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午夜》程小旭

13、第十一章

　　北区警局。
　　队长详细看完手上的报告之后，对坐在桌子对面的明彦说：“既然西郊的浮尸很有可能是林义堂的人下手干的，我看那这个案子还是交给三组继续跟进吧。你还是带着你们组的人尽全力把妖怪组织的案子先给结了，我也好赶快给上头一个交代。”
　　“好，我明白了。”明彦点头，“那我就先出去了。”
　　“那个……咳……”队长伸手示意正要起身的明彦坐下，却欲言又止，不自然地干咳了一下。
　　“还有事么，队长？”明彦问。
　　“关于妖怪这个案子，我是在想……”队长吸了口气，感觉不太好说出口，“我是在想，也许有个人可以利用一下，帮助我们尽快破案。”
　　明彦没有说话，表情若有所思，对队长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已猜到了一二。
　　既然已经开了头，队长也不打算绕圈子了，他干脆和盘托出，说道：“我的意思是上次你抓进来的那个林蔚儿，如果她能回去那个组织给警方当线人，那她就可以在适当的时候给我们提供情报，而且要是她肯的话，之前的案子我们也可以跟法官去说，给她从轻判，也算是戴罪立功了。不过当然了，在这之前我们一定要事先征求她本人同意才行。”
　　本来，让一个原本组织里的人去给警方作线人这个决定并没什么，可队长之所以觉得不太好说出口，主要还是顾虑到林蔚儿和明彦的关系。对于自己手下人的私人生活，他当然不会过问，只是林蔚儿的身份实在特殊，按理说他本应该叫明彦对林蔚儿避忌一些的，但因为明彦在警队里确实是很优秀，而自己又和他的父亲有些交情，所以有些事情他也不想仗着上级的身份硬下命令，倒反而是会先和明彦商量一下。
　　看明彦不表态，队长又说道：“其实这个方法还是可行的，你怎么认为？”
　　“我认为没有必要问她本人了，她不合适。”明彦坚决地说，“林蔚儿只是那个组织里的一个小角色，即使再回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接触到妖怪，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情报。而且，这个任务太危险，我们根本没有十足把握能保证她的安全。”
　　“这……”队长似乎还要说什么。
　　“队长，”明彦打断他，“这几天我们查到了一些非常有参考价值的情报，我会在要求的时间里结案的。”
　　“嗯，那好吧。”既然明彦已经这么说了，队长也就点头同意了。

　　明彦刚走出队长办公室，就见魏依依迎面朝他走过来。
　　“队长和你说什么了？”她缓缓走到他身边，她的靠近带来了一阵淡雅的茉莉花香，这是她惯用的香水。
　　“催我们尽快破案。”明彦说。
　　“我们不是找到嫌疑人了吗，现在差的应该只是抓人了吧？”魏依依问。
　　明彦摇头，“西郊的案子要交给三组了。队长催的是那个组织的案子，上面给了限期破案。”
　　“原来是这个案子。”魏依依了然地点头，“看来从现在起我们会很忙了。”
　　“嗯。”明彦应道。
　　“不过，今天就要开始加班吗？”魏依依有些面露难色，“怎么办，伯母今天叫我去你家里吃饭，我已经答应了。”
　　“是吗？”明彦倒没听母亲提起过这件事，他低头看了下手表，说，“既然时间也不早了，那你今天就下班吧。”
　　“你呢？”魏依依有些吃惊地看向他，难道他还不打算走吗？她之前一直以为今天她会和他一起过去的。
　　“我……”明彦揉了揉额头，“我最近真的没有时间。等过一阵子这案子结了我再去看他们吧。”
　　魏依依瞥了他一眼，幽幽地开口：“工作再忙也要休息，你没看见你最近自己的脸色吗，简直一天比一天难看。”
　　明彦无奈地笑笑。
　　其实警察这份工作不就是这样么，每次有大案发生，他和同事们就没有了休假，每天都要加班加点的工作。像今天自己和其他组员就要留下来继续追查这个案子，这种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其实自己手下的同事要比自己还辛苦的多，他们每天还要奔波在外调查案情，要不就是长时间的监视蹲守。
　　当然，这些魏依依是不能体会的，她才刚刚进入警队，而且一般辛苦的工作也不会分派给女警员，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她就能每天准时上下班。相对于男警员来说，女警员的工作要轻松很多。
　　“算了，我先走了。”魏依依摆摆手，知道这案子既然上面催的紧，那自己此刻多说也没有用，所以她只说，“我会帮你和伯父伯母说一声的。”
　　魏依依离开之后，明彦也往自己办公室走去，想到自己今天可能要工作到很晚，他边走边拿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
　　等了很长时间电话都没有人接，也许蔚儿现在并不在家，于是明彦又拨通她的手机。
　　“喂，明彦？”响了很久之后，电话终于被蔚儿接起来。
　　“你在哪儿？”听到电话里的背景音一片嘈杂，明彦皱眉。也许是自己警察作久了，也或许是因为受到刚才和队长谈话的影响，所以蔚儿不在家总叫他不免有些担心，怕她在外面会有危险。
　　“我和朋友在隆博唱歌，顺便吃饭。你有事要和我说？”
　　“我是想和你说，我今天可能要工作到很晚。”明彦说，然后忍不住又叮嘱一句，“你自己记得早点回家。”

