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EP 36 ...
-
EP 36:
在和出资人的新一轮谈判中,孔瑞洲明确表示会全额返还募集的钱款,并在一个月内公示退款细节。仿照宗瑜地产的举报案,他在工作组和路植友的电话会议里建议由燕§平§市§shen§ji§局§聘请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宗瑜§光§电§mu§集§资§jin§的来源和§liu§向进行审§ji。负责会议记录的陈若手底下迟疑了片刻,上峰任命海东§县§公§an§局§成立§zhuan§案§组,责令其只对谈判代表家属车祸,记者遭到殴打,光电§ji§zi或募股可能存在的wei§法行§wei§进行§zhen§查,而真正涉及到光电核心经§济§wen§题的部分则交到了市里。难道不该把整件事控制在海东,才能有更大的回旋余地和操作空间?
孔瑞洲似乎心情不错,跟县委借了副围棋约陈若手谈。
“一个月的时间,说说你的想法。”
陈若略微思量,回答道:“重中之重是要稳住局势,县里不能再出更大的乱子,除了退款似乎没有更有效的办法,可关键是钱从哪儿来?以gong§作组的调§cha结果看,光电根本无力承担返还的金额,要真就这么走了破产程序,认定为经营不善,出资人的钱退不回来,还是会乱。”
“如果能定性为ji§资§an呢?”
陈若认真分析过,抛开官官相护,哪怕只是依照法理怕是也不容易,“宗瑜从光电到整个集团没有金融从业的合法手续,凡是涉及金融和证券的业务一直都是委托中瑜国际来做,认定为募股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不管怎么定性,替光电撑腰的,钱已经赚了、权也没有损失,真正遭殃的只是参与其中的平民百姓。”
孔瑞洲幽幽的笑了,“这是宋§shi§长替宗瑜布的局,民§ying§企业的手伸到金融和证券,一旦做大就不好控制了。”
“光电账上的资产怕是有问题,即便追回涉案人员的非法所得,市里也……”陈若突然顿住,瞬间明白了孔瑞洲把光电经济问题上交市里的深意。涉及刑§an的部分,海东县gong§an§局专§an§zu直接向他汇报,涉及出资返还的部分势必要调动市里的拨款。孔瑞洲需要联合路植友制约宋以凤和闻先东对事件的干预,只要一切处理得当,除了封官掌印,他必定会在燕平取得足够的话语权。从路植友的角度,他是一把手,如果事态继续扩大,光电an会成为燕平领导班子的集体污点。燕平官场,就算不是泥沼也是油锅,路植友那个位置看似光鲜,实则既不轻松,也未必牢靠。这几年,路书记迟迟不见动作,未对宋以凤发难也是一直在等一个足以一击扭转劣势的契机。
“有什么顾虑?”孔瑞洲问。
“我担心,巨额资金流出不是那么容易zhui缴的。”
孔瑞洲点点头,给陈若派了任务,“退款细节你考虑一下,拟个草案给我。不搞暗箱操作是前提,出资人的名单和金额需要尽快确认,资金流向的审计结果需要公开透明。另外,尽快召集县乡镇的领导干部召开会议,说明市里的态度和处理方法,责任到人,划块负责,哪里闹事哪里的负责人就地免职!”
陈若一一记下,又说:“如果能从市里争取到一部分资金,是不是优先返还出资金额少的?已付利息抵减出资额,只付差额。至少在一月之期内让大家看到gong作zu不是拖延时间,而是切实在解决问题。”
孔瑞洲嗯了一声,“你先按这个思路准备。”
这一局棋,你来我往下到一百三十手仍是局势不明。窗外起了风,孔瑞洲长长吐出一口气,“要变天了。”
陈若撩开窗帘,看了看窗子是否关严,问道:“第一阶段的工作总结您今天要不要过目?”
“不急。对于qun§体§shi§件措辞要严谨,但也切记矫枉过正。杀鸡儆猴一次两次还行,多了就不好用了。我们不过是泥瓦匠,这儿漏风就糊一糊,那儿漏雨就补一补,不能真把房扒了。”孔瑞洲往椅子里靠了靠,“今年亚洲光伏新企业的候选人里还有宗瑜?”
