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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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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38:
这一夜注定难眠。
陈若想在回去之前哄好乔嫣,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就只是抱着她,时不时跟她说上几句话,说完又后悔不该吵她,该让她乖乖睡觉。
乔嫣闭着眼睛,等他说完一会儿才去看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仔细看的话,眼睛里有苦涩。这种苦一直沉甸甸的压在他心上,一旦释放了,多多少少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陈若像是自言自语:“你说,人心里为什么住着一个天使,一个魔鬼,一个善良,一个自私,一个正义,一个邪恶。你说,他们是该同流合污,还是该势不两立?”
“那你说……”乔嫣的声音空了一秒,“他们哪个快乐,哪个难过?”
陈若笑了一下。
乔嫣抚上他的背,拍拍他。他身上没有健硕的肌肉,但是身体线条结实流畅,这么抱着,她觉得挺满足,“别笑太大声,该把难过的那个吵醒了。”
“没有一个能睡得着,他们都不快乐。”陈若在家总听见段赫卿唱《双投唐》,他荒腔走板的哼了两句王伯当骂李密的唱词,“你好比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好比困龙痴想上天堂,任你纵有千员将,雪霜焉能见太阳。”
小乔听罢,只问了一句:“凭什么他就是真龙下天堂?”
越是无心,越让陈若心悸。她终究还是那个不愿认输,不肯低头的乔老板。乔嫣起初她还强撑着跟陈若对视,几秒钟后在他的注视中溃败,率先移开了视线,“陈若,别学老乔。”
他疑问的嗯了一声。
“别学他别打抱不平做光明骑士,一路冲一路杀,他身后一片血红,即便不想,终究还是牵连了身边的人。别当什么污泥里邪不压正的脊梁,有多少人磨刀霍霍,目露凶光的看着你。不值得……”乔嫣眼里的情绪渐渐散了,索性与他平静对视,“陈若,别拿魔法对付魔法。”
魔法,说不出的感觉密密麻麻包裹住陈若,越收越紧。
“金马玉堂世炎凉,燕平阴云霾日光。”乔嫣念了句坊间流传的打油诗,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身上留下的这些痕迹都是不方便说的故事,跟感情有关,跟骨气有关,跟清白有关,当然也跟权利有关。她怎么能对陈若说,犯案的人不重要,审案的人才重要,即便有朝一日恶人伏法,胜利属于正义还是权利?反正,她的心愿从不曾被聆听,她以性命为代价去抗争,这声响本该震耳欲聋,换来的却只是国家机器的一声讪笑,两句嘲讽。她会对一个陌生路人疑神疑鬼,会害怕推开大门等待她的未知。总有一天,姜琮升会再来和她清账的。
从今夜起,又加上生父、血缘。她抱歉带给母亲的每一分疼痛,以及诞生于世为别人造成的羁绊,她来到这个世上究竟是不是个错误?陈若的谋划,无论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惩罚薛侃,不值得,统统都不值得。她的以后有很多种可能,但也许更多的是不可能,一切的一切不会因为陈若的存在,亦或是他的努力而有过多的改变。不管阳关道,还是独木桥,她只希望能有走完的那一天。
这一次,她侥幸活下来了,可如果还有下一次,她不需要这个侥幸。有了陈若固然很好,可没有似乎也不会怎样,反正本来就是没有的。只是陈若这样的人,他的真心,别的不说,能掏出来给你,至少也是热乎乎、血淋淋的一颗真心。这个局,无解,她走不出去,也回不了身。乔嫣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太靠近权利,陈若被周遭一双双看得见、看不见的眼晴盯着,他不允许自己透露出过多的好恶,除了对永安。孔瑞洲不恨宗瑜,和姜琮升也没有仇怨,他只是想扳倒宋以凤,让葛岚搭了个顺风车,对宗瑜下手,同永安合作。这是魔法吗?
那四十八小时的留滞,陈若守口如瓶,这是孔瑞洲看得上的投名状吧。那之后,上峰和他的关系有些微妙的不同了。这是魔法吗?他找郑应山帮忙,把一个毫不相干的丁冉牵扯进来,在姜琮升眼皮子底下周旋,这是魔法吗?他暗示向桓实名举报,操作不重要,结果才重要,这是魔法吗?
从进府办起,他每天都在写日记。电影里说,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没错,他的日记本来就不是纪实文学,他把瞎话掺和着真话写进去,等着有一天有人来动他的日记。这是魔法吗?
