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生》花开半生

3、二

　　——一张陌生的脸。

　　男子看到楼上的许珩，似乎愣了一下，笑意渐渐浮现在他脸上。

　　站在钢琴旁的许珏也注意到了，喊了一声“姐”，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许珩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摸了摸乱蓬蓬的头发，面上一僵，迅速躲回了房间里。

　　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许珩推开了自己房间的房门。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许珏给她换上了一床新的床单被套，淡蓝色底子上开着一朵朵粉白的花，看着很是清爽。

　　许珩拎过带回来的旅行袋，取出换洗的衣物，拉开衣橱，看到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折叠好了放得整整齐齐的。许珩伸出手一件件抚过，这还都是五年前自己上高中时穿的，自己的青葱岁月正妥妥帖帖地收藏在这里，可自己早就丢了那颗飞扬的心。

　　许珏敲门进来，手里拿了一套洗漱用品。“姐，先这个吧。明天我们去街上逛逛，买新衣服去。”

　　许珩接过放在床边，随口问了一句：“刚才那个是谁啊？”

　　“叶大哥，叶景天。爸爸以前的学生，一直来我家补课的，你不记得了？”

　　许珩摇了摇头，拉着许珏一起坐下，打断了她要详细道来的欲望：“阿珏，爸爸他……”

　　“爸爸他怎么没冲你发火，是吧？”许珏瘪了瘪嘴，不高兴地说道，“姐，你也太狠心了，在外面五年，爸妈不松口你就不能回来看看？你明知道他们两个就是嘴硬心软，这几年过年，爸一看到你的位置空在那里，嘴上不说，可心里难受着呢。”

　　“阿珏，姐姐想过回来的，可总想着要能拿出点成绩来才好回来。你也知道当初我和爸爸闹得那么僵，我是不敢回来。”

　　“不敢回来你在外面一呆就是五年，姐，你可真够没良心的。还有啊，你光知道和大哥联系，我这个妹妹是不是就一点儿都不想了？”说到激动处，许珏忍不住红了眼睛。

　　许珩忍住眼眶的酸涩，揽住许珏，“是姐不好，阿珏，姐和你道歉。明天带姐去逛街，看中什么姐都给你买，好不？”

　　许珏吸了吸鼻子，靠在许珩肩上闷闷地回了一句：“哼，你当哄小孩子呢！”嘴上说着不依饶的话，手却抬起揽紧了许珩。

　　洗漱过后，许珩和许珏并头躺在床上说了一会儿，大多都是许珏在说些家里的变化，虽然这些许琅都有告诉过她，但是听着许珏叽叽喳喳地一一道来，许珩再一次懊悔自己当初的冲动。

　　翟美凤今年已经五十四岁，去年申请了提前退休，每天在家做做家务，早晚去附近小公园跳跳舞，打打太极。

　　许国璋要比她大上五岁，马上就要退休的年纪，早在前几年就已经从一线退了下来，如今在高中部兼了一个教务主任的副职。数学是早就不教了，只偶尔给学生上几堂美术课，比之从前，轻松了不少。可大概忙碌了大半辈子，乍然让他放松下来，多多少少有了些无所适从的不适应，因此，即使没他的课，他也仍爱一天到晚呆在学校，贡献自己的光和热。用许珏的话来说是不想回家睹物思人。

　　人年纪一大，就开始变得喜欢念叨。从前在家，许国璋因为恨极了许珩的“忤逆”，听不得别人提到她。因此头几年许珩打电话到家，从来都是被直接挂断的命运。后来渐渐地翟美凤开始提起许珩，有意无意当着他的面问问许琅，见许国璋虽然面上冷硬，实则也竖着耳朵在听许珩的消息，便开始劝着让许珩回来。只是许珩自己也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当初被赶出家门，委屈和气恼过后就发愿要闯出点成绩再回去，自然也就不肯轻易退步。如此一来二去，父女之间的关系越拧越僵。

　　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却还是因为沈乔年。自己不管不顾地追着他的脚步去了，到头来却是天南地北，各在一方。

　　高三的第一个学期，学校，班级，甚至同学之间都在暗暗较劲，铺天盖地的试卷，练习，模拟考，一波一波地砸过来。许珩每每回想起那段日子，都习惯性地用“恐怖”来代称。只是在这恐怖当中，有那么一颗小小的幼芽在慢慢滋长。

　　许珩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和沈乔年认识了那么多年，又做了差不多两年的前后桌了，为什么到那时才发现他对于自己来说，是个有点特别的存在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是他低头在稿纸上给自己认真演算某道代数题，还是给自己讲解物理上的能量守恒？

