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青梅竹马+ ...
-
随着总悟父亲拜访的次数渐渐增加,两个小鬼见面的次数也增加了。
让性格温柔的总悟父亲大为头疼的是,是性格乖戾的儿子执拗请求–请带我一同去将军府吧。
自幼丧母的总悟平时始终是一副对这世界上所有事物漠不关心的态度,鲜少对一件事情显露出这样浓厚的兴趣,用“破天荒”来形容尚不准确,合适的词应该是“空前绝后”。
儿子在各方面的表现都是出类拔萃,远远胜于同龄人。无论是在私塾的先生还是他专门请来的武艺教头,都对他赞誉有加。而总悟最为擅长的剑术,更是被教头称赞为他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一个神童。
然而这个从各方面来说都是理想的好孩子的总悟【除了冷漠以外】,生平最大的兴趣竟然是欺负将军府的小丫头。这让总悟的父亲很郁闷,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就差要在亡妻的排位前落泪了:
“三叶啊,总悟现在各方面都很好,真不愧是你的孩子。就是最近,他老是和将军的女儿起争执冲突。就算有时有些小的坏心眼,这和你很像,但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可是他如此喜欢欺负弱小,该怎么办呢?善恶可是个大问题啊……”
将军也不得不安慰他这个多愁善感的义兄:“都是孩子嘛,有点冲突什么很正常的。不如说都是将门家的儿女,不管什么事情都要用拳头来决胜负,哈哈哈哈……”
总之,神乐和总悟因为见面和争锋相对次数的增加,对彼此的了解也加深了。对于一见面就打架这件事,两人异口同声,信誓坦坦地辩解道:“这是正当的武艺切磋(阿鲁)。”
早已习惯于这件事的大人们对这冠冕堂皇地借口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将军发现一向偷懒的神乐变得勤奋起来,练武的次数有所增加,他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三年的时光如流水一般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总悟成长为一个翩翩的少年郎,而神乐除了稍稍长高了一些,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外表还是小女孩的模样。
所以往往将军府的私人花园里就能出现这样的奇怪场景:
一个俊美的棕色长发少年和看上去比他小很多的小女孩表情严肃的对峙着,开始打之前双方还能有模有样地摆出正统武学般的招式,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使的全是下三滥的招数。
什么揪头发啊,抓脸啊,勾腿啊,吐口水啊,简直和市井的小泼皮有得一拼,而且往往还伴随着言语的讥讽与攻击。可想而知,那样子该是多么混乱,少年与女孩在地上扭打,伴随着 “丑丫头”,“臭小子”的谩骂与攻击。这应该会让每一个观战的人目瞪口呆吧。而四季变幻,花朵在他俩身旁绽放,凋零,化为尘土,只有他们,成为了不变的景色。
冲田与神乐打起架来一直是势均力敌,不分上下,冲田既未败于神乐手中过一次,也没有赢过她一次。神乐有着天生的怪力,心心地向往赢过冲田,而冲田,虽然武艺上高过神乐很多,但令人惊奇的是,他从未赢过神乐一次。这种微妙的胜负平衡,一直维持着。
------------------------------------------------------------------------------------
秋天到来了。
天空一时之间变得分外高远,蓝得澄澈,一如那个人的眼眸。
呀呀大叫着的群雁飞过金黄的芦苇荡,叶落如雨的山中,直至飞过冲田副将军府邸的上空。
总悟躺在自家的庭院的枫树下,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凝望着飞过天空的大雁,嘴角凝着他自己也没察觉的笑容,身后他倚靠的枫树叶子红得一如凝固的鲜血。
天空是如此之蓝啊,每到这个季节,就经不住会让人上瘾一般地,长时间痴痴地凝望呢。
平地忽来一场凉爽的大风,刮得总悟不得不将手挡在眼前,眯起双眼,他望见,一片血红的枫叶被狂风卷上青空,直上九霄。
那么,接下来,再去会会那个小丫头吧,总悟站了起来,一掌拍在一拳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微笑着向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一进后花园,果然一眼望见的就是神乐。
小丫头坐在秋千上,单纯没有心机地轻轻摇荡,一手捧着个糯米大团子,此刻鼓着嘴嚼着,一手却去轻触长到秋千旁火红的枫叶。
她今日穿着洁白的绢质慢束绮罗裙,露出如玉一般的脖颈和锁骨【当然还是没有胸 ORZ】,若用诗句来形容,正是“慢束罗裙半掩胸,参差羞杀雪芙蓉”。淡橘红色的头发还是用金线织成的带子束成双髻,插着总悟和她初次见面时就佩戴着的银钗。
【注:本文一缕采用唐代特点的服饰,慢束罗裙半露胸,在唐代,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穿。由于神乐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所以可以采用。当时,唐朝半露胸的裙装有点类似于现代西方的夜礼服,只是不准露出肩膀和后背。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搜百度百科。】
总悟瞧得脸红心跳,不过这个不坦诚的少年还是表面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径直走到神乐面前,占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对坐着的神乐说道:“喂,丑丫头,你还在吃啊,不小心点会胖成猪。”
神乐抬起头,一下子意识到大敌当前,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瞪着冲田,双颊还因为塞满了团子而鼓起。不过破天荒的,她今天没有向冲田扑过去就厮打,而是蹙起眉头,偏过头去切了一声,道:“臭小子,今日不与你一般见识阿鲁。今天小银要回来阿鲁,跟你打成那样,我还怎么去见他阿鲁。”
小银?总悟一下子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少年的心里泛出丝丝酸涩,他第一次感到如临大敌。一直以来,他一直就是这样理所应当地觉得的,神乐,难道不是他一个人的神乐吗?
