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生》花开半生

18、十六

　　许珩赌气回了房间，她不明白为什么连许琅也反对她和沈乔年在一起。当年他是一路看着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的。甚至自己偷偷溜出去见沈乔年，许琅还帮他们打过掩护。许珩一开始连冯致都瞒着，唯独告诉了许琅，这个大自己五岁的哥哥。

　　可是现在，连他都反对呢。许珩觉得有种不被理解的委屈。

　　手机提示有短信进来。许珩拿过一看，是沈乔年。

　　“我到家了。”

　　“嗯，早点睡吧。”许珩回了一条。

　　“想你，睡不着。”

　　许珩红了脸，一条短信改来改去，最后还是捂着脸回了一条：“我也想你。”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不到一分钟时间，电话进来，还是沈乔年。

　　“阿珩，把那句话再说一遍给我听。”

　　许珩装傻，“哪句啊？”

　　“你说想我的那句。快说。”

　　“好话不说两遍。不说了。”许珩低低笑起来。

　　“你不说，那我给你说。阿珩，我想你，真想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你，从来没有忘记过......”电话那端的沈乔年说着说着开始倾诉起来，虽然语气依旧轻松，可是许珩还是听出了些许压抑。

　　她不明白，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他从来不曾找过她。

　　“乔年......”许珩打断他，“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电话那头沈乔年有片刻的沉默，“阿珩，明天好吗？明天我们见面，我给你答案。”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各自挂了电话。

　　许珩关了灯，躺在床上，用手盖住自己的双眼，分针“擦擦”地向前走动的声音，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外间许琅的脚步声响起，似乎在自己房门前停了下来，但是片刻之后又转身离开。

　　许珩松了口气。

　　许琅的话让她知道一部分原因。当初爸爸去找过沈乔年，为的大概不外乎是不要因为早恋影响了学习。

　　可是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又让沈乔年一再踌躇？

　　明天，明天就能知道了。

　　这边沈乔年刚刚挂断电话，房门就被敲响，随后他妈妈罗秀茹推门进来。

　　“乔年，睡了吗？”

　　“没呢，妈，你坐吧。”沈乔年拍拍了床垫，自己爬起来靠坐在床头。

　　“今天去应酬，又喝了不少吧？待会把这杯蜂蜜水喝了再睡。”

　　“知道了妈妈，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刚才是和谁在打电话啊？”罗秀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交女朋友了？”

　　“哪有啊，是一个客户。”沈乔年否认。

　　“你把你妈当小孩子哄呐，哪个客户这么晚还要你给她打电话啊？再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地和客户说话了？”罗秀茹不信。

　　“妈，真没有，你说我骗你干嘛。真有了还不第一个就带回来给您看啊？”

　　“也是，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一个了。爸爸妈妈也等着好早点儿抱孙子。你看老林他们家，这第二个孙子都三个月了......”

　　“哎，妈，打住。我知道了，明儿就从大街上找个最漂亮的给带回来给您做儿媳妇，您看成不？”

　　“你这孩子，我和你说正经的。漂不漂亮不重要，这关键啊，得人好，对你好。”

　　“知道了，妈。快点儿去睡吧，再不睡这皱纹又要多一条了。”

　　沈乔年起身把罗秀茹往门外推，“妈，晚安。”

　　躺在床上的时候，沈乔年想，找一个对自己好的，嗯，许珩就是那个对自己好的，而且也挺漂亮。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让他们接受许珩，应该不会那么难了。

　　第二天，许珩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走出小区，抬头看看天有点儿阴，想起昨晚天气预报今天有雨的。许珩伸手摸向包里，才发现自己忘记拿伞了，明明已经放在鞋柜上的。折回去拿的话，说不定就碰上许琅了。

　　马路上行人不多，环卫工人已经把路面清扫干净。空气里有点儿冷清的味道。繁花已经落尽，但是树木依然绿荫如盖。这样的早晨，虽然天气不够理想，但这影响不了许珩的好心情。她步履轻快地一路走来，觉得今天的树似乎特别的绿，鸟儿的叫声特别的清脆动听，这种充满期待和使人振奋的情绪，大概还是刚踏上社会寻找工作之初才有的。

　　爱情分泌出来的甜蜜气息笼罩在许珩周身，她脸上洋溢着明明白白地幸福和开心：眼神清澈明亮，嘴角不自觉地噙着笑意。这让对面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向她善意一笑。

