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生》花开半生

17、十五

　　大家都陆续走了，林雪芝经过许珩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看了许珩一眼，似怨似妒。

　　许珩回视她，不避不躲。林雪芝轻哼一声，婷婷袅袅地走了。

　　桌上杯羹狼藉，喧哗落幕，一室寂静。

　　那个孤傲的男子闭着眼靠坐在椅子上，面色潮红，双眉紧蹙。领带松开了，扣子也解开了两粒，许珩看到若隐若现的一根红绳藏在他的颈间。红绳应该有些年月了，颜色不再鲜艳，时常摩擦的地方甚至已经发白。

　　许珩探出一指，轻颤着拨开他的衬衣领子。红绳下端，赫然挂着一枚小小的银锁，像是被时常摩挲，银锁很亮，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痛人眼的光芒。

　　“乔年......”许珩哽咽出声。

　　手指被握住。

　　沈乔年睁开眼，将她抱住，头抵着她的腹部，一动不动。这许多年，累了，痛了，不能对人言的相思和疲累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紧紧箍着她。

　　“阿珩，我难受。”

　　眼泪滑落下来，顺着沈乔年的发丝隐匿不见。许珩抱住他，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他的发间竟然已经夹杂着些许白发。眼前似乎还有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身影，神采飞扬，眼神倨傲。他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在她面前示过弱啊。许珩一下一下地捋着手下的头发，硬邦邦的，有点儿扎手。沈乔年，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有冰凉的泪水沁入发间，沈乔年一动不动地抱着她，良久。

　　“别哭了。”沈乔年拍了拍她的背，“陪我去吃点东西再回家，我看你刚才也没吃几口菜。这会儿肚子都在叫唤呢。”

　　许珩挣开他，背过身去吸了吸鼻子。身后递来一块手帕，很大，但也很旧了。许珩认出正是自己当年送他的。她狠狠拽过来，擦了眼泪，擤了鼻子，往他怀里一扔。

　　沈乔年用食指挑起那块手帕，啧了一声，佯装厌恶地看着她，“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你可一点儿没变。”

　　许珩龇了龇牙，扑过去捶他，“你还说！都怪你！”

　　沈乔年也不抵抗，任她捶够了，这才一把抱住她，凑过去亲了一下，“走吧。”

　　沈乔年拿过外套，替许珩披上，去拉住她的手。

　　许珩不动。

　　“阿珩，我和那明不是那种关系。”

　　“我又没问你。”

　　“是，你是没问，可你脸上都写着呢。”沈乔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用力揽过她，“走吧。”

　　沈乔年开着车在南湖边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近他说的那家味道超级赞的小食店的停车位。

　　停好车之后，他拉着许珩进了店里，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一声脆响。八九点的光景，晚饭刚吃完，夜宵还不到点儿，店里没什么人。

　　老板听到声音抬起了头，看到沈乔年之后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沈啊，怎么这个时候来啊？”看到身后站着的许珩，还有两人紧紧相扣的十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吃点儿什么？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来两份。”

　　沈乔年在靠窗那里挑了个位子，拉着许珩一起坐下。

　　“这家的卤牛肉面味道很正宗，比以前我们学校对面的那家味道要好的多。”

　　那时候上完晚自习回家，沈乔年和冯致总是嚷嚷着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于是她和那明琴他们几个跟着一起也经常跟着去吃点儿。

　　她们两个女孩子胃口不大，尤其那明琴，经常两个人合点一碗。沈乔年总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拨给许珩，笑嘻嘻地说自己不喜欢吃牛肉。那么蹩脚的借口，却一用就用了三年。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老板说了慢用就躲回柜台里继续算账去了。

　　沈乔年照例挑出自己碗里的牛肉给许珩，“先喝口汤，然后就着牛肉吃面，这样味道最好。”

　　许珩看着沈乔年替自己捡出面汤里的葱花和香菜，“我忘记和老板说你不吃这些了。”

　　“没关系的，我现在，没那么挑剔了。”许珩按住他的手，低下头急急喝了一口汤，怕自己忍不住又要哭。

　　“小心烫！”

　　沈乔年来不及阻止，许珩已经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张着嘴在那里哈气。

　　“好烫啊......”

