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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EP 40:

      “听什么呢?穆桂英挂帅?”姜琮升刚洗过澡,身上的水气还没全散下去。他点上支烟,问小姑娘:“是金老板让你听的?”
      “不是,这是现在特别火的一部剧。”
      “倒回去听听。”姜琮升半眯着眼睛抽烟,等锣鼓点儿将将停住,他走上来,指指画面里身着绛红色女帔的穆桂英问:“她唱的?”
      “配唱,这剧里的戏都是配唱的。”
      “谁配的?”姜琮升的手指摸过小姑娘的脸颊,在她脸上留下一串令她战栗的触感。
      小姑娘仰起头不解的看他,没说话。
      “我问你谁配的。”姜老板叼着烟,烟雾飘到小姑娘面前,冲得她喉咙发痒,她没敢咳,生生忍下了。
      视频拉到结尾处,演职员表在屏幕里向上滚动。主演;特别出演;戏曲组,戏曲指导,戏曲配乐:苗震(司琴),戏曲配唱……很多名字同时出现在屏幕上,乔嫣两个字混杂其中。字符继续向上滚动,戏曲化妆,摄影组;灯光组;道具组……最后,画面定格在出品发行方的几个LOGO上,最显眼的那个是“文渊山水”。
      小姑娘坐在屏幕前没敢乱动,她不知道姜琮升到底想要做什么。
      姜老板喜欢会唱戏的美人,见着乔嫣,他才知道自己可以更喜欢。老四跟他说过好几次,拆门卸锁,强闯民宅,简单粗暴,精准有效。他说,下策!他手狠心黑,对于乔嫣可以不留情面、毫无理由、肆意践踏,他需要她全身心只有一人,只会为他一人喘息。他可以再去掳人,但乔嫣还能乖乖把命留给他吗?她了解他,包括他的底牌,于是拿一具肉身出来跟他斗,不死不休 —— 越来越像是一场在瓷器堆儿里捉老鼠的游戏了,不,她不是老鼠,她是那件瓷器,他生怕力气太大彻底碎了。克制、保守,跟姜老板的习性相悖,可同样的,半途而废也跟他的习性相悖。也许得到之后的快乐是空洞的,可只有尝过才能嫌弃,是不是?更缜密、更周全、更让人避无可避的上策,他没有了。他彻底打败苗震了,已经让她死心了,可是她好像心也死了。还有那个她口中的点头之交,那个陈若,她的不死不休里有多少是为了陈若?陈若赢过苗震了?不可能。乔嫣和苗震的名字还在同一部剧里。那些界限、规则、条条框框对姜琮升不管用,他沉迷于对抗和毁灭。但宗瑜是例外,乔嫣也是例外,另一种形式的例外。宗瑜是他打下的天下,全燕平、全中国,多少年才能出一个宗瑜,他姜琮升成功了,出现下一个姜琮升的概率怕是比得诺贝尔奖的几率还要低吧。宗瑜传媒吃掉个文渊山水,不是难事儿吧?兵不血刃就能铲除陈若,闻先东不是曾经保证过么?眼看着宗瑜的口子从光电一点点裂开,那些被喂饱了的货色,如今要么避重就轻,言辞闪烁;要么阳奉阴违,想要赚尽最后一个铜板,一个劲儿的跟他说,姜老板,沉住气,现在拼的是以静制动少犯错误。这些个晴天送伞、雨天收伞的脓包!只收钱,不办事儿,想得可真美,这世上的美梦都被这些势利小人做光了。
      “其实,我也能配。“小姑娘打断了姜老板的思路,不经大脑的话冲口而出,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她又补一句,”要是我演,连配唱都省了。“
      姜琮升的喉咙里吐出一个类似于“嗯“的音节。
      心里的滋味怎么咂摸都不对,小姑娘暗暗用力,试图挺直腰身,却被更强硬的桎梏住。姜琮升捏住她的后颈,俯下身说:“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

      这个晚上,老四载着面沉如水的姜琮升从六八七回到宗瑜总部。他在楼道里碰见刚从茶水间出来的丁冉,“丁总在和财务、法务开会?不忙回去,先来我办公室。”
      姜琮升转身,丁冉跟上。
      走廊的屏幕上播放着宗瑜第二期的公益广告,一个男子的背影,猜年纪要有三十开外了,画外音是苍老的女声,“这么多年,家里人还是叫他然然,就像停留在他确诊孤独症的时候……如果你看到他们喃喃自语,手指乱动,目光飘散……不用去可怜他们,只需要接纳他们的不一样就够了。这是人间的善意,陪着他们从摇篮到天堂。”
      “听说这第二期公益广告拍出来以后,丁总亲自给写了个文案?”