不管有没有魔法,他注定做不了政治动物,因为他有人味儿。曾经,屏幕里有个捧着茶碗、穿着小白裙子的姑娘,一顾倾人城,满眼的清澈纯粹。而后,他找遍她演唱的视频,看她在后台笑得天真顽皮,看她在台上骄傲自信,满身锐气,敢与万人敌。在昆剧团,他以为的求不得活生生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朝他眨了下眼睛,露出个梨涡。招待会上,她反串周瑜,待人接物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反倒像个江湖世故的妖精。她的狼狈相儿他都见过,一次也没少,可他就是喜欢啊,喜欢到放不下。其实哪儿是什么一见钟情,分明是蓄谋已久,只等有朝一日,尽数花开。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到就连抱着她,也会觉得不安。
如果有魔法,此刻的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能在他怀里安稳睡着的乔嫣。
“你跟老郑说,不是一腔孤勇,是两厢情愿。于你……”陈若蹙着眉,许久没有补完后面的话。这不是乔嫣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喜欢,也不是她第一次奋不顾身、不计后果。于他,却是真真切切的第一次……他喜欢那对眼睛,那个梨涡,看着看着,就陷在里面。
陈若起来的时候,乔嫣知道。身旁的温度慢慢消失了,空出一片空落落的位置。他去洗了把脸,回来点了支烟,拿着大衣推开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乔嫣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门被合上,小乔睁开眼,天还没亮。她有些愣怔的看着床沿,耳边还有陈若昨夜的“控诉”,“一次两次,老是这样。你怕什么?怕我走了?怕我反悔?怕我变卦?该怕的是我才对啊,你我之间,终究是我喜欢你要多点儿吧?”
休息室里金子君安安静静的坐着,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敲了几下门,“金老师,试戏赵守贞的演员来了,您过去看看?”
见金子君没反应,那人又叫了声:“金老师?”
回过神的金子君站起身,合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今天有条新闻,一位半隐退的歌手在六八七东翼开了场小型演唱会。引起金子君注意的,是苗震为着一首十几年前的老歌专程赶过去现场伴奏。重新编曲后,配乐只留了歌者的一把吉他,原曲里合音的女声换成了苗震的二胡。据说,这版现场居然超过了录音棚,大道至简,空灵洞彻。
金子君刚到排练厅,白宁依接着手机从她身边走过,神情像是加冕的国君。金老板眼神很冷,一副连戏都不想看你演的神情。等白宁依挂了电话回来,跟试戏演员打了招呼,金子君带着人起身就走,一个眼神都没再给白老师留。白宁依还再说着什么,让金老板直接当背景杂音忽略了。
《贵妃醉酒》之后,宗瑜传媒跟金子君签了六出戏的合约,冲的就是她挑得起班子,带得动票房,所以给了足够大的空间,想唱什么金老板自己定,传媒全力配合。第一出戏,金子君意外的选了《锁麟囊》。薛湘灵自然是她的,戏里的赵守贞是个专给薛湘灵配戏的设置,传媒准备不足,硬把这个角色派给了白宁依。金子君不在这几年,白老师坐的是燕平京剧院青衣的头把交椅,现在却要扮二路给头牌青衣搭戏,这比当众打她脸还要憋屈。白宁依三天一大闹,五天一小闹,知道跟传媒这些不懂戏的辩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事情不知怎么就捅到了姜琮升那儿。
“那是宗瑜委屈你了。”姜老板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搂过身边的小姑娘,抬手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蛋,“这样,我这儿正好有个学程派青衣的。你跟金老板打个招呼,明天中午她就过去。”
挂了电话,小姑娘也不乐意了,“她委屈我就不委屈?不是说捧我么,合着姜老板捧人就是捧我给人做配?”
姜琮升低下头看她,像是要亲,小姑娘正想耍个小性子,他却停了,从桌上摸了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不紧不慢点着了,“以你的条件,第一次正经登台就给金子君搭戏,不亏。”
姜琮升把人撒开,抽了两口烟,转着手里的楠木佛珠,眼光停在珠子上几点深色的痕迹上,“你不知道,有人得多羡慕你呢。”
小姑娘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说是在戏校唱过《锁麟囊》,可唱的也是薛湘灵。这次是宗瑜的姜老板亲自派她来替换白宁依,给金子君搭戏。
金子君忽略了她的话外之音,客客气气的说:“那就唱一段‘春秋亭外’吧。”
她大大方方的唱了,金子君点点头,却是对姜琮升的首肯。以这姑娘自身的嗓音和舞台光彩多半成不了头牌青衣,做个优秀的二路青衣倒是未尝不可。
就这样,小姑娘拿下了赵守贞。
当天排练结束,碰巧她和金子君一起在大门口等出租。头一回碰到这么大的角儿,她觉得姜琮升好像真没骗自己,是挺值得羡慕的。她忍不住想让金老板指点几句,金子君笑笑,跟她说,唱腔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什么非此即彼。
上了出租,司机问去哪儿,金子君鬼使神差的报了迁三斜街。自从上次和乔吉祥通过电话,她一直没联系过乔嫣。近来,金子君总会想起以前平静时光的某个段落,在小院里,苗震拉琴,她让乔嫣去书架上取那本《京剧大戏考》。廊子底下,她捧一盏清茶看书,时不时抬头看看拉琴的苗震,看看练功的乔嫣……金子君看了眼腕上的表,曾经,每天的这个时候大都是那么过的。
转过三个街口,车外下起了雨,玻璃窗上的水珠一颗接一颗的滚落,扭曲了街边的景致。车里安静而昏暗,透过雨的气息,仿佛幻境与现实拼凑在一起。一切都未发生的彼时,或许真的值得想念吧。
迁三斜街十六号,院门口,乔吉祥提了个双肩包,胳膊底下夹把雨伞,正在锁门。老乔看见冒雨走过来的金子君,手搭在门上,不知究竟该锁还是该开,最后只是把伞递了过去。
金子君撑开伞替他遮雨,“出门?”
