花钱买的，就是我谢家的东西，你未经允许，自作主张拐带，跟打家劫舍的胡子有什么区别？”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还有点儿舍不得走了呢！”说完，苑琳不顾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单手托腮。小样，看咱们谁能耗过谁？谢老夫人没心情和她干耗，即将发作，管家却立时凑上前耳语一番，“老夫人，小姐就带了那么点儿东西，还都是柳府的，这个丫环，就当个顺水人情，留给她得了，若是硬留下，这事儿恐怕没个完，还会闹得人尽皆知的。”谢老夫人虽心有不甘，可还是听了劝，“算了！反正这丫头笨手笨脚的，经常添乱，既然你想要，领走好了！”笨手笨脚？这词也太敷衍了吧，根本和龙葵八竿子打不着嘛！老太太，你还真不善于给自己找台阶下，居然挑了个这么牵强的理由！一听老夫人松了口，苑琳嘴角微微上扬，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拉过龙葵的手说：“走吧！”两个小姑娘并肩而行，离开了这个给她们留下很多坏印象的深宅大院。
　　二人慢慢悠悠走着，苑琳看龙葵一人背着俩包袱，怕她小小的身板吃不消，想替她分担一下，可龙葵不依，“哎呀！小姐，这都是我份内的事，你就别管了，我背得动！”
　　“都被赶出来了，还算什么小姐呀？我们现在是平等的，把包袱给我！”苑琳伸手去夺，龙葵先她一步躲避开，“那你还是柳家的小姐啊，在那边肯定也有人服侍你吧？所以呀，安心当你的大小姐吧！”
　　“你能不能别有那么多顾虑，好好为自己活一次啊！你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不用再任人摆布了！”苑琳不希望她这么卑贱的活着。
　　“可我……不管到了哪儿……总归还是个丫环啊！对这种身份，我已经习惯了，你就别逼我了。”
　　“好！好！好！不逼你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自己高兴就好。”不管怎样，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也许，龙葵很喜欢那种忙碌并快乐着的生活，由她去吧！
　　柳家。
　　“你说小姐回来了？”柳老夫人顾不上吃饭，忙放下筷子，随下人赶到门口，苑琳正站在院里跟贺儿说话，没注意到远处有人过来，柳老夫人还未走至跟前就欣喜道：“也不打个招呼，怎么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回来了？”苑琳鼓着腮帮子傻笑，磨磨蹭蹭行至眼前，拽着姥姥的袖子撒起娇来，“姥姥，咱回屋说吧！”柳老夫人点头答应。
　　“咦？这是谁家的姑娘？”柳老夫人早就发现苑琳身后一直跟着个面生的女孩子，这才想起来问。
　　“她是我从谢家带来的，叫龙葵，以前一直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怕她留在那儿挨欺负，就给带来了，她很伶俐的。”
　　柳老夫人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看她不多言不多语，很听苑琳话的样子，就吩咐管家给她单独分了个房间。这在柳家可是不低的待遇，一般的丫环婆子都得四人挤一个大炕，即便是贺儿这个老夫人的贴身丫环，也只够混上个二人间。
　　苑琳挎着姥姥的胳膊进了屋里，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通通告诉了她。当听到自己的女婿被逼的离家出走了，柳老夫人更是难以置信，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亲家，简直是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时间真是个调皮的老头，在你着急忙慌一个劲儿往前赶时，他却优哉游哉的散起了步，等你缓下来想歇歇吧，他马上拔腿就跑，叫你拦都拦不住，就在与时间老头你争我赶的竞赛中，苑琳告别了四年的初小生涯，踏进了高小的门槛。虽然还和叶筝念同一所学校，只是要按性别分班教学，两人只能在一墙之隔的环境下分开接受教育。可让人郁闷的还远不止这个，因为，苑琳所在的二班换了新班主任，而且，这人，苑琳认识，就是那个号称“千年冰脸”的“灭绝师太”——周嬷嬷。谢大小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有一种想自我了断的冲动：完了，高小三年就是本姑娘的人生终结，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栽在她手里了！眼下，牢骚满腹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小心谨慎、安分守己的熬过这三年吧！
　　新学期首堂课，苑琳看了一下课程表——国文。还好还好，不是周老师的课，松了一口气。进来的竟是个——美女！这老师好漂亮啊！年纪应该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刚毕业的青涩模样，跟婶婶不相上下，走在街上也是个回头率呼呼往上窜的主。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国文老师，姓潘，大家以后可以称呼我为潘老师……”
　　这堂课，不单单是苑琳自己，全班同学都是小腰板儿挺得直直的坐那儿听课，聚精会神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群众的眼睛终归是雪亮的，大家都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临下课，潘老师问大家有没有没听明白的可以问。
　　“老师……”苑琳大着胆子举起手，潘老师示意她起立，“说吧，有什么不懂的？”
　　“老师，冒昧问一下，您的全名叫什么？”苑琳知道自己有些无礼，不过她是真的很想知道有关美女老师的事情。潘老师并不生气，只觉得很好玩，这个学生真是够单纯直接的，“我叫潘筱怀。”
　　“谢谢老师。”苑琳心满意足的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