      “不是我,我一个朋友写的。”
      他随着姜琮升进了办公室,老四把门关上。
      “刚才证监会公布的指导意见,丁总上周就听说了?”姜琮升坐下,拿着手机在手里转啊转的。
      丁冉坦然看着他,点了下头。证监会的意向他在启华的时候就知道,也参与其中过。但在指导意见出台的时间点上他没有撒谎,第一时间,丁冉通知了两个人,财务部小杨总和陈若。他没单独找姜琮升,小杨总知情已经足够了。宗瑜高层,客气的话,姜琮升称你一声“总”,唯独对这个人,他叫他“云嘉”。
      “光电还有转机吗?”
      “您想看什么转机,”丁冉说得不轻不重,“从宣布重大资产重组那天起,光电就是个弃子了,就是让人拿去吃的。”
      “对之后复牌的影响呢?”
      “退款细节我看了,排在第一二批的金额都很低,这些钱小杨总拿得出来,能给市里安抚住这批家无隔夜粮,身无御寒衣的勇士,对宗瑜来讲未必全是坏事儿。反正光电的问题还没最后定论,上边如果想拖可以拖很久;复牌这边,争取个对相关事项另有规定的二十五天也不是难事儿。现在的舆论风向连大借外债,寅吃卯粮的高度都没达到。”
      姜琮升冷笑,“丁总这么乐观?”
      “不乐观,眼下是没人知道,靠贷款,靠集资,宗瑜一口锅盖配了那么多口锅。一旦有人知道了,复牌以后的并购,就算只追战绩,不计伤亡也没法做了。”这些是一方想严防死守的,也是另一方想公之于众的。
      “这些假大空的就不用跟我提了,说点儿实际的,说点儿眼前的。”姜琮升还是那么霸道。
      “眼前的,只说中瑜给集团上上下下做的各种信托,做不成真还做不成假么,做不好还做不坏么?要是这些早就做成既成事实了,那就只好说点儿大的了。对旧城区改造,中央明确提出了货币化安置,三年五年间不会有变化。胡同墙上的那个‘拆’字都是要赔的钱呐,房子多搭点儿面积、户口上多挂点儿人头,也不是不能操作。市面上除了商业银行,股份制银行,不是还有政策银行么,国开行每年给拆迁这个市场砸多少亿?”
      姜琮升放下手机,站起身,并没有打断丁冉的意思,但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到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他踱了两步,猛的转身盯着丁冉,惊得后者差点儿反射性的倒退一步。
      “接着说。”
      “没了,剩下的全是假大空了。”
      姜琮升勾勾嘴角,意味不明,像是笑,不咸不淡的说:“那就说说假大空。”
      “宗瑜代表燕平的行业龙头、产业升级、科技创新,是燕平的出口平台,千倾地一根苗的高成长企业,还有宗瑜传媒,更有宗瑜地产,银行、保险、地方政府已经深入其中,荣辱与共,唇亡齿寒,给钱、给地、给政策不是天经地义么?”
      宗瑜在燕平是垄断的象征,没有包容,缺乏秩序,黑白两通,利用各种手段或是力量制定最有利于宗瑜的游戏规则。这是垄断赋予宗瑜的权利,可以不正当竞争,可以滥用市场地位,可以资本无序扩张,可以宗瑜吃肉,别人连口汤都喝不上。
      “单从光电一家看,宗瑜肯定是输了,但是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姜琮升点了支烟,抽了两口,重新坐回桌子后面,“要是绝了呢?”