　　“活该！”话是这么说，人已经站了起来，问老板要了半杯冰水，兑了半杯温茶水进去。

　　许珩接过来含了一口，慢慢缓解刺痛感。美味的卤牛肉还没尝到味道就被烫了舌头，真是亏了。看着沈乔年大口大口的吃着，许珩觉得自己口腔里的唾液分泌的有点儿旺盛。

　　沈乔年听到她咽口水的声音，瞅着她直乐。

　　许珩下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儿，她面前的那碗面被端过去，然后沈乔年用两根筷子挑了几根面条，一圈一圈地让它们缠在筷子上，递到她嘴边，“尝一口，不烫了。”

　　许珩转头看了下四周，老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许珩一下子红了脸，“我自己来。”

　　“就一口，不吃不给你。”沈乔年满不在乎，抬头瞥了老板一眼，将筷子又往前送了送。

　　论脸皮的厚度，许珩自叹弗如。张开嘴将那筷子面条吃了。

　　“好吃吗？”

　　其实现在舌头依然麻麻的，尝不出什么味道来。看着沈乔年一脸的期待，点点头，“好吃。”

　　“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就想，以后一定要带你来尝尝看。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的。”

　　许珩拿过他手里的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味觉似乎回来了，这面条真的十分美味，比她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美味。

　　吃完之后，俩人沿南湖走着。路过饮料店，沈乔年去买了一杯热可可让许珩捧着。

　　夜风吹来，到处是丹桂的幽香。不远处的广场上，一大帮叔叔阿姨正热火朝天地跳着广场舞。

　　沈乔年仔细看了看周围，然后拉着许珩尽往人少处走。

　　许珩心知肚明地跟在他后面，拖三步走一步。沈乔年干脆回过身来一把抱起了她。

　　许珩吓得拼命捶他，沈乔年放下了她，“怕什么，又没人看见你。”话音渐渐低下来，“阿珩，我想亲亲你。”

　　许珩拒绝，“不要，我舌头还痛着呢。”

　　沈乔年双手捧着她的脸，嗤嗤地笑了起了，“我有说要亲那里吗？”

　　许珩面孔红得要滴出血来，哼了一声。

　　“阿珩......”沈乔年贴着她的唇，慢慢摩挲，一点一点地啃咬着。

　　许珩吃痛，“啊”了一声，沈乔年趁机顶开她的牙关，将舌渡过去。

　　“这才是治烫伤的良药。”

　　沈乔年将许珩送到南湖佳苑，在车子里又依依不舍地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放许珩下车。看到她在阳台那儿挥了挥手才发动汽车离开。

　　许琅还没到家。许珩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想想又打了个电话回家。电话是她妈妈接的。

　　许珩说了情况，告诉翟美凤今晚住在许琅这里。翟美凤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许琅回来了。

　　许珩替他取了拖鞋，接过他手里的包，转身放好，又去给他倒水，端水果，“哥，今天这么晚？”

　　许琅看着忙个不停地许珩，压了压眉心，“阿珩，别忙了，转得我头晕。过来这里坐，我有话和你说。”

　　许珩在旁边旁边坐下，手里灵活地削着苹果。见许琅不开口，只看着自己，笑着问：“哥，你要和我说什么？”

　　“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许珩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皮，“同事，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琅看着躲闪的许珩，叹了口气，“是沈乔年，对不对？”

　　许珩沉默。她和沈乔年的事，许琅知道的清清楚楚。

　　“阿珩，我以为你和叶景天在一起了......”

　　“哥，他只是碰巧送我回来而已。”许珩打断他。

　　“碰巧，阿珩？如果我没看错，你们在车里呆了将近半个小时。还有，你嘴巴这里怎么回事，还要我继续说吗？”许琅的语气变得严厉。

　　许珩抿了抿唇，沈乔年下了狠力，自己的嘴唇大概是破皮了。许珩认命地抬起头。

　　“我和他，刚才是在一起，但确实只是今天才......”

　　“阿珩，叶景天不好吗？”

　　“哥，这不是他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我自己，我放不下。”

　　“爸爸妈妈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许琅觉得无力，“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沈乔年会和你分手吗？”

　　许珩愕然抬头。

　　“爸爸去找过他，他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尽管心里已经有数，但是被许琅这么说出来，许珩还是不愿相信，“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爸爸妈妈不会喜欢看到你们在一起的。阿珩，你已经为沈乔年伤过他们了，难道现在，你忍心再伤他们一次吗？”

　　许珩委屈，“当年是我不对。可是，大哥，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乔年在一起？”

　　“阿珩，我们不会害你。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

　　“这个理由我不接受。”许珩有些生硬地说道，生平第一次顶撞许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