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花开花落自有时（已补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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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随幽怨绝，云断澄霜月。
——（唐）冯延巳《菩萨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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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寂寂，繁华落幕。天地皆亡，唯己而已。
此时此刻，情思最是勾人，缱绻如风，缠绵若水，汹涌似火。
我枯坐到夜半，终究困乏了，便倒在床上昏昏睡去，不知多久，便做起梦来。我忆不起来到底都梦了些什么，只堪堪留了个杂乱的印象。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的眉头依旧是紧蹙着，带着焦头烂额的情绪。
睁开眼睛，看到满屋朦朦胧胧即将破晓的天光，我怔愣许久，才回过神来。
然后，眉头蹙得更深。
现实与梦境，到底哪个更驳杂些？
我揉了揉太阳穴，随后便起了床。用冷水浇了浇面，感觉精神些了，便拎着木剑，在山风中舞起剑来。
不知舞了多久，待我回过神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落叶沙沙，山风招摇，吹凉了我一身的热汗。
地上的落叶似乎厚重许多，都是青青翠翠的颜色。而我踏足的地方，有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圆内殊物半片落叶，圆外落叶深深。
这、这是神马情况？
我全身都激动地颤抖起来。
莫不是、莫不是《明玉神功》终于奏效了？
《明玉神功》第一重：【东风初初吹客梦】。后面并没有写如何运气炼体，只写了一些【始悟天地，始尝冷暖】之类的话。
这感悟天地炎凉感悟人情人暖，与武学功法有什么关系？我以为是我水平不够，理解不来，便拿着书问了病美人娘亲，她却说，《明玉神功》只能由混沌之体自行领悟，他人说的，终究不作数。
我到底没有领悟出什么东西来，便先作罢了。不曾想，有心栽花，无心插柳，在这个时候，《明玉神功》第一重竟然练成了！
【始悟天地，始尝冷暖】，原来这《明玉神功》的主旨不是修身，而是修心！因着昨日心绪起伏甚大，带着烦乱的心绪练了一早上的功，竟然就这样误打误撞练成了！
“恭喜小宫主！”宁师傅不知何时来了，神色亦很是激动。
月奴在她身边，常日面瘫着的脸竟也泛出了笑意。她小小的嘴唇裂开大大的弧度，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我，闪闪发光。
我一把扑过去，拉住月奴的手，又蹦又跳。激动之余，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说：“我会了！我会了！我会了！……哈哈，月奴，我会了！……宁师傅，我会了！……”
然后拉着月奴向崇英宫跑去，“我要去告诉娘亲！”
月奴很是开心，一路都在咯咯地笑。
病美人娘亲也很是开心，往日死寂若深潭的眸子里也泛起了涟漪，一个劲儿地说“真好！真好！……”
……
……
我练了一整日的武，把所有学过的招式都练了一遍，有了内力的驱使，往常手软脚软的招式如今使来，终于有了凌厉凛冽的气势，不单单是花架子了。
然后我又拽着月奴一起练轻功，在山里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扑腾。山里的鸟兽受了惊吓，蹭蹭地往外跑，那一天，这座山头都没见着一只飞禽一只走兽。=_=|||
闹腾得狠了，傍晚回去洗了澡吃了饭，我便倒头睡了。
睡得很是黑甜。
……
夜半，我蓦地惊醒：有动静！
扭头瞥向窗外，却只见檐下的灯一如往常洒下驳杂的影子。
凝神细听，似乎听到了刀剑交击、厮杀呐喊的声音。
会不会是幻觉？
但到底是放心不下。我快速起身，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倒回来，拎了把木剑在手上。正要推门出去，却听得脚步声急急而来。
我忙躲在门后。
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
那人推门的瞬间，我手中木剑暗暗蓄力，却听一声“月儿”，我忙停住动作，从门后走出，扑倒她面前：“娘亲！”
病美人娘亲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原来你醒了！快跟我走，花如生逼宫！”
卧槽卧槽卧槽！逼宫！这是神马坑爹的节奏？！
我说神马了？！移花宫就如皇宫一般，勾心斗角乃基本常识。逼宫乃是皇宫里不可或缺的剧情啊摔！叫教你嘴贱！看！乌鸦嘴了吧？！
“月奴——”我叫了一声，把月奴也叫上。
话没说完，就听月奴道：“小姐，月奴在。”
也是，她住在我隔壁，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应该都清楚。
病美人娘亲抱着我，月奴紧紧跟在后面，十几名宫女保护着，往议事的绣玉宫而去。
越往绣玉宫走，杀伐声越重。
渐渐地也能闻到血腥味儿了。
起初我只是有些不舒服，待血腥味越来愈重，我便越来越觉得反胃，几欲呕吐。
有好几个人从厮杀中脱身，向这边飞扑过来。护卫我们的宫女们忙举剑应对。
锵——
锵——
锵——
剑与剑之间的交击之声，原来竟是如此的刺耳！那一道道声响，从耳中传到脑里，让我不由地脑袋抽痛起来！
