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午夜》程小旭

12、第十章

　　宿醉之后蔚儿可以好命的在柔软的大床上补眠到中午，可明彦就没那么好命了，早上七点，他准时被手机闹铃从床上挖了起来。
　　在警局工作了一上午，此刻明彦坐在办公室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昨天本来就没吃什么晚饭，还喝了那么多酒，到现在自己的胃还在隐隐作痛着，他真的好久没喝过像昨天这么多了。
　　魏依依敲了敲门走进来，在他桌上轻轻放上一份三明治外加一杯咖啡，一只手温柔地搭在他的肩上，关切地问：“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
　　她的动作并未使明彦多想，他只是摇摇头，感激道：“午餐，谢了。”
　　这时敲门声又想起来，是小陈。魏依依偷偷收回搭在明彦肩头的手，走回桌子对面，不动声色地坐在座椅上。
　　“组长，有眉目了！”小陈拿着一叠资料兴奋地来到明彦面前，“经过排查，有一个人很可疑，他叫武田直人，上星期才入境，是来语言学院上学的留学生。可是奇怪的是，他的家人昨天却报警说，从他到中国之后他们就已经和他失去联系了。这有日本警方今天才传过来的资料。”
　　顾不得难受，明彦马上接过资料看了一遍，“语言学院英语系二年级……”他皱眉，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迅速在脑子里串了一下，“小陈，林文信那条线还跟着呢么？”
　　“小王一直跟着呢。”小陈回答。
　　“问他现在在哪儿，你跟着我马上过去……等等，”明彦叫住正要出去的小陈，“你还是先去三组要一份林义堂的资料过来吧，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是，组长！”小陈一溜烟地走了，很有干劲。
　　“小彦，待会儿我也和你们一起去。”魏依依起身要求道。
　　“你……”明彦犹豫地看了看她，“你还是先留下吧，小陈和我一起去就行了。”

　　等明彦他们来到语言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学生放学的时间了。据小王在电话里说，林文信并没有回家，他现在还在学校的社团活动楼。
　　直奔小王所说的地点，明彦老远就看到林文信和银彩站在一起，他皱了皱眉，小王电话里可并没有说沈银彩也在这里。
　　“林文信！”看林文信和银彩似乎正要离开，明彦身边的警员小陈开口叫住他。
　　林文信回头，看到是警察，他的眼神瞬间冰冷起来。
　　“张警官？”银彩诧异地看向明彦，“你们……”她有些糊涂，看这样子他们似乎是冲着林文信来的，想起之前明彦和林文信在校门口那次令她莫名其妙的对话，难道林文信做了什么吗？
　　明彦走到他们面前，他并没有和银彩多解释什么，只是看着林文信说：“林文信，麻烦你和我们去警局一趟。”
　　林文信冷哼一声，“我真不知道我做什么了，让你们三天两头的请我去警察局。如果你们有证据就直接抓我，如果只是想问话，那就在这说！”说完，他看向身边的银彩，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对不起，今天不能帮你弄社团的事了，你自己先去吧。”
　　“我……”银彩看了看明彦，她不想走，她想留在这里，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她直觉地认为这件事好像牵涉到了自己。
　　明彦看向银彩也点点头，“你先去教室吧。”他没有反对林文信的话，这个场面她确实不适合在旁边，这些事并不适合让她知道。
　　听到明彦也这么说了，银彩咬咬唇，但还是说道：“那……好吧。”
　　看着银彩离去的背影，确定她已经走远之后，明彦才又开口说道：“我想你应该不会意外我们会来找你吧，林文信。我们在西郊的海港发现了一具浮尸……”他停了停，审视着林文信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来是想让你告诉我武田直人在哪儿，或者我应该说，影在哪儿，因为真正的武田直人已经死了。”说完，他成功地看到林文信脸上的表情骤然一紧。
　　在来之前，明彦已经仔细研究过小陈从三组拿来的资料，影的名字骤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影，一个从小便被林胜全收养的杀手，职责便是时刻跟在林文信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也为他扫清障碍。如果林文信能够接掌林义堂，那他将会变成林文信毋庸置疑的得力助手。而他惯用的杀人工具便是那藏在特制打火机里的细钢丝。
　　林文信的神情只有那么一刻的不自然，然后便迅速恢复平静，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们来找我只是因为我是林胜全的儿子，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和林义堂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你们要问的事我也不知道。如果你们认定这件事是影做的，就自己去林义堂抓人吧。”他冷笑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们能抓到他的话。”
　　“林文信，你不要太嚣张！林义堂的事你也脱不了关系，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抓你进警局关个四十八小时！”小陈生气地上前指着他威胁说。
　　“小陈！”明彦开口制止了他。
　　影一直跟在林文信身边这么多年，要说他不知道影的行踪，明彦并不信。但如果就这样把林文信带去警局审问，在四十八小时里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最后还是一样要放人，并且这样一来还会惊动林义堂。反正今天来找他，就已经让他知道了警方在追查这个案子，如果他真想要通知影，那继续跟着他势必会找到一丝线索。
　　明彦看着林文信，说：“既然这样，那一旦你知道了他的消息，麻烦你主动和警方联系。”说完，他对小陈说，“我们走吧。”
　　在离开的路上，小陈忍不住问道：“组长，我们真就这样走啦？要不要把林文信带回去审问审问？”
　　明彦摇头，“让小王继续跟着他，他也许还会和影联络。而且如果影还没察觉到什么的话，也许他还会去学校……”明彦虽这么说，但他心中却想，后一个可能性应该不会很大了。杀手都会有自己敏锐的直觉，而影不是一般的杀手，林胜全曾不惜花重金，用了六年来培养他。现在警方的行动影一定会有所察觉，这个时候他不会再傻到跑来学校了。

