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生》花开半生

6、五

　　有些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让人觉得惨不忍睹。许珩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那一年初夏，学校里的栀子花开得如火如荼，空气里到处是让人迷醉的香甜，许珩正沉浸在与沈乔年若有似无的感觉里。自从那次秋游过后，沈乔年就把座位换到了她身后。

　　因为住得离学校近，许珩总是每天第一个到校的，在这之后，沈乔年比她更早。每次看到她来，总说要借她的数学作业来抄。

　　许珩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文科成绩顶呱呱，数理化却有些力不从心。即使她爸爸是个数学老师，依然改变不了许珩数学不拔尖的状况。而沈乔年不同，他即使上课不听，数学依然好的离谱。许珩对于他要借抄自己的作业，却又在抄的过程中一再指出自己作业中的错误感到羞恼。几次抢夺未果，便不再理他。

　　沈乔年却不理会她的态度，用手指戳了戳的她的肩，耐心细致地一题题讲给她听。许珩不好意思再背对着他，于是转身来认真听讲。沈乔年的思路很清晰，许珩甚至觉得比数学老师讲得更容易让自己接受。

　　又一次数学测验，许珩突破新高。她心里清楚，一半是因为她爸爸给补习的结果，另一半是因为沈乔年。而朦朦胧胧中，她感觉到沈乔年对自己是不同的。因为沈乔年是极好动的，他从来不愿把课余时间再花在学习上，连课间十分钟都要抱了篮球去过一下瘾，更别说帮助同学补习了。

　　许珩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待看到他每次满头大汗地冲进教室，在课桌里翻找纸巾擦汗，心里有了想法。

　　那个年代，餐巾纸的出现早已取代了手帕，许珩便特地在周末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外面转悠了半天，终于在一家小店里买齐了七块男用的手帕。手帕很大，几乎可以当毛巾来用的。许珩悄悄地将手帕放在了沈乔年的课桌里。

　　隔天放学，许珩因为要参加学校组织的英语周竞赛活动，留到很晚。

　　回到教室，看到沈乔年还在，似乎正在等她。

　　沈乔年递了样东西给她，就着急忙慌地走了。许珩打开袋子一看，原来是盒磁带，上面第一首就是《yesterday》。

　　许珩知道沈乔年很喜欢这首歌，因为只要自习课就能听到他在后面一边写作业一边轻轻地唱。听得多了，许珩有时候也会无意识地哼上两句。看来他也听到了，所以特地找了磁带给她。许珩想到这里，有些脸红，心里有种慌乱的甜蜜。

　　□□上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许珩对往昔的追忆。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又点开了沈乔年的号，而沈乔年居然也上线了。

　　“周六的聚会你去吗？”

　　许珩望着沈乔年发来的消息，有些怔然。他这么问，到底是希望自己去呢？还是……

　　“去的。”想了想，许珩又加先了一句，“你呢？”

　　却突然发现沈乔年的头像已经灰了。又是这样，到底是算什么呢？难道他是知晓自己要去，所以就决定不去了？

　　周六就在许珩的期待与抗拒中挣扎着蹒跚而来，晚上就是聚会。

　　许珩从早上开始就翻箱倒柜地找衣服，一身一身地试，总觉得不满意。折腾大半天，终于还是决定选择那条白色的棉布裙子，然后从许珏那里借来了一件粉色的针织披肩。如此淑女的装扮，是许珩从未尝试过的。只因为记忆里沈乔年总是一身白衣胜雪，许珩下意识地想着向他靠近，才会在橱窗里一眼相中了这条裙子，并且当机立断地买了下来。

　　许珏倚在门口看着她姐姐手忙脚乱地从早上折腾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出声：“姐，你这是要去约会吗？和谁啊？莫非是我未来姐夫？”

　　许珩听了，莫名地红了脸。许珏瞧见了，咋呼道：“真被我说中了？是谁啊？我认识吗？”

　　“别瞎说。晚上去参加同学聚会的。”许珩嗔道。

　　“同学聚会啊？”许珏拖长了调说道：“某个同学相当重要？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慎重其事地打扮？”

