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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EP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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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28:
陈若和郑应山并肩往停车场走,肩头和肩头碰在一起,有一刹那温热。回程仍然是老郑开车,陈若坐在副驾上,聚精会神看着远光灯照亮的一段前路。
邹静不可能一无所知,也许§抢§jiu§记§录§和§qiang§救§医§嘱§都§被§改§过,或§者§补§开§时§病§历§系统§上§的§记§载§根本§不§是§真§相,但至少§抢§救§记录上有她的名字,急诊的危重病人还没建快速静脉通道怎么会往CT室送?难道段慈真的只是这座医院千千万万患者中毫无特殊的一个?一直以来,陈若以为那些仓皇逃走的人,噤若寒蝉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欠他一个真相,可是站在邹静面前,他居然示弱了。曾经的义愤填膺和对自己的耿耿于怀,在几年以后化作卑微与无助,在面对另一个无助又卑微的灵魂时,在他发红的眼眶里凝成了泪水。莫非真像溺水的人一样,累了也就沉了?陈若迟滞的眨了眨眼,放下车窗。路过湖边,一簇一簇荷叶已然残了,耳边是卷着泥土味道的风,风把他眼里反出来的水光吹干。
冷不丁的,陈若问郑应山一句:“知道这个秋天还有多长么?真想在入冬前把所有的事儿都解决。”
郑应山觉得,这不像是陈若说出来的话。
“段慈最早去的燕平§中§心§医§院,三甲,离家近。确诊是在秋天,我们在走廊上,听见阔口中脑血管瘤的患者家属说,血管瘤,这病只有三种结果,当场死,入院死,生不如死。段慈当时的表情挺难过的,不过总好过在我面前强颜欢笑。后来换到二院,那时候我就是燕师大普普通通一个老师,千难万难挂到薛侃的号,挂到全国最好的神外专家。她和我,没正正经经说过什么一生、永远,也没什么挪不开的眼神,不敢看的告白。所以,段慈也只是说,意料之中,预期之外。”
“呵,”陈若笑了,低头摸了根郑应山的烟。
“那年刚入夏,她那颗瘤在脑袋里疯长,到六月中,直径已经很大了,而且形状凹凸不平。薛侃指着血管造影的片子说,肿瘤目前还没有渗血现象,一旦出血,随时可能破裂。一旦破裂,即使救回来也有可能导致神经功能缺损,比如半身不遂,深度昏迷。一般的手术方案是开颅,找到血管瘤,用动脉瘤夹夹紧,阻断血液进入。你妻子的手术方案我考虑了很久,血管瘤连同血管一起切除,从颈部新建一条血管,引入脑部,代替原来的血管。在术中会停止血液供应,直到血管接驳成功,所以手术最大的风险是接驳时间过长导致脑细胞坏死。你们的手术我已经尽可能往前排了,类似的手术我只做过两例,我不能保证什么,但是我会尽全力。”
陈若点燃那支烟,默默抽着,积起老长一截烟灰他才又接着说:“我真的特别信他,甚至有点儿崇拜他,他有信仰,有专业,安稳,从容,他的话让我觉得那个夏天没有这么糟糕,生命里的恶意也没有那么可怕。他给段慈排的手术刚好是立秋那天,爸知道以后,说欠闺女的秋膘等出院了再贴。段慈说,等到了霜降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吧,真想在入冬前把所有的事儿都解决。”陈若仰头靠在座位上,望向郑应山,“细数数,这好几个冬天都过去了。”
那些过往郑应山大都清楚,只是陈若从来不曾讲过这些细节。“冬天”,两个字说出来像随手抹掉桌上的灰一样轻松,实际上更像是鲠在心里的一根刺,看不见,但觉得出。郑应山侧头对上陈若的目光,看见那双瞳孔深处是他对自己的苛责。
“看路。”陈若转回头,夹着烟的手指指挡风玻璃。
“你回哪儿?”郑应山问他,“要不找地儿喝点儿?”
