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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 冲神初次见 ...

  •   天空,真是阴沉啊。他这样想着。

      铅灰的天空离躺倒在这战场的自己简直有万丈之遥,这阴沉颜色却压迫得胸口不能呼吸。大朵的云朵翻滚着,风起云涌。

      远方吹来的疾风混合了铁与血的味道,将标杆都折断了一半的残破战旗吹得猎猎作响。杏黄色,印着龙图腾的战旗飞扬而起,遮住了他能看见的天空的一角。

      身边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有的只是断剑,翻倒的残破战车,人与马的尸体 …… 与血腥味。这绵延百里的战场此刻已成为死寂的修罗场。

      他的手脚皆失去了知觉,铁甲之上沾满了血,全身之上盔甲拼接的间隙间插了五六只被他自己扳断箭杆的断箭。曾经锐利如剑的赤红色双瞳此刻如死人般无神地望向天空。

      今日或许是 …… 要命断此地了吧。

      呵。嘴角牵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作为一军之首,战败之后死在这尸体遍地,污秽不堪的蛮荒之地,这是何等的失态啊。

      意识已经开始渐渐模糊。

      若是还能看见一次蓝天,他该有何等满足啊!

      纯净,恬静,美丽,能让人联想到一切美好的东西,譬如湖水,大海,或是勿忘我,正如那个人的眼眸,他世界里的一切都蕴藏于其中。

      那个小丫头,远在繁花似锦的长安的小丫头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会作何感受。

      会哭吗?

      …… 怎么可能。

      若是有上一刻失神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毕竟,她喜欢的人,不是我。

      倒是输的人,一直只有自己啊。

      吐出最后一口不甘心的气,这位年轻的将军永远地合上了双目。

      ----------------------------若是时光倒退回十年前--------------------------

      公元622年,大胤朝的将军府。

      “在下冲田,参见将军。”棕色长发的中年男子微笑着跨进厅堂来,他身材匀称,有些消瘦,应该算作一个美男子。此刻他双手抱拳,微微弯腰对着在厅堂等待他已久的将军行了一礼。
      这位将军发须浓密,颜色赤红,简直有怒发冲冠的感觉,此刻转过身来,看见了冲田,表情竟是十分惊喜,抬起巨大的手掌在冲田的肩上狠命地拍了一下,声如洪钟:“啊呀,冲田兄,你这个人就是见外,都是结拜过后战场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了。今日你我二人饮酒叙旧,还要遵循这些繁缛的礼节作甚?”

      被称为冲田的男子被他拍地猛地一趔趄,几乎要站立不稳,脸上无奈地苦笑:“在下乃是副将,职阶低于将军,若不行礼就是不尊敬将军,礼节乃是大义,不可不尊。”他表情平静而认真。

      “冲田兄,你就是这点最让人感到不快了!” 赤发的彪行大汉嘀咕道,“无趣!无趣!” 突然他一眼瞥见了被称为的冲田的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个男孩子,这男孩子皮肤白皙,眉清目秀,此刻用赤红色的眼眸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柔顺的棕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垂于脑后。

      “啊,这是犬子。今日无事,就想带来给将军看看”棕发的中年男子急忙介绍到道。

      “哦,”将军仔细打量着这个男孩子,似乎若有所思:“冲田兄,这小鬼俊俏得好像个女孩子,和你颇像啊,初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没想到打起架来比谁都厉害…”

      “将军 … ”中年男子无奈地苦笑起来。他的这位将军为人豪爽,头脑灵活,无论是领兵打仗还是单挑对决,皆无人可敌。尤其是天生负有神力,力大无穷,既可扛起大鼎,又可以一敌千军,深受三军爱戴。只是…说起话来十分粗俗,权贵们都无法忍受,像他这样的下属们也只好忍耐并苦笑了吧。

      这位将军反复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突然瞪起一双牛眼注视着男孩子,周身溢满了杀气,空气中皆是无形的压迫力。事出突然,被他这样注视的寻常人一般早就跌坐于地,汗如雨下了。
      棕发男子站在侧旁仍是微笑,似乎并不担心他的儿子。

      果然,男孩子的赤瞳仍是冷冷的,波澜不惊,站定了回望着眼前身形是他几倍的将军,似乎不为所动。

      “哈哈哈哈!”一会后,将军果然收起周身的杀气,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很好!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这样的人我已经多少年都没有看见过了,就算那些如狼似虎的蛮族成年男子被我这样一来也要吓得大叫,今日遇到可与我敌对的,竟然是一个小鬼!哈哈哈哈!”

