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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EP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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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29:
手机屏幕依然顽强的亮着,通话记录上一个名字——乔吉祥。
台灯下,薛侃的食指被未经翻捻的书页割破了,一滴血冒出来,猩红猩红的,连接着脆弱的血缘关系。二楼卧室里,杜海琳已经睡了,他换好衣服很轻的下了楼,没有吵醒一楼的父母。
当医生的,有爱钱的,爱名的,也有爱权的,薛家三代单传,只爱治病救人。极度传统的杏林世家,造就了薛侃对工作的严谨,对家庭的忠诚。父母要求他所向披靡,不能被任何事情打败,他就从头到脚闪闪发光。从进二院轮转到去神外之前,薛侃一直在急诊,留观室外总要加开几间大大小小的病房安置“棘手”的患者,分流给科室拒收的,交不起住院费的,找不着家属的,各式各样耍无赖的…… 他原想一直留在急诊,练就十八般武艺,但是父亲不允许。急诊科位于鄙视链的下游,大夫值完夜班还要连轴转到第二天下午,不但吃力不讨好,还被群嘲医术有广度没精度。于是,薛侃被父亲调去神外子承父业。他评职称,带学生,造就了二院神外手术失败率5.9% 的神话,一步一步做到了二院院长的位置。他冷血、孤傲,不苟言笑,仿佛没有世俗情感。他的生活除了治病救人以外就是一片蛮荒之地。学生进二院的第一课,薛侃会告诉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注意处理好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属的关系。当你过分专注于一个病人的时候,我的意思是……当你发现有一天你无法救治你的病人时,你会明白过分亲密的关系会给你的工作制造无穷无尽的负担。不要把医生这个职业看得太神圣,这一行有谎言、有无奈、有权衡利弊。医院是最能看清人性善恶、人情冷暖的地方,你终日面对的都是人间疾苦,有时候这座建筑里连空气都是苦的。这里就像一个渡口,把人从死渡到生,从生渡到死,又或者滞留在生死边缘不得解脱。也许还没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医生根本不是无所不能,我们能做的无非是让生死之间好看那么一点儿。”
深夜了,人总是有点儿心猿意马。乔吉祥曾经问他,你抱过她吗?没有。
所以乔嫣说,他是他,我是我,这个人给了我他的DNA,仅此而已。我没想过凭着他改天换命,好了、坏了、穷了、富了,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如果你们再联系,别告诉我,他纠结了自己,我打扰了别人,何必呢。
她是那个被放弃的,被留下的,在往后余生里她不想被迫无妄的怀念,她没有错啊。
明暗驳杂的夜色里,薛侃握着方向盘,沿着行车道疾驰,规规矩矩,不偏不倚。披了二十多年的一层皮要被自己亲手揭下来,又一次,他有了几分被人击中要害的绝望。一路上,薛侃不曾看过后视镜一眼,前方街道空旷,甩在身后的,同样空旷。
乔吉祥脸色煞白,两手攥在膝盖上,隔两分钟就拿出手机看一眼。
眼前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急诊的病人,忙忙碌碌,夹杂着药气的味道。乔吉祥眼皮开始跳,迈步上前腿都是软的,一个趔趄险些扑倒,“护士,是不是要交费?交押金?”
护士匆匆忙忙边走边答:“交过了,就送病人来的那俩。你看看去,刚才还在那儿呢。”
老乔的眼光不自觉的往姜琮升身上落,继而又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四哥,他径直走过去,“你们送小乔来的?她怎么伤的?”
姜琮升眼锋上挑,坦然对上乔吉祥的,“戏子,就是这命,台上让人消遣,台下给人解闷儿。”
“你动的手?”老乔僵立着,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她跟我说,‘你要再敢动我——’”姜琮升冷笑一声,“‘咱俩只有一个人能活’。”
姜琮升把重音押到了“再”上。
“没听懂?”