老乔刚接个活儿,给人补副老画,一会儿的夜班火车,明早开工。
金子君不解,现在都□□了?
“营业执照让人收了,就盼着接上这种活儿。”
金老板还想细问,乔吉祥摆摆手,不说也罢,说多了都是气。
“我徒弟没在?”
“我刚打完电话,告诉她晚上不能给她做饭了。你怎么着?进去还是回去?要回去,伞你拿着。”
“她上医院了?恢复的还好吗?”
“不好,瘦得不剩三两肉了。这刚捡回一条命,动不动就去给人当模特拍片子,成天几十套上百套衣服的换。你劝劝她,她老说攒够了钱回去唱戏,可也得有命留到能唱戏的那天呐。”
等着等着,金子君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境里纷乱无比,自己回到熟悉的小院,她清晰的感受到了夏日的热度,甚至听见了树上的蝉鸣。慢慢的,风起了,俨然是暴雨将临的样子。苗震仍是拉着二胡,乔嫣却不在了。有人在那儿唱歌,二胡换掉了合音的女声,也换掉了整支曲子里唯一一抹暖色。没有了愿来日再续,没有了守候、期待,只剩下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外,一生所爱隐约在白云外。(卢冠廷《一生所爱》现场版 2015,这一版二胡入魂。)很快,天暗了,雨大滴大滴的落下,砸在她头上、脸上。她试图从小凳子上站起来,手撑着墙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雨越下越大,如瓢泼一般,歌声、雨声猛的被玻璃的碎裂声彻底掩盖,半只破碎的瓶子,如利刃般闪着寒光,吓得她频频躲避,满目的赤红中幻化出一滴滴流淌不止的鲜血……终于,她能站起身了,却一脚踏空,整个人扑出去。在刺鼻的铁锈味道中,她手脚并用的向前爬,试图握住那只沾染了血迹的手,她爬啊爬啊,拼了命一样却依然前进不了半步……
一声雷鸣,金子君瞬间从梦中惊醒。她手抖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冷汗慢慢褪去,她开了灯,走到院子里,站在丁香树前,雷声早就住了,冷风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她哼起那首老歌,“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呼吸间能见着白雾。
门被推开,带进来的冷气让金子君打了个寒颤。
“师父?”乔嫣心里嘟囔,老乔没说啊。
金子君看着她的表情,还跟小时候一样,被抓住错处时,有点儿心虚,有点儿害怕的那种。随即,师父的视线从徒弟脸上转到肩上,外衣被雨水沁成深色,她犹豫着要不要帮她把肩头的雨水掸掉。
“您没吃晚饭呢吧?”
