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午夜》程小旭

14、第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明彦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小陈就敲敲门走进来，说：“组长，队长让你来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嗯，我知道了。”明彦点头，却见小陈还杵在那里不走，他纳闷，“还有事？”
　　“组长，看来你还没看今天的报纸啊。”小陈一脸神秘，顺手把一份早上的报纸放到明彦办公桌上。
　　报纸？明彦瞄了一眼被打开的报纸上的大标题《昨深夜隆博命案直击》，可他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一个命案会被刊登在报纸上不是司空见惯再正常不过的么。
　　“这是干吗？”明彦莫名其妙。
　　小陈扬了扬头，示意道：“你往下看。”
　　明彦顺着他比划的方向往下看去，在整个版面的最下方赫然看见了自己和蔚儿的照片，是昨晚从隆博出来的时候被拍到的。
　　明彦皱眉，昨晚自己和蔚儿出现在那些记者面前的时间总共也就那么几分钟，真是没想到这样也能上报纸！而且照片旁的一段文字也让人咋舌，文字的大意大概是说，记者在现场意外看到几星期前负责妇女拐卖案件的警员和曾被捕疑犯相拥走出案发现场，看两人之间态度亲密，相信他们的关系不只是警员与嫌犯那么简单……
　　没兴趣再往下看下去，明彦干脆把报纸合上。这个新闻的重点难道不是隆博的命案么，干嘛把蔚儿也扯进来！而且这明明是专报社会新闻和实事新闻的报纸，什么时候也要靠写些八卦来博取销量了？
　　这时，一旁的小陈接着说道：“组长，待会儿去队长办公室的时候你可要绷紧一点了，他把你叫过去肯定要说这个事！”
　　其实自从上次蔚儿被抓进来，组里的同事们就多多少少知道了她和组长的关系。本来组长人长的就很有女人缘，谈个恋爱也无可厚非，可没想到他的恋爱对象实在是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大家同事之间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可队长那儿可就没那么好混了，组长待会儿进去肯定要挨削！
　　明彦有些无奈，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走进队长办公室的时候，明彦看到队长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张同样的报纸。
　　见是明彦，队长示意他坐下，然后才说道：“这报纸你也看了？”
　　“看了。”明彦点头。
　　队长轻叹一声，说：“我不是反对你们谈恋爱，可是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普通市民不一样，你就不能低调一点吗？非要在那么敏感的时候……”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想起来，队长接起电话，听得出打来的人是个记者。他随便客套地应付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看着明彦摇摇头，接着说道：“今天早上我的电话就没断过，这些记者真是什么新闻都能挖出来，我看啊，他们作记者都可惜了，应该都来我们的情报部门算了！”
　　“对不起，队长。”明彦开口道，“这次是我的疏忽。”
　　“算了。”队长摆摆手，“你从进警队开始就一直跟着我，我知道你很优秀，我还是相信你能拿捏好尺度的。其实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说，我刚刚接到魏局长的电话，说他今天下午会过来听你们组关于组织的那个案子的工作报告。我看估计是因为现在上头也看到报纸了，觉得不放心，所以才会来监督工作。你去和你们组好好准备准备，等局长一来就开会。”
　　“是，我知道了。”明彦说。

　　刚刚过了早上八点，蔚儿就已经醒了，其实她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得很安稳，只要闭上眼睛她脑中总是会不停浮现出那个躺在卫生间地上死去的人的脸。
　　反正是睡不着了，她干脆翻身下床穿好衣服，一边揉着自己发胀的头，一边慢慢踱进厨房，打算给自己泡一杯浓咖啡提神。
　　一进厨房，蔚儿便看到饭桌上早已放好了明彦为她准备的早餐，都是一些她喜欢的中式小食。
　　可她现在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坐下勉强喝了两口皮蛋瘦肉粥，本来一直很喜欢的味道现在吃起来却是食不知味，她皱眉，干脆放下手中的碗。
　　门铃在这时突然想起，蔚儿听出这不是大厦门口的门铃而是明彦家门的门铃。陌生人一般只会在大厦门口按门铃，而来人显然知道大厦门的密码。会是谁这么一大早跑来按门铃呢？她迟疑地往玄关走去。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身着衬衫的陌生中年男子。
　　“你好。”他向她打招呼。
　　“你……找明彦吗？”蔚儿疑惑地开口问道。
　　中年男子摆摆手，恭敬地回答道：“不不，我不是来找少爷的。我是张家的司机，是夫人让我来接林小姐过去的。”
　　他的话令蔚儿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别人称呼明彦为“少爷”。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知道明彦的家境很好，可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她并没有真正和他家人接触过，除了前几天他母亲来过这儿之外。而明彦父母位于城郊的别墅她当然也从没去过，所以也无从知道他家人甚至是佣人都是怎么称呼他的。
　　再说明彦的母亲，虽然她们只有一面之缘，但仅这一面就足以让蔚儿感觉到他母亲并不喜欢她。说实话，对于这一点蔚儿并不感到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会高估自己。而且蔚儿也并不认为以后她们之间还会有什么碰面的机会，因为潜意识里她感觉她和他母亲都在有意去回避和对方的接触。那今天她派人来接自己过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小姐？”见蔚儿没有表示，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叫她。
　　蔚儿这才回过神，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头应道：“好吧。麻烦你在这儿等一下，我换件衣服就走。”