      “那就是……”丁冉略一停顿,“天道无情。”
      好一个天道无情。姜琮升叼着烟靠回椅背,半晌才问:“丁总是北方人?燕赵之地自古就多慷慨悲歌之士。”
      四目相对间,丁冉脸上慢慢浮现了笑意,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穷兵黩武胜不了仁者无敌。姜总,孟子早跟梁惠王说过,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陈若在海东县工作组的最后一日,原本阴着的天在黄昏时分短暂的放晴了。他把车开到县养老院,院子的尽头是一轮夕阳,大得仿佛触手可及。他闭了会儿眼,阳光透过车窗落在眼睫上,视野里是一片赤红的黑。
      邹静依然躲着他,有那么一两次陈若刚好碰到她下班,她很不自然的克制着自己的目光不往陈若这边瞧。关于段慈的手术,面目和善的邹护士长一如既往守口如瓶,陈若愿意相信她有苦衷,只是她的苦衷让真相变得更加模糊,变得越发死无对证。
      段慈的死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久得令陈若感到陌生。他说不上那是种什么情绪,有点儿类似愧疚。究竟是为什么?以前,似乎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夕阳很快便被厚厚的云层隐去了,仅剩的一丝微光映着陈若嘴角眉眼的弧度。段慈想必是会上天堂的,陈若觉得她去地方自己去不了,而自己在的人间,她没能留下来。他僵硬的笑了一下,既不是悲伤,也不是嘲讽,就只是平静的无奈。他发动车子,调头,驶上回燕平市区的路。

      陈若摁响门铃,段赫卿看着他,笑得很是欣慰,“洗洗手,吃饭了。”
      脱外衣的功夫,段莼正端了一只小锅从厨房出来。
      “姐。”陈若打了声招呼,绕过她,进卫生间洗手。
      段莼很短暂的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他刚理过发,正是她手指穿过他发间,堪堪被遮住的长度。转回头,正撞上段赫卿的视线,她无波无澜的避开了。
      桌上摆着三道热菜,四副碗筷。陈若没有通知任何人他今天回来,甚至没有提前打个电话,但好像段赫卿知道他今天会回来。
      今天,是段慈的冥寿。
      段赫卿额外做了一小锅热汤面,还健在的三个人分着吃了,当是给段慈过生日。这几年,一直是这样。
      入夜以后,起风了,没有星光,没有月光,浓郁的黑色里只有楼下的一盏路灯亮着。陈若披着衣服在阳台上抽烟,窗子开了一道缝,猩红的烟头随着他的呼吸闪烁,他微微抬起头,追寻烟雾飘散的轨迹,耐心看烟散了,才又再吸下一口。
      段莼站在客厅里,看着陈若的轮廓有如一片氤氲的墨迹。她本以为陈若今天不会回来,她甚至故意不去给手机充电,电话自动关机,陈若便联系不到她,他便没有机会跟她解释今天缺席的原因,他只能跟段赫卿坦白……她设想了那么多,可是,陈若回来了。
      灰白色的烟雾从陈若的指尖向后飘,缓缓散在夜色里。段莼忍不住伸长手臂去握,手心迎着风。
      陈若轻轻叹了口气。
      段莼看着看着,似乎也叹了口气。在黑夜里,他显得孤寂伶仃,就和此时的自己一样。
      一支烟燃尽,陈若握住窗台上的烟盒,收紧五指,手背青筋毕露,烟盒被攥紧、捏扁。几秒钟后,他陡然松开手,长长呼出一口气。沉甸甸的不安,坠坠的压在陈若胸口,光电集资的退款细节公示之后,丁冉把消息传过来,宗瑜股份复牌的时间已经能够大致确定。那一天,会顺利吗?如果顺利,是不是宗瑜从此就走向万劫不复的命运了?
      听见身后的响动,陈若回头看见段莼,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段莼烟雾渺渺的走进他,把胳膊从窗口探出去,“下雨了?好像是下雪了?”
      今年,燕平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她抬手去抓空中的雪花,张开手,掌心里空空如也。胳膊收回来,却被陈若挡了一下。这一瞬,就像小时候去理发馆,理发师用电推子剃她脖颈的发茬,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柱一路向下延伸。陈若下意识想要阻止她吸烟,手只是一擦而过,并没有握住。
      他又问:“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我怎么不能抽烟?因为我是唱昆曲的?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宝贝自己的嗓子。”段莼的表情很忧伤,还再多了一点儿悲凉。
      “好,好。”“好”字越咬越轻,被冷风裹挟着卷到段莼耳边。他对自己的关心就仅限于这个程度吧,同一个问题,重复两次而已。
      陈若像是察觉不到她的怨气,问:“还有吗?”