      他转头以十分赞赏的语气对棕发男子男子说道:“冲田兄,你当真把这小鬼教导得十分之好,我断言他日后当成为一位英雄人物,成就当在你我之上。”

      棕发的中年男子注视着自己的儿子,眼神温和,口里却谦虚道:“哪里,将军把他夸得太过了,不过,犬子还是更像内人一些啊。”他看着儿子与亡妻相似的面容,不经伤感起来。
      将军瞧出些端藐来,将手往他肩上一搭,“今日不说其他的事,来来来,我们喝酒。”

      “总悟,你可以在这府里自由逛逛。”棕发的男子叫出了男孩子的名字,向自己的儿子温言道。

      “就是,小鬼叫丫鬟领出去!来来,冲田兄,我们好久不见,今日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

      被称为总悟的赤瞳棕发男孩随着一名丫鬟迈出了厅堂,之后他总算摆脱了那名喋喋不休,觉得他十分可爱的丫鬟姐姐。就算他走了好久,还能听见那位豪爽的将军大人响彻云霄的大笑,这总让他背后一阵恶寒……何等无趣而夸张的大叔啊……他这样想着走过建在开满白莲的碧池旁弯弯曲曲的石廊,他打量着岸边的柳树与雕琢精致的红木亭子,直到走到了后花园里。

      时值晚春,花园内的蔷薇,芍药与桃花皆开得十分好,姹紫嫣红。

      特别是桃花,因为将谢的缘故,此刻正在尽情绽放,展示自己最后的美好。每片花瓣最外层铺满的是清淡的粉色,越往淡金的花芯却是妖艳的桃红色,远远望去,枝枝都开得错落有致,艳丽夺目,仿佛着火的晚霞落在了树上,微风中仿佛也飘着淡粉的清香。

      他内心轻轻惊叹了一声。

      接着他看见了一只洁白柔软的小手,这只手搭住了一枝桃花,正慢慢地将枝子往下扳。这手的主人背对着他,是个看起来个子很矮,比他年龄更小的女孩子,淡橘红色的头发梳成了双髻,用金线织成的带子束在了耳朵的两侧,嗯,耳朵很小巧,脖子很纤细,白如羊脂,好像风一吹就会断掉,有几缕发丝没被束起,垂在脖颈上,更显得脖子洁白细腻。身着雪青色,质地轻薄,织工精良的绢质襦裙,裙上织着一群翩飞而起的暗色飞鸟。【注:绢就是丝绸】

      女孩踮起脚尖,微微偏过头来,轻嗅枝子上的桃花,侧面看起来很温柔,睫毛很长,鼻子也小巧得可爱。接着女孩仿佛觉察到有人般,她转过头来。

      且不说她的五官是如何之精美。她的面色微粉,让人联想起想咬上一大口的水蜜桃。这女孩子手里还按着那支带露的桃花,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眉间贴有金粉的雀羽花纹样的花钿。最引人注意的当然是她的眼睛。

      不带一丝杂质的纯净无暇的蓝色,仿佛有一个湖蕴藏于其中,随时会有涟漪泛起,可以将他的灵魂也卷入其中。更难得的是其中有着不属于女子的凛凛的英然的气势,让人心旌摇曳,不能忽视。

      这种一瞬之间的美当真是惊心动魄,让他在瞬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一片败落的花瓣无风而飘然而落,没有合适的语言能描述出少年刹那间的心理活动,时间仿佛在那一刻终止在了永恒。
      很显然,女孩也看见了他,她一松手,桃花枝就弹回了原处,接着她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和尖尖的小虎牙。