嗞啦——
伴随着一声奇异的声响，一个东西朝着我飞来，直直地对着我的面门。
黑夜里，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能隐约地看见轮廓。但是那已足够！
我的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簌簌发颤的枯叶。
那、那是——一截断臂！！！
在断臂砸中我之前，已经有宫女将它阻住，从中一剑斩断，断臂化成两节，砰砰地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啪——
一蓬温热的液体打在我的脸上，顺着我的脸庞滑下。
温温的，腻腻的，腥腥的。
“啊——！！！”我抱头惨叫起来！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全世界只剩下那截一分为二的断臂和那蓬温热腥腻的液体！们一遍又一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就像按了“单曲循环”一样！不管我怎么捂耳朵，怎么揉眼睛，怎么惊恐大叫，它们始终不肯退散。
……
……
我感觉我站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
这里除了我，什么也没有。
没有光。
没有风。
没有声音。——就算是我张开嘴，也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到后来，我的手竟触摸不到我的身体。
再后来，我连自己的存在竟也渐渐地感受不到了。
整个世界的虚无。
突然，我的额心一疼，逐渐消失的感官瞬间回笼。我痛苦地喘着气，睁开眼睛。
刚睁开眼，光明便千丝万缕地朝我扑来。
我松了口气。
眨眨眼睛，让视线回归。我看见了病美人娘亲，她身薄如纸，消瘦憔悴。看见我睁开眼睛，她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唇畔也露出一个笑，突然便有猩红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流出，汩汩不绝，便如小溪一般！
宁师傅忙上前将她抱住，慌慌张张地说，“大夫你看看！你看看啊!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弟子无能！……宫主旧伤未愈，生产时亏空太过，素日愁郁太盛，加之近日积劳，这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我仿似只是一个看客，她们在台上演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却与我无关。
我看着她们忙成一团，未久，晕厥的病美人娘亲嘴角抽搐两下，“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之后，便睁开了眼睛，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我还没见过她这般精神的模样。
宁师傅松了口气。
病美人娘亲拒绝了宁师傅的搀扶，自己走过来坐到了我的床边。她拉住我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我不禁一抖。她一愣，想要把手抽开，却被我死死拽住。
她笑了一笑，无比地轻松自在。就像山间的风，任凭人怎么抓都抓不住。她说：“阿月可不可以唤我一声‘娘亲’呢？”
我木顿顿的脑子里根本没法思考，只是愣愣的顺着她的话喊了一声“娘亲”。
那声音，轻若蚊蚋，她却听见了，笑得无比温馨和蔼。
“阿月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我知道呢，一直都知道。阿月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本不必受人世困苦，是我将阿月强留下来。阿月从出生起，便什么都知道，不论是诗书，还是刀剑。你既聪慧，又有天赋……你一直不肯教我‘娘亲’，也是怕我心愿达成，一了百了吧。只可惜，阿月为我留在人间，我却不能一直陪着你照顾着你了……”
我死死抓着她的手，强硬道：“不许、不许走！”
她怅然一笑：“缘来缘去皆如梦，花开花落自有时。”转头对宁师傅说，“阿宁……”
宁师傅忙应道：“小姐……”
病美人娘亲道：“你帮我照顾阿月可好？”
宁师傅红了眼圈，讷讷不成言。
“阿宁莫哭。你答应过我不哭的。”
宁师傅点点头，哽咽地道了句“好”。
病美人娘亲松了口气，转头望了眼东南方。那一眼，极其复杂，似乎将她一生的感情都注入了其中。
然后，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笑，淡若清风，皎若明月。久久未散。
我屏住呼吸盯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娘亲？”
无人回应。
站立在旁边的大夫上前查探一番，轻叹一口气，“宫主……仙逝了。”
“呜哇哇哇——”有人嚎啕大哭起来。
是月奴。
见大家都盯着她看，她抽抽噎噎着，边哭边说：“小姐不哭，娘亲不哭，我代你们哭。哭出来就好受了……”
我瞬间就掉下泪来。
只宁师傅，有着对病美人娘亲的承诺，死死忍住，不肯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花开花落自有时（已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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