　　许珩记得他的睫毛浓密而长，甚至比一般女孩子还要长，因此衬得双目特别幽深，尤其是他盯着你看的时候，里面似乎藏着两个漩涡，不由自主地就让人沉溺进去。还有他的鼻子也特别的挺，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沈乔年就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帅哥。许珩不否认自己很大程度上就是被他的皮囊所惑，而最终迈出心里的那一步，却是因为自己因病缺课半天，沈乔年帮她记好的满满六页笔记——全是她掌握薄弱的题型。

　　身边许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看来是困了。许珩替她掖了掖被子，将空调调高了一度，也翻身进入梦乡。没有任何不适应，许珩告诉自己在家了，不要再想沈乔年，安安心心地睡吧，在自我催眠里，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许珏还在酣睡，许珩轻轻起身洗漱好，来到楼下。许国璋应该已经去了学校，翟美凤应该是去小公园打太极了。只有许琅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边看报纸边吃早餐。这样的光景隔了五年再见，许珩心里不住地唏嘘。

　　许琅听到声音，抬头看向许珩，“阿珩，睡得好吗？”

　　许珩拉开椅子也在餐桌前坐下，“睡得很好。大哥，谢谢你。”

　　许琅挑眉询问：“谢我什么？”

　　“很多，尤其爸妈那里。我知道自己做错许多。”

　　许琅放下了报纸，将早餐往许珩这边推了推，“回来就好了。先吃早饭,妈忙了一早上的。”

　　早餐很丰盛，豆浆，油条，小米粥，蛋饼，煎饺，还有翟美凤女士的独家秘制酱菜。早上一起来就能吃到这样热腾腾的早餐，真是好。

　　许琅看到许珩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坏丫头，快点吃，我去叫阿珏起来，待会送你们去镇上。”

　　小镇这几年正逐渐向城市靠拢，镇中心那里除了景天地产开发的那一片别墅，还林立着几幢十几层的高楼，近路边的那一排楼下都是一个个商铺，吸引了众多投资商。有的开发做连锁网吧，有的则是欧式风格的茶吧，咖啡馆，还有吸引许多女孩子眼球的韩饰，衣服店之类小店铺。许珏拉着许珩一路逛过来，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了，还在不停地游说许珩试试这个，再试试那样。

　　逛街也是件累人的体力活。许珩自认为体力还不错，但在青春活泼的小妹面前，有点不够用了。制止了许珏逢店必进的行为，许珩拉着她进了镇上的购物中心，一气挑了三四套衣服，为这次采购活动划上了句号。

　　许珏意犹未尽地撺掇着许珩去楼上的游乐场所打发时间，许珏无奈跟上。五楼上的游戏厅因为正值暑假，生意异常火爆。许珏混在一群孩子当中很快找到了做大姐的感觉，打败了一众小毛头，得意非凡。

　　许珩在旁看得直摇头。

　　因为自小被严格要求，许珩很少有和同龄玩伴玩耍的经历，而许琅比自己要大上五岁，那时候也不屑于和她玩。在记忆中，好像自己不是去学钢琴，就是去学绘画，学书法……参加各式各类的培训班，很少有像许珏那样玩得恣意的时候，只有跟着一个小区的冯致后面，才偶有放放风的时间。

　　第一次接触游戏机，还是那年沈乔年生日，一帮同学来这里玩耍的时候。那时候这里还只有几部简单的游戏机，像赛车，格斗街机之类适合男生玩耍的项目多一点。她和几个女生只有在旁观观看的份。最后本着集体参与的精神，一帮人拥到旁边的溜冰场去溜冰。居然只有许珩和另一个女生不会，但人家也跃跃欲试地下场尝试去了。

　　许珩干坐在一旁欣赏大家在场上的风姿，有心尝试但又没那个胆量。最后冯致硬拉着她下了场，许珩被带着滑了几圈，刚找到点感觉，却不想冯致是个没耐性的，丢下她自己玩去了。

　　许珩扒着栏杆进退不得，紧张加窘迫，让她恨死了冯致。还好沈乔年过来施了援手，许珩被他拉着双手愈加不知所措，几次险险摔倒。如此滑了三圈之后，沈乔年带着她回了休息区，还撂下一句：“许珩，你可真够笨的。”

　　想到这里，许珩自嘲一笑，自己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想到他。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姐妹俩一起到了许琅推荐的一家私房菜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珏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看来平时没少来。

　　等菜的间隙，许珩准备去洗手间，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道身影，熟悉异常。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余下那道身影，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怦然跳动的心一下急似一下地想要跳出来一样。许珩闭了闭眼，再睁开，看到那人似乎也正往这边看来。她怔怔地站了起来，不顾许珏的追问，仓皇地向店内走去，一路横冲直撞地进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