      这笑容让男孩感到些许不对,也使他有些清醒过来。

      毫无美感,性质恶劣,心怀不轨,好像恶魔一般。他这样在心中总结。

      下一秒,女孩子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踢来。

      如果躲不过去,怎么说也对不起这些年接受阿爹的训练啊,他将身子向右一偏,闪开了这次莫名其妙的攻击。

      然而女孩仿佛知道他还有下一手一般,接下来迅速将身子压低,一个凌厉的扫堂腿。不出所料地,他后脑着地,摔倒在地。然后更令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女孩粗鲁地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向下一按,力道奇大,让他几乎吐血。然后将脚一跨,骑到了他的身上,从发上拔下一枚蔓草蝴蝶纹银钗,将钗尖对准了他的咽喉,然后得意洋洋地说道:“你输了阿鲁。”

      无论是女孩得意洋洋的表情,宣判他败局已定的擅自决定,还是那有些令人发笑的可爱口癖,都激起了一向分外平静的他从未有过的恼怒。

      “无名小贼,今日奈何,擅闯吾府,败于我手。报上名来阿鲁。”女孩继续拿腔作势,骑在他身上忘乎所以地唱大戏。

      蓝瞳盯着红瞳。

      恼怒到极致,他索性戏谑地笑起来:“冲田总悟。”

      哦?一时之间,小丫头心里也有些诧异,觉得这人真是干脆。

      以往被她欺负的孩子莫不是大叫大嚷,害得她不得不把对方一拳打昏,以免引来大人。因此不管比她年龄大上多少的孩子们,看见她都会如同见了鬼一般扭头拔腿就跑,也因此她一直没有玩伴,孤单一人。

      玩伴什么,才不需要阿鲁,他们这么弱,谁愿意和他们一起玩,神乐这样赌气般地想道。然而,时间一长,她也不免因为万分寂寥而心有戚戚然,也因此有些盼望起来。第一次,她遇到这样一个不哭也不闹的对手,还能笑,这使她万分疑惑。

      总悟看见她的表情也觉得很有趣,补充了一句:“冲田是复姓,怎么样,很少见吧?”

      小丫头在一刻的失神后迅速恢复了神气活现:“谅你还是个英雄好汉阿鲁,故告诉你吾之姓名,记好了阿鲁。吾名为神乐阿鲁,你从今天开始就是吾之手下败将,想报仇可以随时来找我阿鲁……”

      怎么,这小丫头还期望自己说出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之类的江湖语言?他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至于报仇吗,眼前就是一个机会。女孩以为他没胆反抗,【以前的孩子不莫是如此吗?】并且被胜利冲昏头脑而太过忘乎所以,她放松下来,垂下了握住银钗的左手。

      总悟瞅准了这个破绽,闪电般出手将她左手向旁边一扳。

      吃痛的神乐不得已将右手也松开了,身子向总悟所扳的方向歪过去,为保持平衡不得已而站了起来。总悟得出空当,坐着向神乐的左小腿猛踹了一下,这导致神乐脸朝下一下子摔倒在地。总悟手中还紧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将她的手腕反扳于身后,接着蹲下来,优哉游哉地望着那张灰头土脸的脸,慢悠悠地讲道:“你刚才讲些什么手下败将,报仇雪恨来着,小爷没听清,来,再给小爷讲一遍。”

      神乐气得咬牙切齿,几乎要吐血:“你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阿鲁。”蓝色的眸子中燃起了火焰,瞪着总悟的红瞳。

      “啊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是什么英雄好汉。”总悟凑近神乐的脸,怀着恶意打量着神乐歪掉的发髻和垂落在额头上的橘红色头发,感到分外愉快。

      直到神乐一把扯住了总悟柔顺的棕色长发。

      接下来,不出所料的,是大战三百回合。

      打到最后,两个熊孩子都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

      那天的傍晚,微醺的父亲在夕阳下板着脸走过街道,身后跟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抓痕,手臂青紫,衣服有无数扯破痕迹的垂着头的男孩子。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神乐,被她爹,也就是这座将军府的主人罚跪在祖宗祠堂前两个时辰思过,外加没有晚饭。 【注:两个时辰 = 四个小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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