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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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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一个人是一件伤筋动骨的大事情,至此,许珩觉得伤心难堪,只是没想到在这之后还有更大的刺激等着她。
沈乔年迎来的女子是那明琴,自己昔日的同桌。许珩僵硬地站起来,迎合着那明琴的激动与热情。
相互寒暄之后,各自落座,许珩有些麻木地看着沈乔年与那明琴时不时地低头窃窃私语,在陈子清提议干杯以示感谢大家到来的时候,伸手拿过那杯红酒,一饮而尽。酒不烈,但是对于没什么酒量的许珩来说已经足够她晕乎了,何况之前已经四杯啤酒下肚,她奇怪自己明明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但依然能够清晰地回答着那明琴的问题。
相较于许珩的冷淡,那明琴显得并不在意,依旧侧身和她说着话。“阿珩,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许珩抬头看了一下沈乔年,见他正专注于和席间其他人的谈话,便垂了眼眸,说道:“暂时不想去,还是家里好,在外面这几年,我有些怕了。”
“就是,外面哪有自己家好。”说着,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沈乔年,又侧过来点问道:“阿珩,你有男朋友了吗?”
许珩下意识去看沈乔年,却发现他也正好看向这边,目光甫一接触,许珩再次无用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
然后耳边隐约听到一声冷哼,是沈乔年吧。包厢里空调打得太足,许珩觉得有些冷,对那明琴邀约改天再聚,含糊地答应了。
之前抢着坐在许珩身边的马骁开始和沈乔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原来沈乔年三年前就回了小镇,和人合伙在区政府附近办了家网络软件开发公司。马骁听了之后表示有意入股,原本他自己也在一家网络游戏公司工作了几年,发展前景似乎并不乐观,而手里有了技术和经验,正在考虑跳槽。这次聚会,沈乔年的到来,无异于给他抛来了理想中的橄榄枝。
另一边,酒过三巡,席间气氛达到高潮。众人开始走动,找着昔日要好的,你敬我,我敬你。
许珩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点傻,左手边沈乔年和马骁谈完之后时不时低着头和那明琴在那里说悄悄话;右手边的马骁过去敬酒迟迟未返,满桌人,自己熟悉的也没几个,干干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又问了对方近况,许珩发现自己真的贫于与人交流。这时,有同学过来敬酒,许珩几乎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另一桌上的冯致终于发现许珩的反常,想过来制止。许珩眼波流转,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然后站了起来,从眼角看到沈乔年满脸地嘲弄。
脑子里那根弦似乎“铮”的一声响,许珩借着酒劲,平添了许多勇气,对沈乔年笑了一下,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沈乔年,我敬你。”
沈乔年没有动,只抬眼看了一下许珩,问道:“你敬我什么呢?”
许珩没料到他这样问,红酒的后劲已经上来了,许珩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甚至忘记了那明琴的存在,不自觉地就把心里藏着的那句话说了出来,“敬你,是为谢你让我牵肠挂肚这么多年。”说完喝光了杯中的酒。
早在许珩站起来敬沈乔年的时候,其他几桌当年或多或少知晓两人过往的同学都不自觉地围了过来。在听到许珩借着酒劲说出那句话后,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看沈乔年如何回答。
似乎等了一世纪那么长,在许珩觉得自己都快撑不住的时候,沈乔年终于开了口,薄唇轻轻吐出坚决的两个字:“不必。”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稀薄了,许珩觉得呼吸困难,心脏像被人紧紧攥住,然后狠狠地掐了一把,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撑在桌上的那只手狠命握紧,知道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继续勇敢地站在这里。
周围同学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圆场。那明琴站起来低低地喝斥了一句:“乔年,怎么说话呢!”然后拿过许珩手里的酒杯,又有些忧心地说道:“阿珩,他喝多了犯浑呢。别跟他一般见识。”而另一些人这时也发现不对,纷纷围了过来。分开围在身边的同学,许珩踉跄着走出去。冯致见状,赶紧跟了过去,经过沈乔年身边时抛下一句“沈乔年,别太过分!”
