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生》花开半生

4、三

　　回到家里，许珩草草洗漱一番就倒在了床上，中午那一幕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来回重复着。沈乔年，中午那个是你吗？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在床上垂死挣扎了一番，许珩认命地爬了起来，准备上网查点资料，好为第二天的面试做好准备，省得自己胡思乱想。看到屏幕上的那只企鹅，挣扎半天，还是点开了。隐身登陆之后，看到同学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原来曾经的班长大人正在极力组织同学聚会。沈乔年的号依然灰暗着，这么多年，许珩一次也没见他上过线。而自己每次登陆，总要点开看看，他的信息极简单，沈乔年的网名直接用了名字，所有的资料都空白着，只在个人说明一栏里填了一句：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看到群里有人提到沈乔年的名字，许珩忍不住上了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阵狂轰乱炸，曾经的同桌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纷纷谴责许珩这些年居然不和大家联系。许珩诚恳地道了歉，自觉地报了这几年的动向。在得知她已经回到小镇，班长陈子清马上下命令，一周后的同学聚会必须要到。

　　许珩委婉地问了一句，去的人多吗？她其实想问沈乔年是否会去。可惜大伙东拉西扯一阵，并没有让许珩得到她要的答案。就在她打算下线，跟众人说完再见时，那个灰色的头像突然亮了，沈乔年上线了。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手上却已经做出潜意识里的动作，许珩有些狼狈地关了□□。

　　未见之前，万分想念。那些夜深人静的夜晚，曾经一次次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而不自知。如今他真的上线了，自己却吓得马上退了出来。许珩看不起自己的胆怯，思来想去，终还是再次隐身登了上去。即使不说话，能看到他的近况也好。许珩如此宽慰自己。

　　登陆之后，有消息提示有人请求加为好友。许珩点开一看，突然就屏住了呼吸，居然是沈乔年！

　　通过验证之后，沈乔年发了条消息过来：听说你回来了？

　　许珩：“是的。”想想又加了一句，“昨天下午刚回来的。”

　　然后良久没有回应。许珩盯着那突然灰了的头像，有些错愕，这是什么情况呢？只是为求证自己是否回来了？还是只是客气地问上一句？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看，只要和沈乔年沾上边，自己就如此坐立难安了。门口传来敲门声，不等许珩开门，许珏已经自己打开门进来了。许珩看着已然换了身衣服，打扮得端庄淑女的许珏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珏，你这是要出去吗？”

　　“姐，叶大哥来了。”许珏有些神秘，有些羞涩地坐在许珩床边。

　　“谁？”

　　许珏提醒她，“昨天来的那个，叶景天。”

　　许珩“哦”了一声。

　　许珩的反应让许珏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姐，你真不记得他了？

　　许珩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发现除了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想不起来有这号人。

　　“那时候他常来我家补课的，还一直偷偷看你来着。”许珏有些心急地在旁提示，末了发现自家姐姐还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于是再接再厉道：“镇政府那儿的别墅群，就是他家建的，景天地产。”

　　难怪如此耳熟，许珩拍了一下许珩，“他偷偷看我？我怎么不知道。别拿你姐来寻开心，小丫头。”

　　许珏打开许珩的手，“人家才不是小丫头呢。姐，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没觉得。”许珩看着她，“你喜欢上他了？”

　　许珏瞬间红了脸庞，却急声否认道：“他是我师兄，是我偶像！”

　　许珩了然地笑了一下，“嗯，确实是大姑娘了。”

　　许珏被她意味深长的一笑弄得有些羞恼：“你快起来！妈妈让你去帮忙呢。”

　　许珩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进去厨房帮忙。

　　翟美凤已经做了好几个菜，见许珩进来，便让她帮着把虾处理一下。“阿珩，这几年在外面吃苦了。当初是爸妈把你逼得太紧了，你不要怪你爸爸，我们也想着你以后能有大出息，不要像我和你爸一样，一辈子困死在这么大点地方。”翟美凤说着，看着女儿瘦巴巴的模样，红了眼圈。

　　“妈，我知道。是我不好。”许珩上前搂住她妈妈，恼恨自己当初何其任性，为了沈乔年，伤透了父母的心。

　　叶景天进来厨房，看到的就是母女相拥而泣的一幕。

　　许珩率先意识到了门口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近距离地看到此人，似乎是有些眼熟，但和印象中常来自己家补课的那个少年又不大相似。

　　“阿姨，许叔让我来看看晚饭有没好了，学校来电话让许叔一会儿去开会呢。”

