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总有春寒倒春暖（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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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总有春寒倒春暖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宋）苏轼《中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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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碎落英，凛冽断寒风。
——表误会，这不是我。这是宁师傅。
晴空闪冷光，新叶落纷纷。
——表误会，这依然不是我。是月奴。
二人练演完剑招，齐刷刷转头看我。
我深深呼吸，手执木剑，练了一段与二人完全相同的招式。手脚利落，剑招凌厉，气贯长虹，一派精英弟子的模样。使完最后一招“横扫千军”，我收剑回身，左顾右盼，上寻下找，发现：
旁边的花树挺拔地矗立着，一丝动静也无；
——细碎的白色落花，没有。
——鲜嫩的绿色枝叶，没有。
就连旁边的小花小草，除了被我踩在脚下蹂.躏过的，其他的，依然健康灿烂地活在春天里。
我：“……”
月奴：“……”
宁师傅：“……”噗！
宁师傅你别以为你转过脸去我就没看见你弯起的眼睛！你绝壁是在笑话我吧是吧是吧是吧混蛋！
接着一阵微风拂过，花树窸窸窣窣地飘下一阵白色碎花。
我瞬间就恼了：混蛋！你在我练剑的时候来一阵风能怎么样啊啊啊？！随便飘两朵落花掉几片树叶给我撑撑脸面也行啊！非得我练完你才来阵风是在嘲笑我吧是吧是吧？老天爷你这么缺德我造了，妈蛋以后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不然%&*#@）？~……
混沌之体你妹的！我果然是开心太早了，这简直就是废柴的节奏啊摔！
“小宫主是个废材移花宫该肿么办会不会被其他门派灭掉啊未来我们该肿么办嘤嘤嘤……”如花似玉的小宫女们肯定会在我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哭泣。
混沌之体又不能嚷嚷出去，否则就是找死的节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是移花宫是武林圣地，也不一定架得住！
深呼吸几口气，我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伏久者，飞必高”！扮猪吃老虎神马的，最有爱了！
虽然这样想我心里会好受些，但是，每一天的每一天，每一日的每一日，练武的时候我都被月奴秒杀，一点一点的不快聚积起来，日子久了深了，心里还是多多少少会有些疙瘩。
既然你不让我开心，为什么我不能让自己开心？
于是我开始转变策略，武学方面，我被月奴单方面碾压，但是我完全可以在文学方面单方面碾压她嘛！
一消一长，方是平衡之道。
于是，在病美人娘亲那里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时候，我便无比认真起来。原先是装痴扮傻，现在依旧是装痴扮傻——不过就是每次都比月奴好上一点点。
过了几天，病美人娘亲也就看出端倪来了。她疾言厉色地把我训了一顿：
“……你这般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娘亲怎么放心把移花宫交给你？有才华你就施展出来，藏藏掖掖便失了磊落大气，不止如此，你还每次都恰恰压着月奴一头，这般勾勾缠缠、弯弯绕绕、上不得台面的岂是花家女儿所为？！是谁教你的？
“……纵然月奴功夫比你好又如何？你就非要胜过她一头？移花宫宫女千千万万，比你能耐的多了去了，你还能每一个都去比上一番压上一头不成？天下能者不计其数，你莫不是也能都压上一头？
“你还否记得自己是谁？……你是花家女儿，是移花宫下一代宫主，月奴纵是功夫再好又如何？还不是移花宫的人？到头来还不是你的？你要学的是如何管理好偌大的移花宫，保住移花宫【武林圣地】的位置，让其他人不敢随意欺凌践踏！”
哦~~原来这个移花宫的正统思想是酱紫的——
光明磊落、胸襟开阔、善于用人。做一个坦荡荡的君子，呃，不，淑女。
但是，移花宫好歹是“武林圣地”，我将来也是要成为“武林圣地”接班人的，在武林中的地位与皇帝在朝廷里的地位相似。在我看过的所有小说中，皇家的孩子从小就被科普些勾心斗角的常识，不能太傻太天真，否则就是找死的节奏。为毛移花宫的下一代宫主居然要求做一个君子，呃，不，做一个淑女？江湖险恶呀，麻麻你没听说过么？像江南大侠江别鹤，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人渣，简直是坏出翔来了！将整个江湖玩在手里，连大BOSS邀月也被他坑过！