      段莼顿了一下,盯着陈若,打开烟盒。他抽出一支,打火机跳动出橙色的火苗,他凑近了点上烟,遮着风的手隔断了她打量他的视线。
      “乔嫣……”段莼轻声问:“搬你那儿去了?”
      “没有。”
      某些方面陈若并不太委屈自己,段莼隐约知道段慈不在之后,他是有人的。断了想必是为了乔嫣,可是他又无法向乔嫣伸手,他渴望她主动过来。
      “就这么搬过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她当我是恩人还是债主?她不一样,不是我给她什么,她就一定要什么。”
      这是今天陈若对她说的最长的一段话,用他一贯平静的表情和语气。“她不一样”,是和当年那个小陈若不一样吗?他并不是控诉什么,那时的他,一个小小少年别无选择,但后来的他会觉得自己和段慈的婚姻里有那么一点点道德绑架的味道吧?如果他不那么优秀,是不是她们姐妹都不会爱上他,可要真是那样的话,作为养父的段赫卿该有多伤心,多自责。陈若呢,他那么善良,他宁可选择优秀吧。
      陈若转过头,很认真的看了段莼一眼,“你以为我今天不会回来?还是你觉得我把她一个人留在我那儿了?”
      段莼被问住了,“你这么久都没回来……”她怔了怔,不再辩解,继而叹口气,“好吧,是我想当然了。”

      回到府办,陈若第一时间递交了工作组在海东县处理宗瑜光电□□的工作报告。下班前,他投石问路:“全国执法程序大检查是不是已经启动了?”
      这点儿小话术自然瞒不过孔副市长,他问:“锡成的事情,你师母又找你了?”
      “师母最近只是在跑一件事儿,”在上峰的眼神示意下,陈若坦然说出:“让王教授当选本年度燕平杰出教师。”
      高段位的人必定都是装糊涂的翘楚,孔瑞洲明知故问:“只要锡成的案子还没定性,他是不是就有参选资格?既然他还有资格参选,自然没人能剥夺他的权利。”换句话说,王锡成如果能够当选,高润平必须向教育部和市委办公厅报告王锡成案件的相关情况,并且拿出确凿的犯罪证据,再由教育部和市委撤销王锡成的参选资格,更改评选结果。
      “锡成当选的可能性大不大?”
      “我只知道基层推荐了王教授,燕平师大审核通过,应该这几天就会上报。但是教育口、宣传口,有多少人会投老师的票很难说,主要还是看市里吧。”陈若联系过学长张远筑,要求很简单,动用一切可能,确保燕师大今年杰出教师的提名,有且唯一。张远筑很为难,我一个新闻学院的院长,做不了党委和校长的主。陈若说,提名老师,天不会塌。你先顶住,其他的我想办法。
      孔瑞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两下。全国执法程序大检查这步棋,他早就想过,但如何不动声色的把王锡成的案卷摊在阳光之下始终是个难题。如果王锡成的“双规”一直停留在秘密调查阶段,又该怎么借助执法程序漏洞这把刀去诛杀幕后的黑手?现如今,陈若顺水推舟把问题抛到了他这个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面前,不管是不是自己秘书自导自演,王锡成一旦当选,一出阳谋好戏演必定精彩纷呈,这鸡腿怕是要加到陈若吃都吃不下了。
      孔瑞洲抿了口茶,微微一笑,“陈若,好你个儒以文乱法。”
      “我不敢以文乱法,只是顺势而为,他们敢点灯,我只是借个光。”陈若站直了身体,看向孔瑞洲的眼神清冽端正,“王教授的提名、参评、甚至当选,在程序上没有任何瑕疵。如果有人认为这是瑕疵,要么知情,要么默许了执法过程里存在的程序性错误。中直高校的常务副书记被双规,市里、监察局、检察院都没有记录,除了纪委的高副书记其他人毫不知情,除非真能瞒天过海,万一被检查组抓了典型,市里怎么自圆其说?除了这个程序错误,还有没有别的程序错误?除了程序错误,还有没有结果错误?”