“有,”陈若回答说:“名单之前就提上去了,出事之后没有撤。”
“树还在,只要树不倒宗瑜乐得做猢狲。”
“树倒了怕是要变豺狼,宗瑜这么大的产业不是吃素吃出来的。”
宗瑜既不是瓮中鳖,也不是池中鲤,而是块磨刀石。在孔瑞洲眼里,围剿是一条路,诏安也是一条路,一明一暗而已。比如闻秘书长,他正全力把自己从光电的浑水中捞出来,出卖袍泽同僚,抓宋市长挡枪的机会要是从指缝里溜走,闻先东还不如剁了自己一双手。
孔瑞洲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窗外的雨幕渐渐密集,“明天你去趟医院,代表工作组去看看谈判家属和那两个受伤的记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一仗当得起这万一。
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直到陈若从医院里出来才隐隐有了要停的迹象。受伤记者的老母亲把他送到住院楼门口,他赶忙撑起伞说,不敢当,您留步。凭她儿子的作为,她当得起陈若为她撑伞,为她做更多。陈若欣赏他身为记者的义无反顾,带着一腔执着坚守内心的秩序,敢于仗义执言,以匹夫之身撼天子之怒。孔瑞洲必须要赢下这一局,否则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记者不是敢死便是炮灰,抑或是被构陷成怀着不臣之心,图谋不轨。他会不会后怕,会不会担心一时的快意恩仇被秋后算账?陈若是真的怕,怕他也像王锡成的受hui案或是自己四十八小时的遭遇一样,演变成一场权柄为刀,人命为饵的赌局。作为孔瑞洲棋局里的一枚子,自己不能失控,不能妄动。他相信上峰对自己的了解远远比自己以为的多,他手里捏着每个人的把柄和私心,靠这些换得人脉和拥护。
陈若叮咛了老人家几句,不知不觉走到了海东县养老院。邹静已经下班了,从上次见面以后,他没再找过她。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望着雨后暗灰色的天幕出神。
当陈若分辨出路过的一张脸时,明显的愣了一下。对方与他对视了两秒,凝住的眼神微微动了动,随即轻轻颔首示意,侧身离开。
“留步。”
两个人宛如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同时定格。
陈若深深打量对面的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禁欲,肃然孤高,如一坛沉酒般味道绵延。一个男人,没有什么比在专业领域上的成就更能维护自己的尊严了,对方的气场远比他以为的强大。而那个晚上,他流露出的脆弱与颓唐或许只是因为乔嫣的出现让他猝不及防,她脸上有伤,手上有伤,语气飘忽的提起他们的两年之约,背着身问他,为什么你骗我的时候也能那么一本正经?
对于这个有着冰凉质感的男人苗震没什么印象,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他们见面的那个晚上。他站在乔嫣身边,在转身离开后,他牵上了她的手。
陈若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却在要开口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我以前的鼓师,没儿没女,我过来看看。”
对面的陈若看起来清冷沉静,如同用一身铠甲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覆起来,没有鲜活的情绪。他看起来足够冷淡,足够疏离,可他却意外的给了乔嫣足够的在意,足够的回护。
彼时,她缠着他讲昆曲,他念起《牡丹亭》里一句“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看着她站在院子里,微风吹过,海棠花瓣浅浅的撒了她一肩。你一如往昔,我垂垂老矣,那个不叫未来。彼时,他心里有鬼作祟,他斗不过这鬼。留下,离开,他把自己架火上反复炙烤,唯有离开,她才能有一个真正的从此以后。两年以后,陈若的出现像是满心苦涩的乔嫣突然尝到的一颗糖果,甜得让她不禁流泪。唉,苗震感慨,人与人呐,还真是云泥之别。
陈若的嗓音本就温柔和缓,话术的陷阱又是他原本就挖惯了的,可这次他丢掉了所有的技巧和克制,直截了当的说:“乔嫣从九岁就跟着你……”
这么一把嗓子里吐出这么半句话,苗震默然而立,眼神里含着明显的告诫,“你想说什么?”
“她的身世,她父亲。”
苗震把陈若的话拆开来分析一遍,老乔说过,他是官场中人,算得上位高权重。他冷冷的把视线投向前方,“你该去问乔吉祥。”
苗震显然知道隐情,但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与人言不过二三。
陈若惯于把身边的每个人都放在合适的位置,边界清晰,距离适度。也许是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又或许是想要排解隐忧和不安,面对苗震,他居然感情用事了。