“喂,丑丫头”神乐抬头望去,刘海遮住了少年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小银是谁啊?不说清楚我就不放手哦。”说着他伸出手去按在神乐头上,不停地揉乱着她的头发。
“喂喂,你给我等等阿鲁,”神乐气愤地伸出手去,想要阻止他不安分的手,“住手啊……头发……头发都被弄乱了阿鲁……小银,就是小银啊……”
“喂,小子,”总悟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低沉男音,“不要欺负我家的小神乐啊,不然叫你好看哟。”总悟突然感到双脚离开了地面,他被人抓住后领拎了起来。
面前是一张英俊的脸,有着乱糟糟的银色卷发和和他相似的鲜红色瞳仁,表情懒洋洋的。
“小银!小银回来了阿鲁!”神乐突然从秋千上猛地跳起,扑过来抱住了银发年轻男子的脖子。总悟被轻轻丢回了地上,银色卷发的年轻男子一把抱起小小的神乐,将她扛到肩上,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银小银,前方战事怎么样阿鲁?”神乐揪着银发男子的卷发,低下头来快活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还用说吗,有我银时出马,自然是–大获全胜啦。”“哇,小银好厉害阿鲁!”神乐伸出手,欢呼起来。
总悟冷冷地看着和神乐举止十分亲密的银袍小将,直到注意到他的佩剑“洞庭湖”,才明白过来。这把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宝剑几乎成为了银时的标志,刀锋冷冽,反射着寒光,有着湖水一样泠泠的波光,与中国景色绝美的明湖“洞庭湖”的波浪十分相似,故以其命名。
原来是父亲职阶一样的副将坂田银时,和自家一样的复姓,外号白夜叉。因为他打起仗来勇猛有如恶鬼,不时想要入侵大胤的蛮族们都畏惧他,给他起了个“白夜叉”的外号,意味着他是白发的修罗夜叉。在边境战场,蛮族们几乎是看到他的银发便要后退。年纪轻轻便战功累累,位于副将。
从这样子看来,神乐应该是认识他先于认识自己吧。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白夜叉”阁下,久仰大名,真是失理了。”总悟冷冷地道。
二十五岁的银时看着比他矮上一头,充满敌意的十五岁少年总悟,后者正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银时注意到了总悟的棕发,俊美的面容,沉吟思考着他的身份,突然明白过来:“哦,你是冲田将军家的小鬼啊,都长得这么大了啊。你父亲冲田将军可算得上是个英雄好汉。小鬼哟,你爹没跟你说过吗,欺负弱者非强者所为。如果你阿爹没教育好你,就让阿银我来代劳吧。” 说着他假装要撸起袖子,来教训总悟。
“小银等等,”神乐急忙道,“我才没被他欺负阿鲁,小银教了我这么多武功,我怎么会输给这个小子阿鲁。”
“哦哦,小神乐真是厉害,我之前教你的六合拳练得怎么样了?”
“那个太简单了,小银再多教我些难的阿鲁,比如说龙爪掌怎么样阿鲁?”