      “顺势而为怕是不够,依于势,附于势,借势而起。”孔瑞洲是严谨的人,历来一言一行都有依据,“你老师始终是新闻人,苦众生之苦,哀众生之哀,他愿意相信法律解决不了的,还可以靠舆论监督。你看看现在,以讹传讹比事实真相传播得更快,新闻舆论失去监督职能以后,真的只能寄希望于道德了。以锡成的性子,他真的能说出电视剧里的台词‘我帮你死,帮你换取程序正义’。(《沉默的真相》,律师张超)”
      程序正义究竟价值几何?
      陈若说不清,他看见有人枉死、有人蒙冤、有人经历各种不公,他看见有权有势者胡作非为、逍遥法外、倚强凌弱、易如反掌。这个世界讲究的终究是丛林法则,不是善恶有报,谈什么程序正义,同态复仇才大快人心。可是,依然有人会劝诫他,陈若,别用魔法对付魔法。她被层层重压迫得窒息,几乎看不到希望,她或许根本不理解他们口中的名词和道理,但也许,她是对的,只有这样才是正本清源吧。
      最后,孔瑞洲说:“我会和路书记汇报,最好不要惊动执法程序检查组。至于光电的事情,你去和闻秘书长谈谈,听听他的意见。”

      陈若回办公室,拿了颗薄荷糖含在嘴里。上峰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孔瑞洲不是真想谈,筹码在自己手里;闻先东是真不想谈,把柄在人家手里。这一地鸡毛的,谈不好,南辕北辙。换届前是乱世,路植友想一统江湖,孔瑞洲想做强做大,闻先东想转移矛盾,还有一个他摸不清的宋以凤。这一班神仙斗来斗去,说到底,春秋无义战。
      陈若嘬了嘬薄荷味的腮帮,“闻秘书长,退款的细节您过目了吗?从金额低的开始,按合同上约定的金额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一次性付清,力求速战速决。集资散户是钢铁洪流,拖来拖去怕是还会有□□。钱是最大的问题,到时候拿不出,骑虎难下,基本是自绝于海东海西的父老乡亲。”
      “钱不到位,不安定的因素就仍然存在。”闻先东应了一句,又问:“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现在的闻秘书长就像一颗乒乓球,被左右夹击。一边在宋以凤和孔瑞洲之间骑墙,一边提防着宗瑜狗急跳墙。自己真正被人抓住的把柄貌似只有光电,可是相比宋以凤,孔瑞洲是不会叫的狗,咬起人来比谁都狠。他要的是全身而退,即便不能,也要保住陈年旧事别被翻出来。闻秘书长觉得自己太不擅长刀口舔血,要不怎么能被擅长的人一直拿捏着呢。
      “这个案子分两头办,一头是县里,参与其中的干部,该党内处分的党内处分,该移送法办的移送法办,这是其一。其二,光电内部纠责到个人,虚假出资、虚假财务报表、挪用资产、职务侵占,另外,重点调查光电募集资金的流向,现在还没完全查清,有些核实过的已经表示全额返还。”
      “这钱拿去替光电还账?”闻先东嗤笑一声,“资敌呀。”
      陈若抬抬眉梢,“闻秘书长的敌是宗瑜?”
      闻先东望着陈若,觉得这人脸上无端多了一股邪气,他瞬间想起高润平曾经的质问,“ 纵虎归山,老闻,你想没想过败局?”陈若莫非已经察觉了?
      “敌谈不上,”闻秘书长的话依然说得四平八稳,“只是宗瑜被市里,特别是被宋市长捧得太过了,什么产业升级、链条带动、就业税收。光电出了这档子事儿,现在市里不但要拨款,还要出面收拾□□的烂摊子,牛鬼蛇神早就买定离手了,红利都不知道拿了多少。”
      “拨款还没上会讨论,通过了也不是为了宗瑜,是保一方安定。这个烂摊子能铺到如今这么大,没被问责,已经是给了您最大一笔红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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