　　许珩被撞破心思，有些羞恼：“你成语倒是用得越来越好了，看来考试准备地差不多了。”

　　“姐，你别打岔啊，跟我说说呗，我那未来姐夫长啥样？”许珏干脆躺在床上，继续贫道：“几时让妹妹我看看啊，我也好给你把把关啊！”

　　许珩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断许珏的信口开河，门口就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不好意思，敲了半天门了，没人理睬我，只好过来看看了。”

　　许珩转身一看，是叶景天。

　　许珏一骨碌爬起来，讪讪地叫了一声：“叶大哥。”

　　叶景天从许珩身上移开目光，朝许珏点了点头，“阿珏怎么没去参加考前培训啊？”

　　“嘿嘿，我爸帮我看了看说不去也可以，我肯定能过就是啦。”说着冲许珩做了个鬼脸，

　　“叶大哥，我们到书房坐会，你也给我看看，分析分析啊。我姐要约会，得好好打扮呢。”

　　叶景天闻言，看着许珩重复了一下：“约会？”

　　许珩红了脸，“别听阿珏胡说。晚上我们同学聚会的。”许珩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坦言相告，可能是叶景天突然之间变得锐利的目光，让她不由自主就解释了起来。

　　看着叶景天勾起的唇角，许珩懊恼：自己和他解释什么呀？

　　“什么时候出发，我送你过去？”叶景天在得到答案之后，风度绝佳地问了一句。

　　“不用麻烦了，坐公交车很方便，几站路就到了的。”许珩断然拒绝。

　　叶景天打量了她一下，说道：“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以坐公交车。给个机会，让我做回护花使者吧？”

　　“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的。”叶景天的目光让许珩隐隐觉得有点不自在。

　　许珩的一再拒绝让叶景天不置可否。他没再出声，而是随着许珏进了书房。

　　因为翟美凤的相托，隔壁吴妈妈的儿子吴刚替许珏介绍了一家私立学校，因为已经过了学校的招聘时段，所以许珏算是走后门进去的。虽说有关系，但也得考个试，象征性地走个过场。而既然是托了关系进去的，总得像像样样地考得好一点，才不给吴刚脸上抹黑啊，所以许珏最近很是乖觉地在家看书备考。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许珩打算出发前往定好的酒店。而叶景天恰好在这个时候从书房走出来，若无其事地问：“要出发了吗？一起走吧。”说着，替许珩开了门。

　　许珩无奈地跟在叶景天身后，看着他微笑着打开副驾驶的门，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次无奈地上了车。

　　叶景天似乎心情不错，除了刚上车时问了一下地址，一路上也不说话，但那微扬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愉悦。

　　车子在酒店前停下了。许珩道了谢，准备下车。

　　叶景天叫住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阿珩，你今天很漂亮。”

　　许珩一下子警觉起来，有些防备地看着他：“我到了，谢谢你。”

　　“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我不要你谢我，我只要……”话未说完，叶景天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许珩防备不及，开始挣扎。叶景天却用了力，侧身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许珩，你我也不算陌生人了，我很喜欢你，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和我交往？”

　　许珩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第一却反应就是拒绝，但又不知怎么说才比较不伤人。叶景天看她低垂着眼，乌黑的睫毛不停地扇动着，面庞上却慢慢浮起一层红晕来，鼻尖竟渐渐起了汗意，不由得心生怜惜，不忍逼她太过。“不用现在就回答，虽然我预想你的答案肯定不是我希望的，但，还是请你再想想，好吗？”说完放开了许珩，探身开了车门。许珩被他的动作吓得又是一惊，紧贴在椅背上，见他开了车门，忙不迭地下了车。

　　叶景天看着逃窜一般离开的许珩，有些苦恼地自嘲了一下。本来没打算这样做的，但是，没能忍住。

　　太阳已经下山，暮色四合，路边停着的一辆银灰的丰田在许珩走进饭店之后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