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今朝》画铭

38、没得选择 二选一,要

　　坐在床头,看着脸上血色全无的离洛,星紫默的心狠狠地痛着.
　　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那么让人措手不及,她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到再不让他受伤害
　　无法,她再无力保护他.
　　她甚至,直到此刻才知道他怀了身孕,她的孩子.听到这个消息,欢喜多过震惊,她一个什么都不剩的人,居然可以有家人,有孩子.
　　真的,真的,很开心.
　　泪,无声滑落眼角.

　　她想起,昨日大殿上楚昕莫的话语.
　　“我可以帮你杀了星相,可以帮你登上帝位,甚至可以助你一统天下."
　　“条件是..."
　　“你娶我,并且只能有我.身边不能再有任何男人!"
　　当时离洛已然昏迷,她别无选择,只能点头道:"我答应."
　　可是那时,她并不知他所说的身边不能有任何男人竟是要流云和离洛去死,她答应就是为了救离洛,她怎么允许!怎么允许他在她面前死去
　　轻抚过他眉梢眼角,鼻梁,脸颊,离洛长得确实好看,虽然此刻脸色苍白.
　　幸好他和孩子都没有事,否则她无法原谅自己.
　　“你怎么那么傻....”
　　泪已千行,第一次哭成这样,她从来没想过竟有一个人连续两次用自己的生命救她,她怎么承受得起这份恩德

　　她知道,在女尊国度里,孩子于男子而言就与男尊社会里孩子对女子同样重要.那么重要,比命还重要,他竟然为了自己要放弃,她完全不能想象当时的他要下多大的决心,要怎样才可以为她做到这一步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现在该是她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他一定一定不能让他再受伤害.
　　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她决然起身,离去,再不回头.
　　不回头,因为不能,若回头她就会舍不得离去.

　　再一次走在王府的石子路上,心境却是大不相同.
　　昨日那一场,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她完全想不到为什么自己可以有那么大的信心去等待他的到来,为什么会那么相信.最后,等来了,现在的结果她又可满意
　　她不知道,既已成定局,想又有何用星相落到了楚昕莫手里,星云成功夺位,琉国又趋于平静,百姓即将有更安宁幸福的生活,这样她是否也算是成功了呢
　　尽管那执手天涯逍遥红尘没有做到,可人生有谁是完美的呢
　　现在她想做的就只是好好保护离洛,保护流云,不再让他们受伤害.

　　很快便到了她原来的房间,现在这里面住的是楚昕莫,盯着门看了许久,她从怀里掏出玉佩,放在掌中摩挲.
　　那是上次在攸之他送她的,她一直带着,只是因为习惯了.
　　可是现在,她不想再要了.
　　经过昨日那一场，她才晓得曾经遇到过的那个男子，温润也好，霸道也好，都是假的，阴狠、自私才是他的真面目，只可惜她明白得有些晚。

　　深吸口气,她推门迈步走了进去.
　　里间内,那人坐在铜镜前,一头青丝散在脑后,长长的快要挨到地面.
　　她站定,默默地看着.
　　不用看正脸,只一个背影,就能知道面前人儿有多美丽,多俊逸.
　　他换了一身天青色锦袍,这是星紫默第一次见他穿紫色以外颜色的衣服,还真是不一样.不过,算起来,她们拢共才不过见过三面,怎么能谈得上熟悉呢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事情,如何能掌控她们每个人的命运,如何能在这场生死赌局里玩转的风生水起.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现在,这些她都不想知道了.无论如何,是他救了她,救了离洛,救了她们所有人.

　　像是知道她来一般,楚昕莫扬起梳子对她开口:"妻主,昕莫等你来为我束发."
　　她并不奇怪他为什么叫她妻主,昨天是答应了的,便不能反悔.慢慢地移动步子,踱过去.手指轻抚那三尺青丝,问道:"我技术很差的,你确定要"
　　她没有说谎,以前她也只会扎马尾,而且只限给自己扎.来到这之后,头发都有下人打理,根本无须她自己.好久没拿过梳子,她都不晓得还会不会用这个东西.
　　镜中楚昕莫淡然一笑:"技术这东西是练出来的.”
　　话外之意也就是说他想要她一辈子为他束发,她会意,将玉佩放在梳妆台上,接过木梳,慢条斯理地梳理起头发来.
　　楚昕莫斜眼看了一下那玉佩,眼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但也只是一瞬,他便转过头,不再管它.