　　翟美凤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擦了擦眼睛道：“马上好了。小叶，让你笑话了。这是我家大女儿，阿珩。昨天你来的时候没见到。”说着推了推阿珩。

　　“叶先生，你好。”许珩斟酌了下才开了口。

　　叶景天对她的称呼蹙了蹙眉，有些不认同，看她的样子似乎是不记得自己了。

　　一旁翟美凤也说道：“小叶也不是陌生人，比你年长几岁，你就叫声‘叶大哥’，不要弄得那么生疏。”

　　许珩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叶大哥”。

　　许国璋吃过晚饭就去了学校，叶景天当下表示要告辞，翟美凤不让，又拉着说了一会儿话，许珏在一旁凑趣。

　　叶景天和大哥许琅是同学，也是许国璋的得意弟子之一，在数学上极具天赋。从前许国璋时常把他带到家里给他补补课，开开小灶。叶景天也不负许国璋的厚爱，为学校，老师和自己挣得大大小小的荣誉无数。据许珏讲，一中现在还时时拿他的事迹来勉励后辈。许珩依稀记得自己也听过，只是那时候一门心思都在沈乔年那里，哪有多余的眼光注意过那个看来不苟言笑的男生呢。

　　从许珩的角度看去，这场面倒也和睦温馨，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这缺失的五年，不论自己愿不愿意承认，改变的，其实不只是自己。

　　想到这里，许珩默默低头，有些无趣地把玩起手机来，打开游戏，玩起了贪吃蛇。其实对于这种要求手眼协调，或者考验平衡的事情，许珩觉得自己天生就不在行。又一次失败后，许珩轻轻叹了口气。叹到一半，感到对面两束灼灼的目光扫视过来。

　　许珩抬起头，看到对面叶景天正在打量自己，那目光带着股探究，还有些说不出的东西。见她望过来，眼底漫上些许笑意。许珩心里直觉不喜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作势起身去厨房倒水，一边喝一边磨蹭着，打算等叶景天走了再出来。

　　叶景天见许珩躲在厨房不再出来，便起身告辞。

　　翟美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躲到厨房，一晚上都没怎么开过口的大女儿，笑了笑，说道：“阿珩，你去送送你叶大哥。阿珏和我到隔壁去看看吴妈妈，问问给你找工作的事有没有眉目了。”

　　许珏有些不情愿，但是又找不到借口。她今年暑假也大学毕业了，但是因为专业不对口，工作的事情没能在毕业前给落实了。依着翟美凤的意思是先在家呆着，慢慢再找。倒是许珏不答应，急着要工作闹独立。于是就托了隔壁的吴妈妈在教育局工作的儿子。

　　许珩跟在叶景天身后，看着他的倒影在地上，被路灯拉得异常高大。没由来的有些慌张。

　　果然，转个弯后，叶景天停了下来，转身俯视着她。

　　许珩看到马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行色匆匆地赶着回家，也有些村上的大妈大爷们正在各自院门口摇着蒲扇纳凉，间或说上几句什么，然后此起彼伏地哈哈声。

　　路口那里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许珩心想应该是他的，于是说道：“叶大哥慢走。”说完，也不等叶景天开口转身就打算往回走。

　　叶景天比她更快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许珩的手腕，拉着她避到一旁的一棵大樟树下，路灯照不到这里，马路上往来的行人也看不到这里。

　　许珩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开始把手抽回。

　　叶景天任由她动作，却在她手滑过时一把攥紧，如此变成握着她的手。

　　许珩错愕地瞪着他，却挣扎不开。

　　“你果然不记得了。”带着些微嘲讽的语气，叶景天看着许珩，因为薄怒晕红了的双颊，眉眼间也因着焕出了不同于在家中的神采。他抬手想抚摸她，却因许珩偏过头，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耳上。

　　许珩心底一颤。

　　叶景天微微一笑，“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你。”

　　许珩觉得莫名其妙，但直觉告诉她危险，于是用另一只手拼命推搡着越贴越紧的胸膛，触手温热，甚至能感到底下怦怦的心跳。

　　路口似乎有人往这边走来，叶景天搂抱着许珩换了个方向。许珩也怕被人看见，低低地喊道：“你放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那这样呢？”话音消失在倏然紧贴的双唇间。虽然一触即放，但许珩心里恨不能咬死他，这人发什么神经呢！

　　“六年前，高考结束，那个雨夜，你就是这样轻薄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