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画铭

37、意外之外(三) 陈年旧事

　　楚昕莫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原本尚算平静的局面.让在场的几人都始料未及.
　　当然这只是就离洛,流云和尹相而言,星紫默是早猜到的,并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见着他她自然高兴.
　　离洛和流云不知来人是谁,一时有些微懵然,但看样子不像是敌人,他们也只是默默地静观其变.

　　而尹相,却是在楚昕莫单脚跨进宫门时就彻底怔住了,他没想到那个自己曾经不以为意的不屑视之的手下败将会突然出现,而且是以那种姿态,睥睨天下,目空一切!
　　楚昕莫就那样一步步向他走来,高大伟岸,气势凌人得仿若远古而来的神袛,眸含清笑,眼带讥诮,每逼近一步,都给他一种泰山轰塌逐步压顶的感觉,越逼越紧,让他不敢呼吸,不能动弹.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大如此迫人的气势,从不曾.而今天,在这里,在他以为自己将要迎接胜利的时候,这种情况出现了,他蓦然感到一种强有力的无可避免的危险,很危险!

　　人在紧急关头第六感往往会更加灵敏,潜力也会无限增强.在意识到这种危险后尹相眸色变了几变,有诧然,有惊疑,却最终复归于一片春水无波的平静,似看透一切,又似看淡一切.
　　这世间事物都会不停歇地接近某个极致,当冲破了这个点,事物又会回复到初始状态.越是完美的玫瑰,就越接近枯萎.人心亦如此,情感亦如此.此时的尹相便是处于这个状态.
　　他微微一笑,淡淡道:"别来无恙."无波无澜,不悲不喜.
　　楚昕莫只是回以他一笑,姿态优美地转动脖颈望着一脸清风明月的星紫默:"我们又见面了."
　　星紫默表示意料之中:"我是该喊你辛末呢还是楚昕莫"
　　“都可以."反正都是谐音.

　　星紫默表示了然,用眼神示意他该干啥干啥,先解决当前问题再说.
　　虽然心中还是隐忧不安,但是至少她和他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而且他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只能相信.
　　虽不知晓星紫默是何时结识的面前这人,离洛和流云却并不十分惊异讶然,此时此刻他们也没有恁多心思去考虑这个事.
　　尹相自是不必说,一时间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空气里凝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
　　只听见楚昕莫淡漠的声音响起:“别来无恙，尹相，或者我应该叫你星相？”不疾不徐的嗓音，久久在空气里回荡。

　　离洛呆了！
　　流云怔了！
　　星紫默愣了！
　　尹相懵了！
　　就那么简单的一句话，简单的两个字，一个姓氏，却是彻彻底底的惊天动地，真真正正地如雷贯耳，完完全全地惊摄了在场所有人。
　　星相，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意味着尹相不是尹相，不是缪国人，而是琉国人，是童叟无欺的琉国皇室，也许还和星紫默有着莫大的关系，这怎不叫人惊叹？

　　尹相恍惚了许久才神魂归位，楚昕莫竟然知道了他的真名，那么他还知道什么呢？
　　星相不敢再深究，却偏偏因为那一句勾出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不愿回想的以为已经遗忘了的苦痛卷作了漫天铺展袭来的潮水，一波快过一波，一阵强过一阵，将他灭顶地淹没，无法抽离，无法回避。
　　那些痛不欲生，那些不堪回首，黑暗不见天日，他又怎么会忘记，只是逼着自己不去想起。一切伪装不再，随着渐涨的回忆，那经年越加浓烈的恨意也一发不可收拾，充胀了一双眼眸，恨不得将一切焚烧殆尽。

　　望着那样的眼神，星紫默脑中一轰，前所未有的杀气笼罩了她，她甚至能感受到不远处那人沉重的呼吸。那样强大的恨意让她心悸，也让她无奈。
　　她晓得星相应是与原来的默王爷有不共戴天之仇，可那又同她有何干系？她不过是个误打误撞穿越而来的异世灵魂，什么都不知道，顶着一具不属于自己的皮囊在这乱世苦苦求生，她不过想要一席容身之地，又做错了什么？
　　只是，谁知道呢？谁相信呢？她能说她不是默王爷然后求他放过她吗？她不能，就算做了也没有意义，既然承了这具身体就得背负她的责任。人生在世又有谁人能做到真正的如愿快活呢？
　　只能尽可能地努力，努力，再努力，做到自己想要的，一生一世，不放弃，不抛弃。