　　司机开车载着蔚儿一路往城郊别墅开去。
　　待车子终于开进一个院落停好之后，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佣人过来帮蔚儿打开车门，对她说：“林小姐，请下车吧。”
　　真是好一个排场啊！蔚儿咋舌。
　　待蔚儿下了车，佣人继续说道：“林小姐，请跟我来。”
　　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路跟着佣人往里走，一路观察着这座别院。她们脚下是石子铺成的小路，小路两旁栽种着各式花草，在花草深处还有一个小池塘，院子里到处都看得出主人的用心。而小路的尽头就是一座两层的别墅了，看起来并不奢华，而是选择了复古的风格，十分的简约精致，也显示了主人独到的品味。
　　蔚儿随佣人来到专门会客的客厅，她看到明彦的母亲早已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其实在来的路上，蔚儿已经大概猜到自己为何会被叫来了，她不是白痴，像这种狗血的剧情电视剧里不是都已经拍烂了么！
　　蔚儿与张母的目光对上，“您好。”她主动问候了一声，就算已经猜到今天的会面不会愉快，她也不想表现的太失礼。
　　“林小姐，请坐吧。”张母平静地开口，她的眼神并不和蔼，却也不盛气凌人。毕竟是有修养的人，咄咄逼人的一套她做不来。
　　蔚儿刚刚坐下，就有佣人为她上了茶。
　　张母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喥了一口，才又说道：“林小姐，恕我冒昧地把你请来。因为小彦最近工作忙，一直抽不出时间回家，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直接和你谈谈。”
　　“伯母想谈什么？”蔚儿问，其实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张母浅浅一笑，说：“我想这个林小姐一定也猜到了，我是想和你谈你和小彦的事情。既然你们的关系那么的……密切，我想你对他也一定很了解了吧？”
　　“嗯，”蔚儿点头，“算是吧。”
　　张母也点点头，似是很满意蔚儿的配合，于是她继续说道：“我想我们的家境你也看到了，作警察其实完全是小彦自己的兴趣，凭他的学历和能力还有他爸爸的地位，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有一份更好的工作。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作警察，总是有忙不完的案子，而且还那么危险……”
　　“不好意思伯母，您到底想说什么？”蔚儿忍不住打断张母的话，她不相信自己今天被叫来只是为了闲话家常的，她不喜欢绕圈子，如果不管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她宁愿痛快点。
　　张母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我是想说，本来我是不打算插手你们年轻人的事的，可是因为我们家确实有点特殊，所以我又不能不对未来的儿媳妇有所要求……”说着，她看向蔚儿，微微一笑，“我想请问一下林小姐，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你的学历又是什么？现在在哪儿就职啊？”
　　好一连串的问话，听起来就像是张母似乎认真想要了解蔚儿的情况似的。但自己如果真这么认为那就太傻了，蔚儿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却在心里暗自自嘲了一番。她知道，这实则是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不论自己今天怎么回答，答案都不会令张母满意的。她咬住下唇，双手不由紧紧攥住衣角。
　　但没有过多的迟疑，反正结果已经一目了然了，蔚儿干脆坦然地答道：“我妈妈已经去世了，她从没和我说起过我爸爸是谁。我只念到高中而已，现在并没有工作。”
　　没想到听到的回答会如此坦白，张母倒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不禁又把眼前这个小姑娘好好打量了一番。
　　自从那次从明彦公寓里回来之后她就想找明彦回来谈谈了，毕竟这样的女孩是不适合他们家的，可无奈明彦却一直没有时间回家一趟。
　　直到今早看到了报纸之后，她终于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这才忍不住直接把蔚儿请到了家里。
　　本以为为了讨好自己，为了符合自己的要求蔚儿会故意在自己面前说些好听的话，却没想到蔚儿竟会实话实说。
　　“真想不到林小姐你这么坦白。”张母似乎有些欣赏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其实今天我找你来，就是想对你说，我希望你和小彦能分开，你们不适合在一起。你们现在都还太年轻，根本不懂得如何挑选适合自己的伴侣。”
　　呵，终于说到主题了么？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走运，同样意思的话，从张母嘴里说出来比蔚儿从那些电视剧里听过的要顺耳多了！
　　蔚儿有些自嘲地笑笑，“伯母，关于适不适合的问题不用您提醒我也有自知之明，而且您太过担心了，我和明彦并不是您所想的那种关系。其实这次我本来没有必要来的，我之所以来就是想和您说清楚，我不会和明彦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嫁到你们家的。”
　　“那……”这话倒是让张母愣了一下，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面的话了。
　　没有过多去理会张母的表情，蔚儿接着说道：“我之前只是借住在明彦那里，不过我今天就会搬出去。以后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主动去找他。如果这些已经足以让您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她说着便从沙发上站起来。
　　张母见她起身，这才回过神来，马上说道：“林小姐如果在找房子上有困难，或者……任何困难，我都可以帮助你。”
　　“谢谢，不用了。”蔚儿低下头，转身说道，“我们无缘无故的，您这样我实在消受不起。”
　　“那……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吧，这里太远，不好叫车。”张母说。
　　本能的想拒绝，可自己实在负担不起打车回去的费用了，仅有的存款都要用来找房子才行。想到这儿，蔚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大步走出别墅。
　　在走出门口的一刹那，她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蔚儿抬起头深吸了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即使没有今天和张母的会面，自己本来不也没对明彦抱有过什么过多的期望么，那现在为什么心里还会这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