　　木偶剧社团的活动教室里，银彩伏在拼凑起来的大桌子上一边制作着道具背景，一边不时地望向门口。
　　刚刚张警官的表情让她不禁联想到之前枪击事件的时候，这次一定也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他的表情才会又变得这么严肃吓人，想到这银彩不由微微瑟缩了一下。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和林文信有关，那和自己有关吗？还是有关枪击案的事？可这个案子警察不是说已经破了吗？
　　呵……真是会胡思乱想！银彩长呼一口气。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不明白此刻自己这么心神不宁到底是为什么。
　　发现自己无法再集中精神，她干脆起身走到教室门口探头向外望去，想看看张警官和林文信现在怎么样了。谁知刚一伸头，她便猛然一头撞在一个人坚硬的胸膛上。
　　痛死了！银彩揉着自己撞痛的鼻子，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林文信？”待看清楚了他的脸之后，她惊呼，整个身体倏然僵住，被撞红的一张小脸涨得更红了。之前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望过他的脸，此时她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根本忘了此刻自己整个人还在他的怀里。
　　本来结束了和张明彦的谈话之后林文信马上想到过来找银彩，谁知还没进教室门，她便一头撞进自己怀里。林文信赶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怕她摔倒。看她似乎有些吓到了，整个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银彩不说话，只是捂着鼻子用力摇摇头。
　　林文信皱眉，“撞到鼻子了么？”他伸手拿开她的小手，认真地审视着。
　　他的靠近令银彩骤然屏住了呼吸。感觉他的气息均匀地洒在她脸上，银彩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到要着火了，她赶忙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背对向他，急急地说：“没有啦，我没有撞到！”
　　转身的一瞬，她的发丝从林文信脸上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香，让他有片刻的失神。时间仿佛就这样瞬间静止了，他和她都没再说话。
　　总觉得这么安静的气氛过于尴尬，银彩偷偷向前迈了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然后才又转回身。可她仍是不敢看他，眼神只停留在他胸前，问道：“那个……刚刚警察为什么找你？”
　　没料到她会突然接这个话题，林文信看着她想了想，说道：“好像有一个案子，他们以为我能提供线索，所以过来问问。”他说的轻描淡写，只希望她不要再问。
　　“什么案子？你提供线索了吗？”银彩并没打算放弃这个话题。她知道也许自己很单纯，可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很好骗，她并不傻！虽然之前自己和林文信的接触并不多，可她还是隐约能够感觉到他不似普通学生那样简单，他的一言一行总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神秘的感觉。想到之前张警官的表情，她不禁怀疑，警察真的只是过来问问吗？
　　“这个……”林文信有些为难，“是一个伤人的案件，我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显然他的回答银彩并不接受，可是没给她再问的机会，程橙已大喇喇地跑进教室。
　　“小彩，我回来了！”她气喘吁吁地说，同时她也注意到了银彩身边的人，“林、林文信？你们……？”她吃惊的一双眼来回在银彩与林文信之间看来看去。
　　“他是来帮忙的。”银彩赶忙开口。
　　“嗯？”程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林文信会来帮忙？但她很快了然，小彩这么漂亮可爱，喜欢小彩的男生她当然见多了。
　　不理会程橙脸上精彩的表情，林文信只是淡淡地开口：“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不必帮忙了，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给两个女孩反应的机会，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看着林文信离开的背影，银彩突然很想追上去，她的话还没有问完，他怎么可以走？
　　可还没等她挪动脚步，程橙已经上前拉住了她，夸张地喊道：“小彩，快帮我弄啦！天呐，还有这么多！明天我死定了！”
　　看了看着急的好友，银彩咬咬唇，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出去的念头。
　　离开教室之后，林文信慢慢往校门方向走着，脑中却一直在思考刚刚与警察对峙的一幕。他不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在要拨打的一刻有些犹豫了。人是影杀的，这个他当然清楚，那现在自己又在做什么？电话一旦接通，他当然不会傻到去劝影自首，那能说的就只有……该死，他咬咬牙，自己不能放着影不管！哪怕是多此一举也好，他下定决心拨通号码。可电话那头却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林文信突然有想摔手机的冲动，该死！影，你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