唯有面前这个人实实在在把乔嫣当做一个孩子来宠爱,她就真的像孩子一样不曾对他设防。苗震心有所向,却未越雷池,易地而处,陈若自问既没有这样的定力,更没有这样的狠心。苗震的坚持,苗震的苦衷,这些选项都没有错,只是那么多年漫长压抑的伏笔,在几年离索间终究未能拨云见日,而是彻彻底底割裂了乔嫣的天真与单纯。
“她父亲不是官场中人,你们不会有交集。她的父母无论好坏善恶,都不是她的原罪,最多是给了她一个存在于天地间的痕迹。”雨后湿冷的空气惹得苗震嗓子里发痒,他忍不住咳了几声才说:“你能想象她没过过生日吗?不记事的时候,子意不愿意提,懂事以后,她自己不愿意提。”
陈若只是怔怔的望着苗震,一动不动。
“这个圈子健忘又薄情,别人只要还能记起她是子君的徒弟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什么人……”苗震没有继续说下去。
乔嫣是小姐身子,丫头命。如果换一个人经历她的经历,哪怕只是其中之一,会怎样?他以前觉得,只要她快乐就好,至于其他的,不重要。现在他才知道,她的快乐得是我给的,那才重要。他欠她世上的一切美好,欠她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落叶,冬天的初雪,欠她陪伴,欠她守候,欠她一个直白的回应。幸福的、无奈的、兴奋的、忧伤的、甚至是忘却了的,如今都成了雕刻苗震记忆的刀。
陈若听着,苗震的话有点儿渗人的寒凉。这番话离事情的原委还有段距离,但多少指了个方向。他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也并不大度,长久的申诉与调查已经磨平了他移山填海的耐心,段慈和薛侃也成了令他伤筋动骨的沉疴痼疾,可一旦乔嫣和薛侃有了关联,他是否还能如从前一样在自己的价值排序里肆意行事?撇开程序的正义,去实现他心中的正义?唉,陈若慨叹,人呐,无路怎么算计、躲避,该走的弯路,该撞的南墙果然一个都少不了。
“我会避免和她见面,不去打扰你们。”苗震本想忍着咳嗽,却压不住,捂着嘴咳了几声,样子有些狼狈。只有他自己清楚,要把这几个字说得四平八稳有多不容易,就像他清楚的知道,那天,他往前走了两步,不多不少,她往后退了两步。除了说,你别往后退了,我不往前就是了,他还能怎么办?终于,他们回归了永不相交的正轨,只不过,得偿非所愿。不知不觉间,乔嫣竟然已经成了可以让苗震后悔的人,这些苦都苦在心里,别人替不来,他也说不出来。就只是,他羡慕,可以被原谅。
苗震看着不言不语,古井无波般的陈若,这个人陷在暗影里,站得笔直,显得冷血又漠然。他终究没有说出,别等到想得不可得的时候。
陈若同样看着苗震,这个人孤单又哀伤,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影子。他终究没有说出,去看看乔嫣吧,也许你能让她好过一点儿。
在丁冉觉得郑应山要约自己见面的时候,电话果真就响了。
老郑推门进来,丁冉一身黑西装,坐得身姿板正,目光专注的盯着手机,只给了他一个侧脸。
“呦,丁总到早了?”
明明是郑应山迟到,丁冉抛给他一个看你演戏的表情,老郑颇有自知之明的转了话题,“怎么样,习惯了吗?老徐跟我打赌,说你在燕平待不长。”
“长不长的,得看宗瑜能撑多久。”丁冉扯松了领带,露出领口上方漂亮的喉结和颈线,“你找我不是为了嘘寒问暖,宗瑜这个火坑还不是你把我推进来的。”
“胡说,你是自己为情所困,败走燕平……”
不等郑应山继续,丁冉就打断他,“打人是恩怨,打脸可就是世仇了啊。”
其实俩人的心情都不轻松,一番调侃后很快进了正题。
丁冉说:“证监会完善上市公司股票停复牌制度的指导意见马上就会公布,这意味着宗瑜的股票会提前复牌。只要宗瑜股价大跌,宗瑜投资就会有新动作,可是你看看,光电的事儿要是换了别的企业肯定激荡成山呼海啸,但现在相关讯息评论禁止,转发无效,话题消失,就几个记者撑在第一线,能不能见报还尚未可知。表面上看,这是光电和出资人的对峙,实际上是暗地里的权利对决。宗瑜有金钟罩着,不先砸了这口钟,你怎么赢?”
“这金钟罩的命门就在宗瑜。”郑应山说得斩钉截铁,“手握权力之人一旦咬住了宗瑜投下的饵,就等于把把柄交到了姜琮升手里,只能继续为他大开方便之门。链条成了一个的闭环,每个部分都被利益裹挟,环环相扣,坚不可摧。不碰宗瑜,那口钟砸不碎。”
郑应山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丁冉。打火机上的火苗摇摇晃晃,丁冉用手指夹着烟贴在唇上低头点着,深吸之后吐出一团白烟来,“不管是钟,那是宗瑜,这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不止,还有夺妻之恨。”郑应山笑得意有所指,拿手里的打火机点点丁冉,“你们都是爱灰姑娘的那种。”
“们?”对于那个郑应山拼尽全力在帮的人,他忍不住好奇。
“你们都是一类人,深受其害,乐在其中。”
从缭绕的烟雾里丁冉反驳:“她没害过我,我也没帮上她。”
郑应山一时八卦之心大起,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人人都叫姜琮升姜老板?”
“票友,据说还弄了个京剧博物馆?”
老郑点头,“那灰姑娘我没亲眼见过真人。”
“网上找个照片视频能难住你?”
郑应山安心受了丁冉的夸奖,“那不是名门正派该有的美貌,而且是唱戏的,京剧。”
丁冉看着郑应山,好个有的放矢,纪晗的母亲也是戏曲演员。
“‘们’动了姜琮升的人?”