　　想到这她将眼光投向了离洛，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晓得这个愿望她可不可以实现？
　　感受到她的目光，离洛微微一笑。这一笑足可以安抚星紫默那疲累至极的心，为了他，她一定并且必须得有战斗下去的勇气。
　　平复了心绪，她也浅淡一笑，是决心，也是誓言。
　　而这一切一切，从无可奈何到毅然决然，从毅然决然到誓言般的微笑，星紫默脸上每一个表情都被楚昕莫和星相尽收眼底。楚昕莫望了离洛一眼，意味深长。

　　星相则是满满的嘲讽，满满的恨，又有满满的快意。
　　“默王爷是不认识我了吧？”他嘲弄地问，又自答：“也是，想当年我离开你逍遥王府之时不过六七岁，而今十余年过去你又怎么可能记得我？哼哼，没想到吧，没想到我还会回来吧！你应该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可是，就算是死了，我也会阴魂不散地缠着你的！”星相说着说着双目赤红，似有鲜血欲滴，“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记住了！”
　　星紫默听得云里雾里，她真的很想说该自毙的那个家伙已经毙了，她不是那个人，可是她无法说出口。
　　“我记住了。”斟酌了许久她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却是极为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我吃过了”那么随意。

　　就那么一句，四个字，极轻极淡，却让星相目眦欲裂，他真的是气得快吐血了，这个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厚颜无耻？那样的人又怎么可以活得那么逍遥？真是天理不公！
　　看着星相那个表情，楚昕莫不禁失笑，没看出来她气人倒还挺有一套的，不愧是他看上的女子！
　　星紫默撇撇嘴，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莫再废话。”只一秒，她就回复了正经，向楚昕莫说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她实在很好奇，到底默王爷对星相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恨之入骨，不弄清楚她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

　　“你怂恿星怜月诛杀星言慧一家，片甲不留。”楚昕莫幽幽开口，“未免留后患事后带着手下一群江湖人士前去查探，发现了唯一仅于的活口--星言慧三岁的儿子星相。却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带回了王府。我说得对也不对？”
　　楚昕莫说着看了看两位当事人，似乎都没有异议，便接着说，可他没有发现，此时位于上位看似接近疯狂的星相右手缓缓地握紧，手心里是一枚银光闪闪的毒镖。
　　星紫默也不知道，危险正逐步靠近。她聚精会神地听着，暗自惊叹楚昕莫真是不简单，竟然将她的事查得那么清清楚楚。

　　听他说完，星紫默觉得星相真是小题大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原来那默王爷利用星怜月除去了可能会威胁她的大计的星言慧，又带走了年幼的侄子星相，假惺惺地说要帮他报仇，整日将那两三岁的孩子关在小黑屋训练训练，魔鬼式的非人的训练，常常折磨得他半死不活。而星相天生早慧，即使苦也咬牙坚持，为了报仇忍受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他七岁那年，无意中听见了默王爷和手下的对话，才发现自己一直认贼作母为她人做嫁衣。
　　小小的他心思十分敏捷，很快就想到了出逃计划。在一次执行所谓任务时诈死，逃出她的魔掌。而后，他辗转到了缪国，改名换姓，用尽手段成为了一国之后，不断积蓄自己的力量，就有了现在的尹相。
　　不过是杀人害命，利用设计，这放在二十一世纪那些乱七八糟的圈子里尚且不稀奇，何况在这命如飞蓬人如草芥的封建社会？有些人为了皇位甚至可以杀害自己的父母儿女，何况只是一个无甚感情的侄子。跟某些人比，默王爷真的算不上大奸大恶。想来这星相也是涉世未深，被杀母之仇迷了眼，最后也只能是毁了自己一生。一生活在仇恨当中，郁郁不得欢，何其悲哀！
　　星紫默不禁叹息，无论古人今人，利益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一声叹息还未尽，耳边就有呼呼风声响起。她一惊，抬眼正对上那一双赤红的眼睛。
　　星相趁她不备已然出击，他费尽心机就是要她死，绝对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就算同归于尽，他也要她死！

　　星相出镖猛如疾风势如闪电，星紫默不会武，眼看着已是躲闪不及。这一时刻，她头脑反倒甚是清明，有楚昕莫在谅星相也讨不到好，无法再伤害离洛和流云，那么她是不是也算得偿所愿了呢？
　　本来就不属于这，就这样离开未尝不是件好事。或许还可以再次见到那曾让自己不待见的父亲，或许还有机会去和他说声对不起。也或许可以去与母亲团聚，再也不会孤单。
　　或许这些或许都不是，那也没什么，只要还有人记得她就好了。她相信，流云，离洛，都不会忘记她的。
　　虽然他们永远只知道她是星紫默，而不晓得她真正的名字--文君。但是没关系。

　　就在她以为要死了的时候，有三道身影同时冲了上来。随着一声利刃刺入皮肉的轻响，他在她面前缓缓坠地，像极了仙子下凡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