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衫梦里听琵琶 命运改变 ...
-
说也奇怪，自从冲田与神乐上次的谈话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不再那么剑拔弩张。即使是从前两人乐此不疲的决斗，也变得心不在焉，草草了事。以前那种看似无赖实则有些亲密的下三滥打法，现在都换成了正儿八经的武学招式，变得像将门后代之间的切磋了。
以前的不少侍女丫鬟抱着“这两个孩子真是可爱呀。”的想法藏在后花园的花丛或竹林里偷偷观战，看两个熊孩子不亦乐乎地打成一团。现在看见冲田一方摆出个鹤鸣掌，神乐那方摆出个六合拳，原来孩子间的打斗变成江湖前辈般充满浩然正气的切磋，心理落差巨大，觉得真心接受不了。
冲田的“我喜欢你”和“嫁给我吧”对神乐的战斗力产生了近乎毁灭般的打击。
料想再怎么迟钝的女孩子也难以对第一次对自己说出这种话的男孩痛下杀手的吧。
无法战胜，也无法回应他的心意的话，唯有逃走。所谓的“丢盔弃甲，不战而逃”啊。
冲田和神乐见面的次数变少了，就算“切磋”起来也没有从前那样兴味盎然了。
面对这种变化，自己静静地思考着的时候。冲田也只有一面揉着头发，咕哝着哎呀，真是伤脑筋呢，原来想要拯救她嫁不出去的场面的，现在也被拒绝了，一面露出无奈和自嘲的笑容，哪怕笑容里满是疼痛。
后悔吗？他听到自己的心这么问。
怎么会？就算惨败也要在她的心中留下些痕迹啊，什么形式都好，吻痕般的，伤疤般的，黥刑般的，【注：就是刺青，古代一种刑罚】要让她，记住自己。
就好比流星，有着耀眼的金色，在深蓝的天空中一划而过，空留下一道光痕，比梦还要短暂，却有人记住了它的璀璨。
人生在世八十年，流星的生命不过一霎，一瞬，一须臾。然而却有人用八十年记住了流星一生，这便足够了啊。
总悟这样想着，便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
流年易逝，一转眼又是一个三年。
此时的神乐已经成长为一个纤细的少女，到了及笄的年纪。有着精致的脸庞，媲美蓝水晶的清亮双眸，柔顺的橘红色长发，柔软的细腰，羊乳般细腻洁白的小手与小脚。这样的她被无数男子悄悄爱慕，却无一敢接近她。
日子，对于神乐来说，也很无趣吧。
睡，吃，练武，教训人，吃，睡，在后花园呆着，练武，睡，吃，和父母撒娇闹别扭，睡，吃，奚落嘲笑臭小子，苦练武艺。
慵懒的初夏午后，阳光炽烈，蝉鸣阵阵，树荫下神乐身着藕荷色的绣罗丝裙无精打采地坐在秋千上轻轻打摆，一边打着瞌睡，直到她迷迷糊糊地听到两位侍女的对话。
“喂喂，听说了吗，老是和我家小姐打架的那个男孩子在这次圣上亲选的比武中拔得头筹啊，被皇上破格提升为正都统，此等荣誉，从古至今未曾有过。”
“想必冲田副将军一定很高兴吧。”
“那是当然，听说差点当场哭起来呢。”
“诶，长大的小鬼一定很帅吧。”
“……别这样扭扭捏捏的，感觉好恶心。话说你和他年龄相差太大了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
“别胡闹了。听说这位正都统近日就要来拜访将军了。”
“啊呀，那还是真的要把府里好好整顿一下了。”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渐渐模糊的谈笑声惊醒了秋千上的神乐，她若有所思地垂下头来，淡橘红色的头发垂于耳畔，看着自己的脚尖。
是么，臭小子也要参军了阿鲁，那么能够陪着自己的人还剩下谁呢？
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吧。
神乐闭着眼睛朝向天空扬起头来，身后的蝉鸣却依然炽热。
------------------------------------------------------------------------------------
夏日的清晨，沾在花上的晨露还未干透，压得花朵沉甸甸的，愈发的娇艳。清爽的晨风从雕镂精细的竹窗穿堂而过，拂过了正在黄铜镜前清洗打扮的神乐的发梢，使其随风拂起。
根据父亲昨日所说的，今日是下属冲田总悟都统来府里拜访的日子。
神乐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女子，突然她对着镜子手握成拳，前臂向后曲起，倒像是在显示自己手臂上根本没有的肌肉，然后干劲十足地说到：
“今天也要好好打扮，把那个老是嘲笑自己的臭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好好教训他一顿阿鲁。”
精心挑选了一件红如罂粟的缠枝长裙，配着淡红的薄罗衫子，莹莹雪肤在薄罗红衫下若隐若现。
变长的淡橘红色头发闪着光泽，仿佛从深海刚刚打捞出的美丽珊瑚的色泽，被梳理成了双环垂髻，饰以少量珠翠，在如云般顺滑丰美的秀发上闪耀如繁星，长长的彩色丝带垂于髻后，直垂至双肩，显得极为飘逸。当然那支银钗是神乐心爱的必不可少的装饰。
微微扑上少量铅粉，眉间贴上艳丽的桃花状的花钿。神乐望向镜中的女子，竟也经不住红了脸。镜中的少女面色微粉，可比妖冶的桃花。一双宝蓝色的眼睛极为有神，比深夜荡着无数星光的湖水更能吸引人的心神。
眉黛夺得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就是专门为此刻的神乐写的诗句吧。
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神乐对着黄铜镜仔细地扶了扶银钗，自楼上款款而下。