略等等，不管哪个版本的邀月，貌似都挺缺心眼……呃，不，是没什么心眼，一切都是靠武力解决，肠子直得很！她要是多点儿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至于在小说里被江枫嫌弃像块冰像团火就是不像人，在电视剧一里明明可以和燕南天好好相处却非要弄得你死我活苦大仇深，在电视剧二里……呃，小生、小生对电视剧二不熟。好吧，言归正传，综上所述，邀月确实是很坦荡荡，莫不是亲娘教的吧？……那真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脑子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关于各个版本的邀月。但是，我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我知晓故事的大概剧情，晓得这个世界的大概走向。像燕南天和江枫，既然知道是坑，我明明可以避开物的！但是我居然会为了摆脱那还没有影子的悲剧未来，便焦躁不安，起了阴暗的心思，做了可笑的举止！党十几年兢兢业业教予我的圣贤书真是白读了！那样心思阴暗行为可笑的人根本就不像是我自己！
我被那一长串的话臊得面色通红，垂肩塌背，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讷讷道：“对、对不起，我错了……”
病美人娘亲忽的又叹口气，将我搂进怀里，低低道：“怪我太急躁了！你还小，我总是盼着你能忽然长大，我也能放心……”
没等她把“离开”二字说出口，我抓住她手臂的手蓦地用力，打断她的话道，“我不要长大！”
她失笑，“怎么可以不长大呢？”
我转移话题道，“妹妹！我要妹妹！给我生个妹妹好不好？”
我被她拥在怀里，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是，我能感觉的到，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连呼吸也似乎都停止了！
我忽的发起慌来，用力晃着她的手臂。
她恍然回神，喃喃道：“妹妹……没有妹妹……娘亲找个比邀月小的女孩做妹妹好不好？”
我使劲儿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就要娘亲生的！”
……
……
暮春已过，转眼便是初夏时节。
我和月奴在后山练武，然后去花丛里撒了把花肥。抬头却看见旁边的桃树上结了一个果子！虽然还是小小的，青青的，但却是我今年见到的第一个桃子！
我吭哧吭哧往树上爬，想把它摘下来给我的病美人娘亲尝尝鲜。月奴见我久不回去，便跑了过来。见我往艰难地树上爬，便一纵身跃上树枝，伸出一只手来拉我。
╭(╯^╰)╮哼！会轻功了不起哦！
我瞪了她半晌，终究还是把手给她，让她把我拉上去。踩着一根粗粗的树枝，我小心翼翼地朝桃子挪过去。我将桃子揣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往回挪。月奴见我艰难，便伸出手来，我毫不客气地把手递过去。没曾想，动作太大了，身子一个不平衡，就摔了下去。
失重的瞬间，我的心蓦地悬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想大叫，最终却抿紧嘴唇没有吱声。
眼前一道影子晃过，我的腰被人死死搂住！我吓了一大跳，又想惊叫的时候，却又立刻回神——是月奴。
我松了口气，月奴轻功还好，至少要比我好。带着一个我，飞不起来的话，至少也可以缓解一下下降的速度，让我们二人平安着陆。
“嘭——”我的身体震了几震，震得脑子有点晕晕乎乎的。但是我还能感觉到，月奴还抱着我的腰，她垫在我的下面！
“你没事吧？”我焦急地问。
月奴慢吞吞地摇头，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我不敢大意，我也全身酸痛，何况是做了垫背的她？我忙忙从她身上爬起来，扶起她，将她的手绕过我的脖子，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我心里酸酸涩涩的，声音也酸酸涩涩的：“你傻呀！你的轻功是摆着好看的么？刚刚怎么不用？！”
月奴顿了顿，道，“忘了。”
我颇为嫌弃地道：“笨死了！”
她没说话，显然已经是被我嫌弃惯了。
过了一会儿，我扭扭捏捏开口：“如果、如果，将来有个男人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会为了他背叛我么？”
我瞅着月奴的神色，她显然是在沉思。
半晌，她看向我，慢吞吞道：“男人，是什么？”
“……”
算了，既然她不懂，那便算了罢！看在她现下待我如此诚心的份上，将来若是见着了江枫，便把他打包送给月奴吧。反正不管哪个版本，他们都是官配。【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便就这样吧。
走到崇英宫门口，便看见花园里站着十几个小萝莉，病美人娘亲和宁师傅也在，似乎在考校着她们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我没听说最近移花宫要搞活动？
我们一进来，就吸引了全部人的视线。