　　临近晚上十点，明彦看完了那个组织最近犯案的所有资料，他疲倦地把身子靠进椅背。对着电脑太久了，他不禁伸手揉了揉自己胀痛的额头。
　　其实要捣毁那个组织最主要的就是要抓住他们的老大“怪物”，可是这个人行动非常谨慎，他的出没一向很隐蔽。之前警方曾接到线报说他会出现，结果真正抓到的却只是他的替身。只有一次，只有一次明彦和他真正交过手，那家伙带着他的手下和警方交火，那一次让双方都损失惨重，但警方却还是没能抓到他，而让他侥幸逃脱了。明彦没有忘记救他的前辈临死前的面孔，这次他不能再失败了，他一定要抓到“怪物”。
　　“组长，你还在啊。”从门口走过的小陈探进身子，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早点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呢！”
　　明彦低头看了眼手表，对他说道：“小陈，你和其他人也都回去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来到停车场，明彦准备先打个电话给蔚儿，如果她现在还在隆博，他正好可以去接她，不然这么晚了，他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家。
　　还没等明彦拿出手机，一阵警笛声骤然在他身后响起，伴随着警笛的呼啸几辆车从他身边迅速驶过。这场景他早已见惯，看来是又有案子了。
　　正巧这时小陈也来到停车场准备回家，他的车就在明彦车旁边。他走近明彦，摇摇头叹道：“干我们这行真不容易，只要有案子不管多晚你都得去。这不，三组又出警了。”
　　“是什么案子？”明彦问。
　　“命案，听说是隆博死人了。”小陈边说边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组长，那我就先走了。”
　　隆博？隆博死人了？明彦扶在车门上的手不由得握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在心中散开。他马上拿出手机打给蔚儿，可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于是他又试着打家里的电话，可一样没人接。
　　该死！明彦迅速上车，发动引擎往隆博开去。
　　路上他继续试着打电话给蔚儿。
　　“喂……？”这次蔚儿终于接起来。
　　“蔚儿，你现在在哪儿？”明彦急切地问。
　　“……”蔚儿停顿了一下才说，“我在隆博的KTV。明彦，有人死了……”
　　明彦立刻说：“你等我，我马上就到了！”