乔吉祥太阳穴的血管一突一突的,好像随时要爆开。
“你这身子骨连袋水泥都扛不了,没把自己交待在里边,别反倒交待在这儿了。”姜老板又在老乔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是你?”乔吉祥逼近一步,连老四都嗅出了一股可怕的血腥味。
“是。”姜琮升点下头,把袖口往胳膊肘上卷了卷,露出那个牙印,“她求我动动恻隐之心。”
乔吉祥皱着眉,耳鸣得厉害,几句话就破了他的金身,挥拳就往姜琮升脸上砸。四哥左手一把挡开,上前一步拦在姜琮升前面,右手一拳正打在老乔胸口。乔吉祥毫不躲闪,意思很明显,不要命,也要打,一拳正中老四眉骨。四哥没料到自己受伤,骂了一句,也不使什么凌厉的招式,就是拳拳到肉,干脆凶猛。乔吉祥一声怪叫,表情狰狞,又扑向姜琮升。老四一拳猛过一拳,他连退好几步,人晃了两晃,勉强没倒下去。乔吉祥抬起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血迹,想再直起身却是再也不能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他剧烈的打着哆嗦。拳脚上,老乔原本不是绣花枕头,当年杀伐犀利的一个人现在只是胡乱挥几下拳头就喘得厉害。
“家属你不要命啦?!再打我们报警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打架。”
听着护士的呵斥,乔吉祥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体不住的颤抖。他的背挺不直,只能弓着腰,仰着头注视姜琮升。
姜老板把眼睛转回来,居高临下觑着老乔。上一个是苗震,放下了所有的审慎和修养,变成一头困兽,这一次轮到乔吉祥了。他缓缓贴过来,轻哼一声,“你怎么出来的,自己还想不明白么?”
乔吉祥的喉结艰难的滑动了一下。能活着,被从号子里捞出来,就是一场最辛辣的讽刺。这中间的隐情他装聋作哑,不敢宣之于口。小乔又倔又拗,主动跟苗震分开了,她一副白云出岫的嗓子,却在院团里再无立锥之地。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她之前的伤,现在的伤,似乎一下就都解释通了。
姜琮升脸上的嘲弄慢慢淡去,往仁爱的候诊大厅走。其实,那是个沮丧的背影,别人眼中无所不能的姜老板爱而不得,哪怕当她青云路上的贵人都没有机会,她想唱的只有台上的戏。在门口,姜琮升点起一支烟,她铤而走险,不顾一切,全都是在赌他一个舍不得。留到最后的才是底牌,他这么快就亮给她看了。
姜琮升再次拨通闻先东的手机,“闻秘书长,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全在你一念之间。”不等对方回答,他直接撂了电话,无非是利用,或是被利用。微烫的烟头被姜琮升在指尖上掐灭,扔在地上。
她得活着,她有的,都是他的。
邵拥急匆匆赶回仁爱和妹妹邵婷汇合。
闻先东是尊大佛,自己区区一个私立医院的院长只能供着。秘§书§长§第一次致电还只是轻描淡写的提及有个伤患要送到仁爱,需要外科专家紧急手术。秘书长再次来电时语气陡变,是毫无道理的迁怒,邵拥听出了紧急配血和§黑§市§交§易§两层意思。仁爱跟血库打过交道,生死攸关,这是为数不多的不打官腔,不耍官僚的机构,只是配血和运输需要时间。邵拥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种煎熬的等待很折磨人,他穿上白大褂,亲自到急诊跟各方落实情况。
一个挺拔的高个子从人群背后走进急诊,好像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如披战甲的气场,齐刷刷抬起了头。
“薛院?”邵拥猜不到他的来意。
“邵院,你们尽快备血吧,我是Rh阴性A型,我提供同等血量,我签捐献同意书。”薛侃不想再解释什么,只是问:“病人什么情况?”
“肝损伤,玻璃瓶造成的,腹腔有积液,需要手术。其他的外伤……像是鞭打造成的。”
“鞭打?”
邵拥打量着薛侃,他是被闻先东招来的,还是薛侃跟病人有什么关系?
“仁爱的备血已经给病人输上了。病人现正在八楼手术室,孟主任主刀,一助、麻醉也都上去了,在等配血送到。”
“还要多长时间?”
“二十五分钟吧,是海军总院高干病房的备血,但不确定能用。配血送到估计要四十五分钟,如果来不及,我们需要对您的血液做血球血清分离处理,然后输给病人,薛院同意吗?”
“你们能不能确保血液处理没有问题?如果确认,我同意。”薛侃说话有种迫人的气势,能镇住这样或那样的纠结和犹豫,“哪位带我去验血,采血?”