陈若轻微的摇一下头,流露出少见的少年式的腼腆,“送我去迁三斜街吧,虽然你安排了,我还是闹心,本来是说今天我接她回家的。”
“就……真挺邪性的。”郑应山拍拍陈若的肩膀。
“我不求别人看懂,只求装看不见。”
郑应山笑了,是那种很得瑟的笑。仿佛他看见了,也看懂了。所爱并非隔着山海,只是隔着一个又一个的力所不及。从一腔孤勇,变成两厢情愿,让人揪心,让人羡慕,让人共情。
姜琮升坐在车后座上,直愣愣瞪着前头。四哥问去哪儿,他只说,回市里,能开多快开多快。
乔嫣软绵绵的窝在姜琮升怀里,生死未卜。他右手握着毛巾死死摁在她伤口上,另一只胳膊圈着她,攥上她一只手反复揉捏。手里的毛巾慢慢被染上颜色,刺着姜琮升的眼睛,车里明明那么暗,也不知道怎么就看得那么清,每一道伤,无一遗漏。忽的,姜琮升皱了下眉,把那几根染着血的指头贴到嘴唇上蹭了蹭,然后狠狠咬了一口。她得醒着,必须!
入夜以后,回城的车不多。上高速前老四又问了一句:“要不去私立医院吧,公立怕是会惹麻烦。”
姜琮升没言语,瞥见自己胳膊上血淋淋一个牙印,一晃神的功夫,乔嫣的手从他手里滑脱了。他把它抓回来,“现在就给闻先东去电话,给他十五分钟,让他立刻安排,无所谓哪个医院,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人不能有事儿。”
“您还跟着吗?要不我一人……”
“你去跟我去有什么区别,”姜琮升打断他,“找闻先东,快!”
姜琮升的用意老四再明白不过,“闻秘书长,咱们也算知根知底,救人这种事儿您不是头一回,要真有什么,只要是医院外的,姜老板就还能给您摆平。一刻钟,等您回话。”
大约二十分钟,闻先东的电话打回来,仁爱医院。
乔嫣被姜琮升抱在手臂里,他头一次感到这样惶恐无措。
急诊的医生护士从值班室里推出一张床,让他把人放上去。大概是闻先东提前打了招呼,急诊医生看见乔嫣身上的伤,明知另有隐情却没多嘴。忙乱了一阵,血压,B超,静脉滴注,CT…… 姜琮升看着人被推走,只零零星星听到:血压低,生命体征不稳定,手术室准备好了。
外科主任急匆匆赶过来会诊,一堆文书被摊在姜琮升面前,他来不及看,也不敢看。
“锐器穿刺伤,切口不规则,我们根据伤口和伤道走向选择肋缘下切口,估计腹腔内有积液,有可能在800到1000毫升,现在还不能确定肝损伤是不是已经停止出血。”主任还没说完,有护士跟他耳语了几句。
主任皱眉,“啧”了一声,说:“我去请示院长,直系输血,血球血清分离处理我们医院没有先例。”
护士去问姜琮升:“您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姜琮升眼风刀子似的往下撂,“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而且很严重,”护士说,“病人血型是Rh阴性A型,这种血型的比例只占0.1%到0.3%,我们医院血库储备有限,可能不足以支撑整台手术。患者的血液样本已经送往燕平当地血站了,要到血站进行配血。您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血站同样储备不足,只能向上级血液中心和周边城市调血。请尽快联系病人家属,我们需要确认血型是否一致,有没有抗体反应,还要对血液进行特别处理。”
诊室外小半个科室的人都来了,有的旁观,有的低声交谈,整个急诊室笼罩在不详的“嗡嗡”声里。
姜琮升一拳狠狠锤在医生的办公桌上,他站在屋子正中,冷眼扫视了一圈,沾了血的衣襟透出一身戾气。一下子,屋里屋外的人都没了声音。
“她人呢?”姜琮升穿过人群,没有看到乔嫣的病床,“唰”的一转身,“我问人呢?”