挣开冯致的搀扶,许珩躲进了洗手间里,许珩觉得自己被沈乔年的那句话伤得体无完肤。自己心心念念许多年,在他那里只是这两个字:不必!但是,自己居然没有眼泪,看着镜子里泛着潮红的脸,居然还笑了出来。
许珩想这是不是就叫做哀莫大于心死呢。
出来一看,冯致果然还在。冯致有些担心地看着许珩,见她不哭反笑,心知要遭,果然他话还未出口,许珩已经摇摇晃晃地坐倒在地。
冯致将她搀起,有些为难地看着已经醉过去的许珩。不知道是该进去叫人呢还是就自己送她回去,自己好像喝得也有点高了。正为难着,那明琴拿了许珩的手袋出来了,“冯致,许珩还好吗?她手机一直在响。”冯致示意那明琴过来帮忙,自己从许珩手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一看,是一串数字,有点眼熟。刚想接,对方却挂断了,冯致一看,居然三个未接电话,都是这一个号码打的。于是按这个号码打过去,对方刚喊一声“阿珩”。冯致就想起了,这不就是叶景天的号码吗?不过许珩这才回来没多久,怎么两个人之间就这么熟了,都叫得这么亲密,居然张口就是“阿珩”。
冯致说了这边的情况,叶景天只说自己马上过来,不等冯致回答就挂了电话。
冯致将许珩打横抱起来,那明琴拿着许珩的衣服和手袋跟在后面。
五分钟不到,叶景天就到了。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睡得正熟的许珩,对冯致说:“我先带她回去。我看你也喝得差不多了,进去醒醒酒吧。”说完,接过那明琴手里的衣服和手袋,抱起许珩就往外走。冯致看叶景天抱着许珩走出去老远,才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声。旁边那明琴没清楚,问了一句。冯致摆摆手,打算往回走,却看到沈乔年站在那里,刚刚那一幕,他应该也都看到了。冯致扬了扬拳头,“你小子,有你后悔的!”
沈乔年垂目不语。
叶景天看着反光镜里熟睡的许珩,把车慢慢靠在了路边,打开后备箱,取了条薄毯,替许珩盖上。然后倚着车门,静静地站了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盒烟来,避着风点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叶景天有些狼狈地咳了几声,暗叹自己自找苦吃。明明就不会抽烟,却偏要学人家摆样子装忧郁。不过刚刚在大厅看到的那个眼神不善的男人,大概就是让许珩烂醉如泥的人吧。这个认知让自己心里着实很不舒服。叶景天掐灭了烟,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借着车顶的灯光,细细端详起许珩来。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许珩动了动,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叶景天凑过去想听清楚点,许珩却又停止了呢喃,突然伸手抱住了他。“沈乔年……”叶景天抬手拉开许珩,却被她缠得更紧,呼出的热气就在他的耳边,带着红酒的气息。脑海里那些鲜明如昨日的记忆一下子展现在眼前,六年前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嘴里却叫着别人的名字。
叶景天挣开许珩抱着的双手,将她提拉起来,“许珩,是我,叶景天,不是你的沈乔年。”许珩像是听清楚了他的话,迷蒙地睁开双眼,看了一会儿,就在叶景天以为她恢复了些许清明的时候,发现她松开了搂着自己的手,重又阖上了眼,嘴里毫不客气地嚷了一句“走开!”
叶景天一阵气闷,这不知好歹的女人!看着她近在眼前的脸,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投下暗色的阴影,娇艳的红唇,朝思暮想了六年的人近在咫尺。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有谁的心跳声,那么紧张,那么不受控制。鼻端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叶景天觉得自己也要醉了。理智告诉自己不该趁人之危,可心却引诱着他轻轻贴上那张红唇。
比记忆里的更加柔软和甜美,叶景天在心里感叹,良久,才放开许珩,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阿珩,是我,叶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