“邵婷,你带薛院上去。上台前,务必让孟主任再跟薛院落实一下血量。”
从迁三斜街拐弯,出老城区一直向西三十公里到“三月七日”。这名字意取苏东坡沙湖道中遇雨所做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这里曾经是燕平钢铁厂厂区,现在是燕平文创产业新区,除了先锋艺术家在这里办展,也集结了一众新锐设计师的原创店或是买手店。
郑应山以一家买手店为掩护,把工作间建在三楼。靠墙是一排专业电脑,隔着显示屏和光纤线路,他就是这里的王者。两个年轻人看见他回来,直奔过来,小柳首当其冲,低着头不敢说话。
“赶紧给他找一手机。”郑应山拿下巴指指陈若,直接走到屏幕前。
乔嫣的手机仍是无法接通的状态,按照手机定位显示,她在摄影工作室外的新路上停留过,在宝金街停留过,然后手机信号停在了燕昆高速出城方向。
“山哥,这出租是套牌,有可能在宝金街又换了一次车牌,要不就是换了别的车。” 她搭乘的出租是最普通的车型,现代伊兰特,宝金街的监控拍到了,时间能对上。
“SUV呢?”郑应山问。
“也拍到了,一样是有进没出。这车是挂在一个SPA会馆名下的,宝金街没店。”
“把出租的视频再给我调出来,放大,看车身特征,接着找。”郑应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回头问陈若:“为什么绕一趟宝金街?”
“餐饮,购物,”陈若和郑应山对视一记,“燕平的米其林有两家在宝金街。”
“你是说……”
“这是饭点儿。”陈若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眉心,“可要是宴客,六八七不输宝金街。”
“这是巧合还是障眼法?如果24小时后报案受理,查手机定位追不到六八七?手机最后的位置在燕昆高速衙门口和卧龙岗之间,是为了防止定位,在半路扔了?所以,人应该是在卧龙岗出口以后的高速沿线?还是说,这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故布疑阵?”
陈若掏了两支烟,扔一支给郑应山,点着了,深深抽了几口,“查姜琮升的车吧,我不信他把人劫了舍得放在哪儿置之不理。”
清晨时分,陈若开了郑应山的车去了一趟迁三斜街。老乔没在,铺子只落了锁,没上板子。从玻璃窗瞧进去一如既往归置的整整齐齐,案子上有幅国画刚补托过,还没来得及全色。给乔吉祥打电话,无人接听,他正要发个消息过去,王锡成太太的电话就来了。她说这件事情很蹊跷,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锡成被带走本该传得满城风雨才对,但整个燕平师大好像根本没什么人知道,像是刻意在封锁消息。
六点四十五,陈若如平时一样跨进府办大楼,当天的报纸和文件已经摆在了办公桌上。他填写了文案签,整理好需要孔瑞洲签署的文件,提前去八楼找秘书长闻先东确认当天的日程安排。闻秘书长和宋以凤是一脉,陈若本以为他会旁敲侧击的提起王锡成,但他只是草草交待陈若早点儿去火车站接孔副市长回来,明显心不在焉。
火车进站前,张远筑的电话正好打来,说如果不是去了老师家,真的以为你这消息是假的,书记、校长、副校长都不知道人被带走了。我爱人也跟市§纪§委§打听了,高润平的确不在,但是对老师的事情没人知情。她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老师不是市管干部,市里如果出面一旦和上级机构发生矛盾,谁愿意顶这个雷?
这件事不能拖了,陈若借着给孔瑞洲报告日程安排的机会他把王锡成的§双§规§简单说了一遍。
孔副市长略想了想问:“确定是§市§纪§委§的带走的?”
“王教授的夫人说是高润平副书记亲自带人去的。我打听过,人不在惠山宾馆。”
“什么?”孔瑞洲皱皱眉,提高了音量。
“王教授的爱人想见见您。”
“你先摸摸底,究竟是因为什么,其他的等§常§委§会§散了再说。”
回到办公室陈若约了§监§察§局§局长在市政府前的绿地碰头。黄嘉靖使了个眼色,俩人沿着小路走到四下无人处才停下。
“陈若,你找我?”黄嘉靖叫他陈若,陈若得叫他黄局,关系再好也不行,这是地位。
“跟黄局打听一事儿,王锡成。”
“哪个王锡成?燕平师大§党§委§副§书§记§?”黄嘉靖反问:“他怎么了?”
“§双§规§,昨天下午高润平把人带走的。”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黄局挺诧异,拿出手机,先找了§纪§委§执行科的负责人,接着打给§市§检§检§察§长,然后是市§反§贪§局§局§长§。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跟他如出一辙。
黄嘉靖掂着手机,“还有最后一个电话,要是田书记也不知情,这就不是§双§规§,是绑票。”
听见绑票俩字,陈若心里咯噔一下。
市§纪§委§的田书记说,高润平跟他提过,说是上面交办的一件§受§贿§三§十§万的案件。既然是中直院校的书记,理论上应该是§中§纪§委§交办,金额不高,他不想插手,也就没过问。
“理论上,”挂了电话黄嘉靖有点儿糊涂,“三十万?应该涉及不到特别复杂的情节吧,这种案子校内§纪§检§组§就可以调查了,上面会交办这种案子?就算是交办也一定会知会市里,§纪§委§和§监§察§局§肯定会得到消息的。路书记和宋市长怎么说?”