花园里花团锦簇。山栀花，茉莉还有玉兰全都开了。
倦怠的夜来香此刻还未褪去香气。
夏日里的植物总是生机勃勃，空气中溢满清晨独有的甘甜清爽和夏日白花的清香。
迎接她的是熟悉的后花园景色里一个影影绰绰的背影。
这个背对着他的男子有着柔顺的棕色长发，简单地束成马尾，垂于背后。身着威武繁复而花纹美丽的银色细鳞胄甲，护肩为凶猛的兽首状，铁质的鳞片细密如同蛇皮。足蹬乌皮靴。皮肤苍白，身形修长。此刻仰头望向蓝天，清风柔柔地吹拂着他的头发，让此刻仅仅望着他的背影的人也感到落寞。
晨风忽来，吹乱了神乐束发的彩色丝带，也吹皱了心池之上的一汪水。
神乐急忙用手去拂刮到脸上的彩色丝带。
而冲田此刻转过身来，赤色的瞳仁堪比最耀眼夺目的石榴石，其中闪烁的冷冷的光仿佛最锐利的刀刃，能够割破一切。
那是预示着战必胜，攻必取的英雄才有的目光，无比锐利，从未被打磨过，就这样锋芒四溢，仿佛可以任意切割主宰这风云变幻的世间，而稳稳地立于顶层。
只有在此刻注视着神乐时，才稍稍缓和下来。
神乐脸红了。
在她活了十五年，从不知心动为何物的生涯中，她第一次感到小鹿乱撞。
就在这傻丫头呆呆地望着冲田时，冲田用令人火大的傲慢声音发话了：
“哦，丑丫头如今也长大了吗，除了最关键的那个部位啊，嘛，已经不错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我还以为你会一生维持着幼小的样子然后嫁不出去呢。”
他淡然地把“关键”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不出所料地换回了神乐愤怒的咆哮。
“你说什么啊臭小子，有种再说一遍阿鲁，还有不要随意评论少女的胸部阿鲁，真是没有教养阿鲁。”
“喂，说出胸部两个字的是你自己吧，能够说出这两个字的就不要伪装成少女了。”
“啊哈哈，哈哈，你还真敢说啊，我看讨不到老婆的人是你阿鲁，没错就是你，冲田总悟，祝你一辈子都讨不到老婆阿鲁。”
两人唇枪舌战了许久，直到冲田意识到再不去拜访将军就来不及了。
于是，我大清早地偷翻进戒备森严的将军府的后花园，就是为了和这小丫头吵架来着吗？总悟在内心对自己无奈至极。
他所不知道的是，当一个男孩爱上一个女孩时，就会忍不住捉弄她，惹恼她，哪怕事后连自己也后悔不已。
那天，将军对冲田究竟是怎样突然出现府里的耿耿于怀，因为他在厅堂里不停踱步时并没有仆人把冲田带进来，为此他冤枉一位忠心耿耿的仆人偷懒，使得后者感到委屈不已。
--------------------------------------------------------------------------------
接下来，没有出乎所有人意料，冲田加入军中后，前线捷报连连。
他的奇门诡计常常打得敌人措手不及，那双几乎不带任何情感的血色双眸被蛮族畏惧不已，起了个“鬼神皆愁”的诨名。
冲田在短短半年内先后历经大小战役51战，未曾有过一次败绩。风头更胜当年的神乐父亲。
当消息传回朝野时，举朝欢腾，冲田是一位百年难遇的奇才，有了他，收复曾经被蛮族吞噬的大片土地不再是梦。
两年后，面对冲田的杰出表现，大胤的皇帝不得不再次破格设立了南北将军两个将军职位，将神乐的父亲封为南将军，而将冲田提拔为北将军，分派至边疆南北两方。
而英俊年轻的总悟将军也成了城内怀春少女最佳的梦中情人。
而在府里的神乐每日除了练武以外，也开始打探最前线的消息，不仅是银时的，还有总悟的。府里的丫鬟们开始讨论小姐这样做的原因，大抵上分作“对儿时不和的伙伴恨之入骨，希望他早日阵亡”和 “对青梅竹马暗生情愫”两大流派。
神乐自然是无暇顾及这些闲事的。
一日，神乐照例突发奇想【她一直突发奇想的】，说是看着父亲每天骑马眼馋，想去买上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再央求了父亲好半天后，终于同意了。
于是带着大把的金铢在一些随从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赶往集市。
一路上遭遇了无数惊奇的，赞美的，贪婪的，嫉妒的目光，神乐皆不以为意。
集市的马儿大多不是什么好马，都是些没有正规军马血统的杂种马，或又瘦又小，或是肥的过分，眼珠黯淡无光，毛色杂乱而无光，阅马无数的神乐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直到走到一匹不同寻常的大马前，神乐停下了脚步。
这匹大马白中透粉，体格健硕，此刻刨着蹄子，不安地打着响鼻，甩着长长的马尾，显得性格暴烈。
马贩立刻殷勤地围了上来：“哎呀，这位小姐真是有眼光，这是在天山脚下捕获的野马，稀有的品种桃花马，你看看这蹄子，这牙口，就知道是匹绝佳的好马了。这种颜色很少见吧，是蛮族的汗血宝马与天山下的白马的混种呀…”
神乐打量着这匹马，“多少金铢？我买了阿鲁。”
“啊呀小姐出手真是爽快啊，小姐有所不知啊，小的也巴不得脱手，这匹马性格暴躁，已经伤了小的无数的其他马儿了，若是小姐有法子驯服他，小的愿意以低价卖给小姐啊。”
“此话当真阿鲁？”
“这是当然，不过我看小姐你……还是不太可能啊”马贩子打量着身材娇小的神乐，讪讪地笑着。
“不要小瞧人阿鲁，呆会你别后悔阿鲁。”神乐作势要跨上马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衫梦里听琵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