病美人娘亲今日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裳，衬得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我心里有些高兴，正想说她今天很好看，就见她蹙眉看向我们，“这是怎么了？”
移花宫的小宫主不会轻功从树上摔下来很丢脸好嘛？
移花宫的小宫主不会轻功，害得会轻功的侍从跟她一起从树上摔下来就丢人了好嘛？
我小小声：“……摔、摔的。”然后赶紧说，“月奴为了就我，垫在了下面，宁师傅快来看看她有没有事。”
宁师傅也皱着眉头，道：“月奴看着没什么事儿，但是小宫主……”
病美人娘亲一挥手，“阿宁，你带她们两个进去看看。”
于是我和月奴就跟着宁师傅往屋里走。
没走几步，我忽然想起来，转头问病美人娘亲，“她们来做什么？”
病美人娘亲露出一个温婉慈爱的笑：“你不是吵着要妹妹么？娘亲便收个徒弟，与你做妹妹可好？”
我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心火上涌，却仍克制住，轻声说：“我要娘亲亲、生、的妹妹！不要捡、来、的妹妹！”
气氛僵硬起来。
病美人娘亲僵硬地看着我。
宁师傅僵硬地看着我。
十几个小萝莉也僵硬地看着我。
蝉声长长嘶鸣着，一声又一声。
我又轻声重复了遍：“我要娘亲亲、生、的妹妹。不要捡、来、的妹妹。”
随后，对十几个小萝莉说：“你们都回去吧，我邀月的妹妹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的。”
十几个小萝莉没有应答，只是忐忑地瞅着病美人娘亲和宁师傅。
病美人娘亲的脸色又苍白起来，红红的衣裳衬得她的脸色分外惨淡。她的眉头轻蹙起来，积满了挥散不开的浓愁。她也轻声说：“你们下去吧。”
十几个小萝莉高高低低应了声“是”，行礼下去了。
我瞧见她脆弱的神色，心里的怒火也化为哀戚。我想方设法地让她多活一段时间，她却似乎对人世毫无眷恋，一心求死，仿佛那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心病还须心药医。
她的心病，是什么？
我问出了困惑了我四年的问题：“爹爹呢？我的爹爹呢？”
随着我这一句话问出口，病美人娘亲顷刻间便憔悴起来，惨淡如纸，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灵魂，只留下一具空壳子。
她的身子细微地颤着抖着，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转过眼睛来看我。
我瞧她神情，便知道她的心病是我那位从来没听说过的爹爹了。
我心下不忍，眼圈也红了，却仍倔强地望着她。
她苍白地扯出一个笑来，很是勉强，颤抖着声音说：“邀月从哪儿听说的爹爹？”说着，她转头看向宁师傅，宁师傅冲她摇摇头。
我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道：“书上说的。【生我者父母】、【养不教，父之过】，我的爹爹呢？没什么从来没见过他？也从来没听说过？”
病美人娘亲沉默了半晌，道，“邀月没有爹爹。移花宫里是没有男人的，爹爹是男人，所以移花宫没有邀月的爹爹。你长了这么多年，都是宁师傅在养你教你，你便将她当做你的爹爹吧。”
“……”卧槽！这是百合的节奏？！
难不成，病美人娘亲其实和宁师傅才是一对儿？！但不知什么原因与一个男人怀了孕，有了我。那个男人是病美人娘亲与宁师傅之间的死结，所以被我问到了才这么难受！怪不得宁师傅把月奴当奴隶使唤，原来月奴是她曾经背叛病美人的证据，那我也是病美人背叛宁师傅的证据。两个肖眼中钉·女孩成日里在她们眼前晃荡，她们得多难受啊！怪不得宁师傅成日里都是苦大仇深的模样，病美人娘亲也是病蔫蔫的。
我想找个人牵绊住她，所以叫她生怜星；让她多活几年。却原来，这念头反而会让她少活几年。真真是失策！
我脑中似乎有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面上却愣愣地道了句“如、如此”，便拖着月奴走了。
……
……
当晚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最后爬起来靠着窗户望着星子发呆。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过，我这个世界的父亲会是谁，长什么样儿，是文弱书生，还是豪爽大侠，是死是活。但是看病美人娘亲讳莫如深的模样，约莫是去世了，不然就是找小三被病娘亲甩了……
以前想了很多很多，各种情况都想过了，就是没想到：病美人娘亲和宁师傅是一对儿百合！
星空之下某一处的父亲，或者是大地之下某一处的父亲，哎，原来我们对于病美人娘亲来说，都是外人哪~~
罢了，罢了，天要下雨，娘要百合，这种事情，我怎么做得了主？
往后须得更勤奋些识相些，不要再碍病美人娘亲和宁师傅的眼才是。
哦，还有与我同病相怜的月奴，我须得拉着她一起勤奋些识相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总有春寒倒春暖（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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