　　经过路口的早餐铺子，闻到一阵诱人的肉香味，许珩觉得胃口大开，这让她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买了一个肉包子，一袋甜豆浆。

　　这时候的站台上还没有人，看了看时间，早班车应该刚刚开走不久，大概还要十多分钟才会来第二辆车。许珩掏出纸巾擦了擦长凳，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一个包子和一杯热腾腾的豆浆吃下去，许珩觉得身上暖和许多，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干净嘴和手，又拿出化妆镜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什么不妥，这才把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一辆汽车停下来，车窗放下来，叶景天的笑脸露出来，“上车吧。”许珩僵在那里，忽略许久的良心开始谴责自己，昨天把叶景天忘在了脑后，许珩看着他的笑脸，一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怎么了，才一夜没见，不认识我了？”叶景天有点儿好笑地看着许珩呆滞的样子。打开车门下了车，拉着许珩让她在副驾驶坐下，替她系好安全带，“我到了许琅那里才知道你已经走了。再陪我去吃点儿？我还没吃早饭呢。”

　　“叶......”许珩张了张嘴，大概刚才的豆浆太甜腻了，许珩觉得喉咙发紧。

　　“怎么了，不愿意么？你自己吃饱了就不管我了？”叶景天伸手握向许珩，许珩下意识地避开了。

　　许珩的举动让叶景天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真不愿意啊？你可真无情。不过方向盘在我手里呢，你得听我的。”上扬的语调，轻松的表情，无一不在告诉她，他的心情正好。许珩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残忍。

　　开过一个红绿灯后，沉闷的气氛终于让叶景天觉察到不对劲。他把方向盘朝右打了个转，车子拐进街心园旁的一条林荫道上。

　　“阿珩，你有心事？”

　　许珩看着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树身高大，枝干粗壮，叶子绿得浓厚，丝毫未被初秋的凉风所影响。

　　“叶大哥，对不起。”

　　叶景天闻言，猛地转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他开始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许珩的下一句让他从云端跌落。

　　“我们分手吧......”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许珩松了口气。

　　叶景天沉默不语，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贲起,“原因”

　　“我们，不合适，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

　　“呵呵......”低沉地笑声回荡在车子里，“你也知道我对你好？可你为什么不要我呢？”

　　叶景天的表情让许珩难过，“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我们不合适。而是因为沈乔年，这才是你今天要和我分手的真正原因吧？”

　　许珩愕然。

　　“看来，我猜对了。”叶景天嘲弄地扯了下嘴角，“可是，阿珩，他不是和你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吗？”

　　“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你们，昨天在一起？”许珩的断然否认让叶景天猜到了可能。

　　“叶大哥......”许珩难堪。

　　“所以今天，我正好送上门来，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和我分手了？可是，我不答应呢，阿珩。”
　　说完，叶景天攥住她的手臂，慢慢贴近她。

　　许珩往后缩，直到后背贴着车门，退无可退。叶景天力气很大，手腕上传来疼痛。

　　“阿珩，阿珩，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抵不过沈乔年一句话，一个眼神？”

　　许珩答不上来。叶景天的诘问让她羞愧难当。但这些确实都是事实，因为沈乔年的出现，自己就失了心，盲了眼，明明那么多的疑惑摆在那里，却仍然不顾一切地愿意随他而去。

　　叶景天看到她牙齿咬紧唇肉，那一抹唇嫣红醒目，脸色却是雪白一片。他松开攥着她的手，看到她细白的皮肤上一圈红痕，开始不忍。他早该知道，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的，更何况感情。许珩又有什么错呢，她唯一错的，大概就是不爱他。

　　“是我失态了，我送你去公司。”

　　许珩去按保险带的锁扣，“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叶景天按住她的手，在触到的那一刻，许珩忙不迭地缩回了手。看到她的反应，叶景天自嘲一下，声音发涩，“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许珩嗫喏，“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景天不再说话，发动车子把许珩送到公司，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趴在方向盘。昨天自己还觉得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了，不过才一个晚上，一切又回到起点。不，不是起点，刚才，她明明白白地宣告了，自己和她，已经结束。

　　胸口这种空荡荡的感觉是不是就叫做伤心呢？叶景天抬起头，狠狠地抹了把脸，就这么认输，实在不是自己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