陈若笑笑,没吱声。
王锡成的夫人对这三十万毫不知情,只说单独问讯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些,像是锡成牵扯到招生的纠纷里。每年八月中,王教授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今年录取的时候有人特地递过条子,后来那个学生成绩不够提档线,似乎是被大专部录取了,学生家长还来校里还闹过,说是因此耽误了二本提档。
再清醒理智的头脑也难免会有彷徨,此时的陈若静不下心来。从孔瑞洲暗许结盟永安,到宗瑜股价小幅下挫被迫暂时停牌,再到乔嫣被绑,王锡成§双§规§,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豁出性命就能力挽狂澜的。这是政治,是官场,是永无止境的争斗。为官者要的,不是真正的天下为公,而是牺牲一部分人去成全另外一部分人。或许只有“制衡”才是精意所在,利益集团相互制衡,利益集团和平民百姓制衡,政治利益和权力欲望制衡。作为这场争斗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陈若根本无法未卜先知,自己究竟是被牺牲的,还是被成全的。
接下来,果然又发生了什么。
向桓最近和经济版社会版的媒体混得很熟,他给陈若发了一个链接,说陈哥,《燕平都市周刊》特稿部的记者想要发表这篇文章,你品品这是不是冲着宗瑜来的?
最新的一篇文章是三天前放到网上的,点击量寥寥无几,大意是燕平民营太阳能组件企业无节制招揽民营股本引起了小规模的群体性冲突事件。其实对于民间揽储的合法性或非法性很难界定,有人愿意把积蓄拿出来投资,集资方也在合同中承诺还本付息并不分红,这种融资行为更多的是一种顺应市场的操作,很难说非法。但是出资方往往是以股东的姿态自居,宗瑜光电§海§外§偷§逃§税§款§和宗瑜集团的资产重组的消息被各家媒体大肆报道,出资人联合面临清退的职工围堵了光电总部和通往几家太阳能基地的公路。
“我知道这事儿,工作组应该在今天的常委会结束以后就下去。”陈若说得轻描淡写,“这篇文章,还有这个作者的其他文章,《燕平都市周刊》暂时不能发,容我跟上峰请示请示。”
陈若当然明白这篇报导是给宗瑜的又一记重锤,但他的神经警觉的跳了一下,文章里出现了海东县、海西县§县§长§,§县§委§书§记§以及燕平§市§市§委§秘§书§长§和§市§长§姓氏的首字母,指出他们参与§集§资§并且替§非§法§集§资§者§揽§资,并从中获取巨额利益。也许这跟§市§委§市§政§府§的内斗有着某种关联,也有可能是引发王锡成§双§规§案的导火索,不管是什么,既然是发生在燕平的事儿,那就或多或少与孔瑞洲有关,只要与孔瑞洲有关的事儿,那就不可能跟他陈若全无关系。
他随手又点开了这个作者早些时候的文章,更是要命。表面上这是话本小说,实际上爆的是§宋§市§长§收§取§贿§赂§的秘辛,可谓字字珠玑。
本朝有奇男子,其名为凤,年十九进士及第,统领士子,睥睨天下,宦海沉浮,寸功未建,无经天纬地之才,然擅察颜观色,处事玲珑,惜弱怜贫盛名远播……燕平西郊古刹敕建云济禅寺,藏凤翎于大雄宝殿梁上,往来商旅图眉睫之利,不顾冲要,明则烧香礼佛,暗则吮痈舐痔,银钱香火一一记录于册……凤进退失据,丑态毕现,私德不修,胆大妄为,纵一朝得势,必不可长久。
陈若觉得心里微微有股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隐而未发,“向助,宁犯强人刀,勿犯文人笔。永安和周刊什么都别做,务必等我消息。”
他把几篇文章打印出来,再次尝试联系乔吉祥,拨号声一下,两下,三下……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用很疲惫的声音质问他:“人你是怎么接的?”
“乔嫣回去了吗?”
“仁爱医院特护病房,只能探视,不能陪护。”
“她怎么了?”
“刚醒,你来看看她。”乔吉祥的声音沙哑、黯淡,“陈若啊,时代变了,不是打场架事情就能摆平了。看着她醒了,我反到更难过了。刚才我还给她讲,小时候我不听话,我姐追着我打,哪儿追得上呢,那时候笑得可单纯,可高兴了。”老乔仿佛回忆着,好像笑得很温暖,“我从正屋三层的台阶上跳下来就觉得开心,现在不行了,得三十层楼了。”
“老乔?”
“我等你过来。”说完,电话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