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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搅局 ...

  •   街头巷尾都传,谢家长媳的死和婆婆有着莫大的关联,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谢老夫人即便是千百个不愿意,也只得勉强遵照儿媳的遗愿,让孙女正式搬回谢家。
      几天后,景宣带人来搬苑琳的东西,临走前,阿穿寸步不离的跟在苑琳身后,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摸着它的头,苑琳也很难过,这六年,阿穿就像弟弟一样伴在身侧,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可谢府那边却不欢迎它的到来,算了,就让阿穿继续在姥姥家看家护院吧!“阿穿,你要听话,别挑食!我会常来看你的!”阿穿像是听懂了似的,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让人听着想哭。东西收拾停当,姥爷、贺儿、闻吉,以及一干仆人站在院子里,唯独不见姥姥的踪影。苑琳回头对景宣说:“爹,我们走吧!”其实苑琳知道,姥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来送她的,看着亲手带大的胜似亲生女儿的外孙女离开自己,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啊!与其看着伤心,不如狠下心不见。
      此刻的柳老夫人正独坐房中暗自垂泪,手里摩挲着一件小衣服,那是苑琳小时候穿过的。看见它,就能忆起那粉嘟嘟的小脸,还有那胖乎乎的小手,想到这儿,柳老夫人笑了一下,手不自觉触到自己领口,那丫头经常用那双小胖手玩她颈上的扣子。以后,恐怕再也没有人会这么“调皮”了,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小小的衣服上,渗了进去,如同柳老夫人此刻沉入湖底般的失落。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接着又把最疼爱的外孙女拱手让人,老天爷好像从来都没有眷顾过她,总是向她的对家施以援手,以夺走她最珍视的东西为乐。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命吧!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苑琳依旧被安排在上次住的那个房间,还配了一个丫环,就是挨了奶奶耳光的那个,叫芬儿,名字是奶奶给起的,苑琳嫌这名字没气质,就给她起了个新的——龙葵。龙葵好像很喜欢这个新名字,对于以前的那个极其反感。由于二人只相差一岁,表面上是主仆,可私下里两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晚上都睡一个被窝。这事传到谢老夫人耳朵里,自然牢骚满腹,觉得这样主仆不分,实在是胡闹。最近闹心事儿太多了,谢老夫人心里也堵得慌,总想盼点好事。可这么坐等毕竟不是个事儿啊!好事又不会只认你家的门,必须得自己去张罗。隔天,谢程宣被母亲叫到屋里,心里略感不安,怕娘提起自己一直回避的那件“大事”。谢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程宣啊!你看,仪宣都嫁人了,你也不小了,屋里也该添个贴心人了,你的婚事,一直都是娘的一块儿心病呀!”和缓的语气令程宣觉得母亲同往日简直判若两人,不知如何应对,只得搪塞回去,“娘,您就别为我费心了!以后我一定会带一个让您满意的儿媳回来……”没等他说完,母亲的脸就跟变天似的,“用不着了,我已经托了邓媒婆,很快就会有着落。”
      “娘,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已经有中意的人了,您就别费心思了。”
      谢老夫人有点不信,“怕是为了蒙我,顺口编的吧?”
      “是真的,我没蒙您。她跟我是一个学校的。”
      “那她家境怎么样?几口人?父亲是做什么的?”母亲连发三问,搞的程宣有些应接不暇,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谢老夫人看着儿子的窘相不禁嗤笑起他来,“看来,有些人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八字还没一撇哪!”被母亲戳中要害,程宣显得很难为情,不过转而语气坚定道:“娘,要不过些时日,我把她领到家里,让您看看!”谢老夫人觉得,儿子好不容易跟自己袒露心迹,不如就给他个机会,而且,她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就点头应允了!
      “程宣哥,你叫我出来,究竟是什么事啊?”少女闪着充满灵秀的双眸望着程宣,她不明白对方的来意。程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向心仪的女孩表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筱怀,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女孩嫣然一笑,“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面上很随意,其实内心很期待。
      潘筱怀伸出手指开始数,“你,认真耐心、有正义感、亲切善良、很照顾同学······呃,夸不过来了,总之,就是好人一个!”听了这话,程宣觉得有门儿,又更进一步,“那如果我想一直都在你身边,可以吗?”筱怀沉默了,抿着嘴,低着头,没有表态,不过,意思很明显,程宣会意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我想知道,为什么拒绝?”
      “程宣哥,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你也知道,我是孤儿,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在我心里,你就像哥哥似的,可能有时候,就会不自觉依赖你,没想到,会让你误会。”筱怀满怀歉意,像犯了错的孩子,不敢直视对方。
      “原来···是这样!”即使语气中难掩失落之情,也只能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程宣半开玩笑说:“那我就继续当你哥哥好了,这你总不会拒绝吧!”筱怀摆摆手,急忙答道:“当然不会!”程宣扶着她的双肩,认真告诉她,“记住,以后有事,一定要来找我,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个哥哥在一直护着你!”
      归家的路上,程宣失魂的走着,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笑话,那句“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不就是他此刻的写照嘛!如今梦已成空,真的要接受命运的安排吗?他这一生,难道连自己的幸福都掌控不了吗?
      谢宅。
      苑琳在院里踢毽子,龙葵坐在石凳上做女红。
      “龙葵,那是谁呀?”苑琳指着不远处由谢远领进院的老妇,“以前来过吗?”
      龙葵瞟了一眼,“哦!是邓媒婆,给二老爷张罗亲事的。”她口中的“二老爷”便是程宣。
      “肯定是老太太着急了,逼着二叔娶媳妇。唉!包办婚姻害死人啊!”