　　他的头发很顺,很柔,很滑,握在掌心很舒服.可是梳起来就麻烦很多,星紫默本来就没技术,要将这样的头发整理好,还真是很有难度.
　　很久很久,他的头发还是原样,星紫默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确实是不够格的.
　　楚昕莫望着忙碌的她痴痴一笑:"看来妻主你真的不行,以后就让我来为你梳发吧."
　　“好."星紫默停下手中动作,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昨天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楚昕莫身体一怔,手伸至脑后示意她将梳子给他.她给他,并往后让了一步.
　　楚昕莫娴熟地动作起来.边梳发边说:"两个选一个,你选哪个"

　　星紫默懵了,她自然知道他所谓二选一是指什么,昨天她求他不要伤害流云他们,他却说要考虑,今天得到的答案却是这样.二选一,她要怎么选谁比谁更该去死谁的命比谁更珍贵
　　没有啊,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虽然她爱离洛,可是流云也跟在她身边那么久,她怎么可以丢弃他怎么可以
　　不多时,楚昕莫已将一头青丝用木簪定好,理了理刘海,才听见星紫默的声音:"你要我娶你,是因为喜欢我"

　　没想到她会答非所问,楚昕莫一时有些语塞.
　　初时见着她只是觉得她有趣,而后对她慢慢的有所了解,知道她的心狠手辣,知道她的不折手段,便觉着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可是后来,在伊月香与她见面,交谈,他是真的觉得她适合做他的妻主,适合呆在他身边.
　　攸之那一次,他没有说谎,他会那样做,纯粹只是一时兴起.他从来随心所欲,所以他想做的就一定会去做,才不管它什么矜持,什么礼仪!
　　他这一生,除了母皇,那个不将他当回事的姐姐,就没有接触过别的女子.他认定了她,他认为她适合,那就必须适合!他也必须得到!
　　若一定要问喜不喜欢,她将会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女子,也会是最重要的一个,那应该是喜欢的吧.
　　“或许吧."他看着她答."但那不重要,对不对"

　　或许还真不愧是楚昕莫啊,连这样的问题都回答得这么模棱两可,星紫默还真是佩服他.
　　也是,喜欢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星紫默望着他似有笑意的眼,深深地望进去,问:"你相信我吗"
　　连续两次答非所问,而且连续两次的问题都让楚昕莫莫名,他越来越觉得,他将无法看透她,永远.
　　不过这次的问题真真问到他心上去了,他嘴角上扬,冷哼一声:"相信小时候将我当作宝般疼爱的母皇却因为我太聪明而处处防范我,一直对我宠溺有加的皇姐竟也为了一个男人不顾我的死活,践踏我的尊严.她们都曾说过会好好照顾我,可结果呢"
　　“你说,相信这个东西它值几个钱”

　　楚昕莫明明是笑着的，可星紫默却觉得他在哭。只是眼泪，都流进了心里。他是个可怜人，可是这个世上谁不可怜呢？她自己不正可怜着吗？
　　可怜并不可悲，可悲的是沉溺于自己的可怜，无法自拔。
　　楚昕莫就是这样一个可怜又可悲的人。
　　这样的人劝没用，说没用，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星紫默不再看他，偏过头望着那块玉佩，幽缓而言：“那你相信你自己吗？”
　　楚昕莫怔住，他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也无法说出这个答案。

　　星紫默接着道：“当初你将这玉佩给了我，便是将自己许了我。既是你自己选的，那你定是满意的。你既认了我作妻主，难道不该相信自己吗？”
　　楚昕莫缄默，她说得没错，可是她的问题他却无法回答。
　　他不相信别人，那他相信自己吗？他不知道。

　　见楚昕莫无言，星紫默心知他是被自己绕进去了，忙又趁热打铁：“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那对我并没有好处。”
　　“那玉佩今后你便收着，你赠我，我又赠你，寓意我们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可好？”
　　星紫默这着实是在骗人，她把玉佩还他只是因为她不想要了，什么不离不弃的都是瞎话。但如果能保得离洛和流云，他是会遵守诺言陪在他身边的。

　　若是平时，楚昕莫不会那么好骗。然而此刻，他的心绪太乱，人一旦心不静，就容易出错，也就容易上当。听了她的话，他望了眼那流光微转的佩饰，点了点头：“好。”
　　楚昕莫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柔和，想来是被她那句话给打动了。星紫默便再接再厉：“你也知道，离洛他怀孕了，我的孩子。你既以我为妻主，难道要杀害我的孩子吗？”
　　听了这话，楚昕莫立刻反应过来，原来她还是来求情的啊。
　　他面无表情地把佩玉挂在腰上，面无表情地开口：“所以我说二选一，你可以选他。”
　　“你...”
　　星紫默气结,本欲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王爷,你不用为难.流云甘愿为你去死."

　　她转头后望,那个少年曾经因为她一句话就一直穿绿衣,那样潇洒,那样大方.如今一脸笑意地站在她前方.
　　可她,却只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