“小神乐太贪心了吧,那可是阿银我压箱底的招式诶。”
“小银,拜托了,小银最好了阿鲁。”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既然是小神乐这样拜托我的话……”
银时一边与骑在他脖子上的神乐聊得热火朝天,一边走远了,只剩下被晾在原地的总悟。
总悟此刻怒火中烧,表情阴沉,咬牙握拳地看着远去的二人,却无可奈何。
------------------------------------------------------------------------------------
回忆要是有声音,气味,形状和颜色的话,要把它当成一张纸从脑海中撕下来,抚平,再折成千纸鹤。或许这只纸鹤就能飞上蓝天,飞去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地方,飞到心爱的他/她身边。
银时脑海里的神乐一直是那样一个小小的孩子。
第一次见到神乐,这个小小的女孩子眼底就有不同于常人的亮光,那种亮光,那种期待在她灿烂可比宝石的浅蓝瞳里闪耀着,好像青空之上飘起的一片洁白细腻的小小羽毛。她仰起了小小的脸,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等我长大后嫁给你好不好。”
在场的大人无不大笑起来,为了孩童这一句展露童真的戏言。
望向他的神乐却不为所动,继续仰着头,眼里藏着期待的光。
他才明白过来她是认真的,只是孩童太过于懵懂,分不清仰慕与爱恋最本质的区别,这认真不过是幼童的认真,但这已经她能够给出的最高程度的敬意,所以他下定决心要认真对待。
他在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从胸前的衣襟里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将布一层层打开后,躺着一枚精巧的银钗。上面镌刻着蝴蝶的花纹,缀着两片薄薄的雕刻精细,宛如是真的银质蔓草叶子。专门请了有名的大师精心锻造,本来是要拿去送给相识已久的红颜知己–花魁月咏。不过,他临时改变了注意,本来,他就是这样一个随心所欲的,懒散的人啊。
他蹲下来,将手温柔地抚上神乐,将那枚银钗递到神乐的眼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小神乐,今天我将这枚银钗赠与你,等你长大了,遇上了自己的心上人,就把这枚银钗送给他,告诉他你的心意。不必很急,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长大。”
幼小的神乐看着银时,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想嫁的人就是小银呀。
而银时看着刚满七岁的小神乐,也下定了决心,这枚银钗就作为兄长给小妹的礼物赠与神乐。而他,会如父如兄般,守护着神乐成长,若是神乐生命中的那个臭小子想要欺负她,先问过他银时的拳头。
------------------------------------------------------------------------------------
从将军府回到家中的总悟寝食难安。在那个月明宁静,秋虫徐鸣的夜晚,棕发的少年却浑身燥热,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恨不能立马赶去将军府,揪住神乐问个明白,好容易挨到了天亮,却犹疑不决,生怕得到自己预想到的那个答案,可如果不去的话,又不能心安。
等到神乐坐在秋千上看到总悟,吃了一惊,少年苍白着一张脸,黑眼圈极为明显。
“你……怎么了阿鲁?”她有些犹豫地问道。
“被市井的小泼皮打了眼睛。”少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
“……”神乐不知如何作答。
“话说,白夜叉今天怎么没来?”少年装作随意地引起话题。
“小银的话,今天已经回去了阿鲁,前方战事吃紧阿鲁。”女孩轻轻地荡着秋千,望着近旁的枫树。
是吗,少年的心中一阵庆幸。
“话说,你和白夜叉是什么关系?”少年继续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银吗,小银是我未婚夫阿鲁,我们约定好了,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他阿鲁。”
心脏先是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脑袋感觉一瞬间空空的,几乎让人站立不稳。接着仿佛有一只手攉住了心脏,狠狠地捏爆了,胸腔里什么也不剩了。
沉默了好一会,少年终于还是强打精神开口了,想要作最后的挣扎,仿佛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一根稻草:
“丑丫头,你不觉得等你长大了,他已经太老了吗?”
一阵沉默后……
“才……才不会阿鲁,娘亲说了,成熟的男性才有魅力阿鲁。”
“呐,不如这样好了,我喜欢你,所以,丑丫头,嫁给我吧。为了避免你祸害其他男人,本小爷愿意勉为其难地娶你,所以,嫁给我吧!”
啊啊,虽然你现在年纪这样小,但我等不了啊,因为我害怕你再长大些,就被其他人抢走了啊。
神乐呆住了,满脑海里回荡的都是“我喜欢你”,以及“嫁给我吧”,渐渐她的脸涨得通红。
她迅速双手交叉,护住胸部,【作者表示不知这一举动意义何在】从秋千上跳起,飞快地后退了好几步,靠在身后绚烂无比,赤红得如同燃烧起来的枫树上,涨红了堪比枫叶颜色的脸,结结巴巴地道:
“被……被打傻了吗,臭……臭小子,胡说……些胡说些什么阿鲁?我才……才不会嫁……嫁……嫁给你阿鲁,不要……不要过来啊。”
冲田苦笑着,心里既觉得神乐的表现十分夸张,很是好笑,又被她斩钉截铁地断言:“我才不会嫁给你。”伤得心里有些涩涩的。
“那……你会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他继续戏谑地问道。
此刻的神乐稍稍平静了些,再说这粗神经的丫头会感到害羞本就是超乎常理的,等到她可以重新平静地开口说话,她脱口而出:“就像小银那样的,我的意中人会是战功赫赫,名动八方的战神阿鲁,天下一等一的英雄阿鲁。”
“切,小丫头片子。”冲田心中一动,却依然这样不留情面地嗤笑道。
战功赫赫,名动八方的战神,天下一等一的英雄,现在的白夜叉还算不上啊,不过等着看到吧,小丫头,到时你也会被折服的。
冲田索性不去再看神乐的表情,走到另一棵枫树下,将双手交叉垫与脑后,倚靠在树干上,微眯着眼睛,透过头顶红于二月花的枫叶,望向那高远的,纯净的蓝色天空。
一阵秋风吹过,摇得树叶一阵飒飒作响,中间只隔了一架秋千的,另一颗枫树下的神乐,此刻却伸出头,偷偷摸摸地望向总悟的方向,她美丽的蓝色眼睛里满含着好奇与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