金子君手还没抬起来,乔嫣就转身要往厨房去。
“岁数大了,不吃都胖。别忙活了,过来,坐下。”
乔嫣脱了大衣,没有厚重外衣的包裹,金子君发现她实在瘦了太多。
小乔搬了把矮凳坐在金子君脚边,挺高的个子,坐下倒显得小小一只。金子君看她脸上的妆还没卸,额前的头发让雨水淋了,散落下来,终于是没忍住,捋了捋她的头发。
小乔想起陈若拿过来的茶叶,匆匆忙忙站起身,磕到膝盖,砰一声响,撞得茶几上的的东西都抖三抖。她揉着膝盖去烧水,沏好了茶给金子君端过来。
金子君两只眼睛黑漆漆的看着小乔,伸手端茶杯,杯子才刚离桌,“铛”一声又从她手里落回去。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堪堪站稳的茶杯里犹自冒着缕缕热气。
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一张纸巾递到面前,金子君抬手接了。纸巾的前端微微垂下,视线被纸巾遮挡住,金子君手心朝上,与乔嫣的手指轻轻一碰,那指尖是冰冷的。
眼前这徒弟是自己拿心血一点点儿教养出来的,哪怕师徒间有隔阂,金子君终究是见不得她有什么难堪屈辱的。现在见到人,她的心情也就更加灰败起来。
“师父?”乔嫣小声叫着,看着她光洁的额头和细致的五官。
金子君的长相是清冷一挂,当她把头发盘起来的时候,露出的五官显得有些严苛,整个人透着一股冰冷。她重新端起杯,喝了口茶,借着茶杯上蒸腾的热气眨掉眼角渐渐涌出来的湿意。
“上出戏你没去成现场,等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引荐几位前辈认识。”
“好。”乔嫣拿起沙发扶手上的书,里头夹着张《贵妃醉酒》的入场券。她抽出这张票对金子君说:“这张照片真好看,凤官改成早先那种小的了,比彩排时的那顶好看。”
“是啊,你师叔也说,这个瞅着顺眼多了,美这东西又不是靠大。”提到苗震,金子君不自觉的看向乔嫣。
她好像没什么反应,仍是低着头看着剧照。看够了,把票妥妥帖帖重新夹回书里才问:“《锁麟囊》排得怎么样了?”
“你能想象薛湘灵和赵守贞不睦的《锁麟囊》吗?好一个愧我当初赠木桃。”金子君嗤笑一声,“白宁依闹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把赵守贞给出去了,换了一个学程派的小姑娘。”
乔嫣似是而非的点了下头。
“功夫别放下,我知道你舍不得。”
“是舍不得。”小乔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无可奈何,“可舍不得,也没办法啊。”
“有时间,过来看排练吧。”看乔嫣不置可否,金子君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声音也沉了沉,“不是你师叔的弦儿,他怎么可能再接宗瑜的戏?”
小乔眼底的情绪一闪即过,即使未曾留下涟漪,也被金子君看着眼里。这个徒弟何尝不想躲在谁的背后,让别人替她遮风雨挡惊雷。可是以前的种种企盼,后来不过是一处处断壁颓垣。别说什么她要强不肯服输,她只是对自己毫不留情罢了,不得已的站出来,不得已的自己挡在自己身前。不管是姜琮升有心的,还是苗震违心的,一个人被伤得狠了,忍到极致了,难免会自暴自弃了。而今的苗震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可他真被剐了,有人比他还要疼。
“乔嫣,你怪师父,对不对?”
乔嫣握紧膝盖上的书,书皮边缘坚硬的棱角扎得她手心发疼。她的视线直白、坦荡,近乎冒犯的落在金子君脸上,“如果因为师叔,不会,是我的错,我从来都不无辜。如果是因为宗瑜这几出戏……”乔嫣发现自己的声音失了调,之后的“是”字,她嗫喏着,没有说出口。
又一次,金子君不知该如何解释,似乎也无从解释。起初,她以为是乔嫣误入迷障,姜琮升无非是她的金主、恩客,金子君对此不以为意,她离开苗震也是同样的原因。接《贵妃醉酒》时,她并不清楚内情。继续和宗瑜合作,她本来也觉得无可厚非,这次回来,既然已经输掉了苗震,自然不能输了在业界的阵仗。可其实,乔嫣和姜琮升的关系远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她越想越是愧疚于自己的预判,越想越怕乔嫣觉得自己别有用心,越想越是迟迟不敢来看她。这隔阂真好比穿堂而过的风,初时不觉得,久了就透心凉。
金子君垂下目光,喃喃问道:“当初你怎么想的?你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何曾心甘情愿过。无数次梦回,乔嫣仿佛立在一旁,看着那个不满二十岁的自己一步一步踏进六八七的大门,她张开嘴,可依然喊不出,别去,别进去。
金子君抬起眼,见到乔嫣看过来的眼神,晦涩、空洞,一如那个她挥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夜晚。之后,她答了一声“是。”
金子君察觉到自己过界了。那些事无法深究,只要揭过就好。她望向窗口外的那方天空,没有光,只有纷乱的雨。视线重新落回乔嫣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摸不清的沉重分量,“这是最后六场戏,以后,我们师徒之间不会再有宗瑜,更不会再有姜琮升出现。”
发丝交缠着穿过金子君的指缝,乔嫣眼里涌出极大的泪珠濡湿她的掌心,顺着手腕,淌过脉搏。
“以前的乔嫣,哪怕再委屈都不会在我面前哭。”
这话一出,像是有更伤心的事情不断把乔嫣的眼泪逼出眼眶。她阖起酸痛的眼皮,好一会儿才睁开,“以前的乔嫣,无论怎么努力都讨不到师父的欢心。”她眼眶红红,声音里却多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