　　等明彦驾车赶到隆博KTV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警车和救护车闪着灯停在门口，警戒线外还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和一些准备抓新闻的记者。
　　明彦下车走到警戒线旁边，对站在那里的警卫人员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然后便越过警戒线从正门走进KTV。KTV里面显得有些混乱，警方的现场调查还没有结束，所有客人都一脸惊慌无错地留在自己的包厢里等待着，而所有的服务生此刻都聚集在柜台接受着警方的询问。
　　明彦很快来到出事的包厢，三组的同事也在这里。这个包间不大，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他一眼就看见了蔚儿。
　　看到明彦出现在门口，蔚儿从沙发上站起身，她刚想往他这边走过来，却被一个警员拦住。
　　三组的王组长也同时看见了明彦，他有些诧异地问：“明彦？你怎么过来了？”
　　明彦没有马上回答，他只看向蔚儿，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她，他要先确定她安然无恙。
　　待看到她确实没事，可能只是有些吓到之后，他才对王组长说：“那个女孩是我朋友。能和我说说这个案子么？”
　　王组长听后，伸手拿过旁边警员手上刚刚记录的资料，低头看了看，然后他把明彦拉到一边，说：“死者是一名年轻男性，被发现死在这个包厢自带的卫生间里，死亡时间不超过七个小时。我们刚刚给这个包厢的人简单做完笔录，你说的朋友……是那个叫林蔚儿的？她不久前不是刚被抓过一次吗？”
　　“嗯。”明彦点头承认，但不打算多做解释，他只问，“她有嫌疑么？”
　　王组长摇头，“目前来看没有。凭她的能力不可能杀死一个意识清醒并且强壮的男性，而且她和死者并不认识，没有唆使犯案的动机。既然她是你朋友，那等我们这儿完事了她就可以走了，不过不排除以后我们会找她继续协助调查的可能。”
　　其实王组长的回答早在明彦预料之内，他知道蔚儿不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系。但是但凡在警局有过记录的人通常都会被列入重点排查的范围，所以他才会这么问，只是为了确定警方不会因为这个案子而为难蔚儿。
　　就在他们准备重新进入包厢的时候，明彦瞥见出事的卫生间虚掩着的门，“我可以进去看看么？”他问。
　　“可以。”王组长点头。他和明彦两个人一起走进卫生间。
　　明彦看到地板上躺着的已被白布盖住的男尸，他蹲下身，轻轻揭开男尸头部的白布，看到他颈部那道深深的勒痕，叫人触目惊心。
　　王组长在一旁说：“死者生前和人打斗过，除了右手臂骨折外身上并没有其他严重外伤，唯一致命的是他脖子上的勒痕，直接勒断了气管和动脉。”
　　“这个手法难道是……”明彦重新盖上白布，缓缓站起身。
　　“没错，”王组长接过他的话，“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明彦皱眉，看这个杀人手法应该是影没错了！但他为什么要杀这个人？之前警方曾猜测，影进入学校的目的是沈银彩，但他并没有对她下手，也许可以说他根本没打算下手。那照此推断，现在死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林义堂的另一个杀手，而他的目标显然是影。
　　看来现在除了警方在找影之外，连林胜全也在派人找他，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林胜全要杀他！总之不管怎样，林义堂都脱不了关系了。
　　重新回到包厢，明彦和王组长交代了一声以后，王组长示意一个警员把蔚儿带了过来。
　　明彦走到她身边，说：“走，我们先回去吧。”看出蔚儿有些迟疑，他又说，“等警方现场调查结束之后，其他人就可以走了。”
　　“好吧。”蔚儿这才点头。
　　明彦和蔚儿刚走出KTV的大门，一群记者就立刻围了上来，他们刚刚亲眼看到明彦出示证件走进去，现在又多了一个女孩一起走出来，直觉令他们嗅到了新闻的问道。
　　被记者围拥着，周围瞬间布满了刺目的闪光灯，明彦不禁把蔚儿更搂紧了些，用整个身体护着她。
　　“这位警官，请您透露一下里面现在的情况好吗？”
　　“请问死者的身份查明了吗？”
　　“可以和我们说一下死者死亡的原因吗？”
　　明彦一边搂着蔚儿往外走，一边说：“这些要等警方调查结束之后才可以公布，不好意思。”
　　“请问这个女孩和案情有什么关系吗？”
　　“她是死者的什么人吗？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吗？”
　　有记者这样一问，一时间，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蔚儿的脸，快门声此起彼伏。显然这些记者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他们这一晚上在这儿等待了那么久，不管怎样也要追出点新闻才行。
　　“这个不方便透露！”明彦冷冷地开口，脸色开始下沉。
　　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蔚儿只觉得围拥的人群几乎令自己窒息，她忍不住伸手去挡眼前刺目的闪光灯，下意识地把脸埋进明彦怀里。
　　见这些记者实在难缠，明彦只得伸手示意旁边的警卫人员上前替他隔开一条道路，这才得以顺利地走到自己车子旁边。
　　打开车门让蔚儿坐进车里之后，明彦绕到另外一边开门上车。发动引擎的时候，他看向她，“还好吗？”他问。
　　“嗯。”蔚儿只是点点头。
　　不再多说什么，明彦开车驶离隆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