“姜老板强抢民女在先,‘们’出手相救在后。好像都没经过量变就质变了,我一直觉得‘们’自己也始料未及。”
丁冉现在想起姜琮升无意间说过话,忽的品出了几分滋味,我不喜欢言听计从的,没了野性,没了灵气儿,就不好玩儿了。
“老郑,姜琮升顶着笑脸,敢吃人心,明面上的事儿做得漂漂亮亮,私下手有多黑怕是你我想象不到。”
就是因为太露骨,太昭彰,把一个弱女子的人生操纵成了可以轻易改写的脚本,牵连得她身边之人无一幸免。郑应山查过乔嫣,不止一次,从她在二院的出生证明,到她交给燕平京剧院的辞职报告。他看着网络上那些痕迹,她从专业院团的重点培养对象、优秀青年戏曲演员、专业奖项获得者,变成了全院通报批评的典型,私德有亏、玷污国粹。她拍的那则广告是院里替她签的,不高的广告费进了院团收入,她只领了车马费。这些被批评为做艺不精,想挣快钱,不思进取,自毁前途;还有传说中的不雅视频更是没人见过,连个截屏都没有,可有人构陷,就有人附和,因为别人躲在暗处,而她明晃晃的站在那儿。再到后来,她连保留姓名的权利都被剥夺了,网络上只留下了404 Not Found。这些乔嫣都忍了,可她忍不了的是自己拼了一条命要去摆脱姜琮升,却没有人能帮到她。
“姜琮升绑过那姑娘,我难辞其咎。小柳刚陪她去报了案,我们手上只有之前姜琮升在京剧院卡着她脖子致人昏迷的监控。她讲了被绑架的细节,被人从后头捂住了口鼻,闻到了带着甜味的刺激性气味,接下来视线模糊,身体麻痹,反胃眩晕直至昏迷。她为了能出来,用碎玻璃刺了自己一刀。医院判断,她说的不是真相,因为人在刺向自己的时候会留有余地。”灯光打到郑应山眼睛里,叫他觉得刺痒,他揉揉眼睛继续说:“是我们太天真,以为受理报案的地方秉持的是公道,而实际上没人敢碰姜琮升的官司。他们也想解决问题,可如果恰好是涉及姜琮升的问题,那么他们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那姑娘最后抖得站不住,得小柳架住她,她质问值班民§jing,是不是我只能等,等到善泳者自溺,玩火者自焚?!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公平正义,还是我不配有公平正义?!”
丁冉并不知道,如果不是那一天宗瑜的贷款出了问题,也许那时乔嫣就已经被姜琮升带走了。是不是弱者的固执没有任何意义?当良知在利益面前没了底线,沉默就成了对施暴者最大的褒奖。这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可它偏偏就是这样的。而更可悲的是,这个结论不是别人告诉你的,而是你自己一点一滴搜集,一字一句分析,一步一步推导出来的。这个结论凝结了你的全部知识,经验,逻辑和思维,只要你不能否定自己,你就无法否定你的结论。
这场谈话的气氛本来就不太松弛,现在似乎变得更让人紧张了。
沉默了很久,丁冉才说:“套上麻袋打闷棍,比较不伤和气。那个‘们’有多大能耐,要明火执仗的跟姜琮升斗?”
“你觉得他有的选?要么连根拔起,要么死无全尸。”
“没第三条路了?”
“有,”郑应山一拍桌子,“等到善泳者自溺,玩火者自焚。你信好人有好报,恶人有天收?”
丁冉叹口气,“我信你有你的安排,老天另有安排。”
“至少现在还有人保着他,反倒是你……”郑应山跟陈若是背靠着背的,丁冉则一个人孤立无援。老郑觉得自己很不仗义。
丁冉抬眼看他,索性顺着杆子往上爬,“你是打算替我两肋插刀,还是弃卒保车的时候干脆把我献出去?”
郑应山呵呵笑,“看你这话说的,你觉着呢?”
“我觉着你做不了主啊。”
郑应山被噎得一愣。丁冉还是那个丁冉,依旧毒舌。
“我能看见的就是那些算不清楚的账目,抹不干净的往来。姜琮升是签过对赌协议的,大致是集团今年的EBIT要增长几个点,去年关联方的应收款提过减值,今年计划付款一部分,转回一部分,应该是为了这个指标。证监会已经发过询问函和提示函,关注函也许就快到了。对于姜琮升来说我是外人,我能看出来的,审计不会看不出来。”
郑应山沉吟片刻,陈若被带走前,在消火栓的柜子里留了张手机卡给他,都是掉脑袋的罪,他不敢透露太多的细节给丁冉,于是便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占用救灾款。
丁冉和他对视一记,回了四个字,宗瑜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