      “你怎么就知道二老爷不愿意?”
      “自打那天他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连吃饭都叫人端屋里去,肯定是为这事儿心情不好。”
      “那又能怎样?老夫人定下的事容不得任何人反对,也不知道,这二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苑琳打趣她:“又不是给你儿子娶媳妇,怎么比老太太还急!”
      “小姐,你说什么呢!”龙葵嘟着嘴,一脸委屈。
      “老夫人,这白家虽然家底儿不如咱们殷实,可祖上好歹是满清贵族,跟奉天一些当官的关系好着呢!那家小姐懂礼数,是个听话的,日后进了门啊,绝不会跟您对着干的!”邓媒婆口若悬河的向谢老夫人描述白家的情况,可后者却心存疑虑,“靠谱吗?我可听说,有些贵族家的小姐,嫁了人,倒摆上格格的谱了,我可不想摊个活祖宗回来!”邓媒婆满脸堆笑,信心满满,“哎呀!哪能啊!我邓媒婆办事,那可是顺藤摸瓜——十拿九稳,要是信不过,当初您干嘛要托我呀!”
      “那好,你去回白家话,就说,择日,两家长辈见个面,好好谈谈。”
      邓媒婆喜滋滋走出屋,刚拐了个弯,就听到有人在隐约谈什么“婚事”、“新夫人”,出于好奇,便驻足静听。
      “啊?不是给二叔娶亲?那奶奶找媒人做什么?”苑琳装出一副天真样,故意说得很大声,生怕邓媒婆听不见。
      “是给大老爷说亲呗!也就是给小姐续个继母。”
      “啊!我不要!不对呀!那奶奶为什么要打着二叔的旗号,不说实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装傻进行到底。
      “我的小姐呀!有些事您还真是不明白,但凡家里有闺女的,谁不希望嫁个没娶过亲的?像大老爷这样情形的,多少人都望而却步哪!”这个龙葵,也许是跟苑琳混时间长了,撒谎的功夫真是不敢小觑,那小谎话编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俩丫头随便用几句话就搞的邓媒婆心里七上八下的,反复琢磨,竟对两个女孩的话信以为真。当即决定,给两家牵线的事就此作罢,她可不能坑了人家姑娘,这不是骗婚嘛!谢老夫人这也太不地道了,连挂羊头卖狗肉这么损的招都想的出,这活要是接了,那可是存心砸自己招牌!干脆就跟白家说,谢家没相中他家姑娘,回头再跟谢家这面随便扯个谎,这事儿就算了结了。两个始作俑者,望着邓媒婆离去的背影笑的花枝乱颤。
      那邓媒婆回去跟白家人“假传圣旨”,表示对方对这门婚事不怎么中意,只字未提谢家“骗婚”一事。那白家人也好说话,既然你谢家没诚意,那我们也不会上赶着了,马上转舵,张罗着再给女儿找下家。
      “你说白家又不想结亲了?”谢老夫人想不通,仅仅一天的时间,为什么对方变脸这么快。邓媒婆鄙夷的偷瞟了她一眼,寻思着:都什么时候了?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好意思问!实情不便明说,只得胡诌,“据说那家小姐以前念书那会儿有个相好的,可一直瞒着,她父母并不知情,就托我给她说媒,那姑娘一着急就跟爹娘如实相告了。哎呦!差点儿就乱点了鸳鸯谱。”本以为儿子好事将近,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谢老夫人有些怏怏不悦,可依旧挫不掉她的斗志,又说道:“那烦劳你再帮忙跑跑,犬子的亲事就交托给你了。”邓媒婆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哎呀!这,老夫人,实不相瞒,最近我家那口子旧疾又犯了,大夫千叮万嘱床边不能离人,我得在家守着,令郎的事儿,您还是另托他人吧,我先走了啊!”不等对方回话,那婆子就退了出去,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与其说“走”,不如说是“逃”。
      谢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怒目切齿,“这个妖婆子,拿我当两三岁的孩子耍。办不成事,编瞎话蒙人倒是有一套!”谢远不紧不慢开口,“老夫人,这天底下能做媒的可不止她姓邓的一个,为这种小角色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还是你说话合我心哪!看来当初让你当这个管家还真是选对人了,那我就把程宣的事儿交到你手上了,可得好生办着!”谢老夫人起身出堂屋,没走几步,停下脚,转过身说:“到时把合适的闺秀编一个名册,好让他择选。”
      即便苑琳搬到了奶奶家,可叶筝依旧跟以前一样像个护花使者似的天天放学陪她回家,风雨无阻。起初,叶筝的父母还奇怪,儿子怎么总比别家孩子回来晚,找机会一问才知道,原来,叶筝为了能和苑琳顺道,不得不舍近求远,自然就晚归了。母亲叶氏倒是没说什么,可父亲藤堂一夫却颇有微词,他不喜欢跟中国人打交道,自然也不想看到儿子跟中国人走的太近,更何况对方是女孩子,两个人早晚都是要长大的,长大了之后,男女间的友谊可是很复杂的。
      叶筝把苑琳送到门口,正欲挥手道别,却从门里出来个人,这人苑琳认得,正是给她二叔说媒的那个邓媒婆,一跨出大门,那媒婆长舒一口气,如蒙大赦般用手帕扇着风。看见门口一男一女两个小娃正盯着自己,邓媒婆抿嘴假笑了一下,迈着莲花小步一扭一扭走远了,把两个孩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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