满屋子的医生护士,一时竟没人敢吭声。几秒钟后,四哥回答:“留观室旁边单开了一间病房。”
姜琮升抬手又是一拳,锤在急诊科室的门上。
两个保安从远处冲过来,看见这情形到底还是怕事儿,摆了架势没敢真上手。
“让他们出去!”姜琮升不耐烦。
外科主任和急诊医生都知道这是市委闻秘书长的关系,给保安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退出来,还顺便带上了诊室的门。
“老四,把乔吉祥找过来,我不知道他什么血型。”姜琮升的呼吸略显急促,他拼命屏住,亲自拨通了闻先东的电,“闻秘书长,联系§燕§平§部§队§医§院§血§库,Rh阴性A型,血液样本已经送去燕平§地§方§血§库§配型了。如果燕平没有,那就跨市,跨省配血。费用是我该操心的问题,跟你闻秘书长没关系。我只要人没事儿,如果她有事儿,你欠我的,连本带利还给我。”
在场的医护听得字字清晰,那口气,傲慢、危险。
乔嫣晚归,乔吉祥没太在意,说是陈若去接,毕竟俩人好几天没见了。关店门前,闯进来一个小年轻,没头没脑的说让他去仁爱医院,乔嫣在那儿。
“你谁啊?”乔吉祥以为是骗子,把人往出撵。他拨了小乔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再试陈若的,对方正在通话中。
“走吧,等着动手术呢,去晚了就得收尸了。”小年轻拽着乔吉祥,不分青红皂白往门外拉。
“别动手!”乔吉祥反手攥住对方的腕子,连着拨了几通电话,到最后竟然陈若的手机应答也成了,“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老乔心里一紧,不由跟着来人出了店门,“什么手术?伤哪儿了?”
“肝。”
车开得飞快,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乔吉祥隐隐觉出事态严重,“她怎么伤的?陈若呢?”
“不知道,我老大就让接你,越快越好。”
“谁是你老大?!”
“四哥。”
乔吉祥是混过的人,当然听说过四哥。他仍旧不停的打着陈若和乔嫣的手机,越想越觉得事情远没这么简单。
郑应山的车刚上国道,陈若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那边似乎有几声不太明显的抽泣。
“陈若吗?我是王教授的爱人。”
陈若微微心惊,王锡成是自己在燕师大的导师,也是他把自己推荐到政府办公厅给孔瑞洲做的秘书,但此前,他跟这位师母也就几面之缘。
“出什么事儿了?”
“锡成被人带走了,§双§规§。我没有瑞洲的电话,只翻到你的名片。”
陈若脑袋一懵,飞速在心里捋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孔副市长今天下午的火车,回老家给母亲过生日,王教授在这个时候被§双§Gui§。整个燕平市,谁不知道王锡成是孔瑞洲的大学同学?Shuang§规§王锡成,孔瑞洲不知情?还是孔瑞洲知情,却对自己有所隐瞒?还是,孔副市长回老家,就是为了方便§纪§委§双§Gui§王教授?
“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今天中午,燕平§市§纪§委§副§书记高润平带着人到了家里,宣布对锡成§Shuang§规§。他们把锡成带到书房单独问话,一直到晚上六点半,然后直接把人带走了。”
燕平师范大学是2002年增列的§中§央§直§管§高校,王锡成是常务副书记,正厅级,就算§双§Gui§也不应该是§市§Ji§委§出面。
“陈若,我相见瑞洲一面。”
“您先别急,孔副市长明天才回燕平,到时候我跟您联系。还有,您务必去换个新的电话卡,我等会儿把我另外的手机号给您。”
这件事儿过于突然,让陈若有些措手不及。他看看时间,孔瑞洲应该已经和母亲吃完了饭,于是便拨通了他的手机。
“陈若?”
“我就是想落实一下是不是一切顺利,明天回城时间有没有变动。”
那边说一切都好,明早回燕平。陈若刚要挂电话,孔瑞洲又说,“你老师最近是不是发了几篇稿子?他还是年轻时候那样,‘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你劝劝他,有些措辞还是要斟酌。”
孔瑞洲还关心王锡成发表的文章,似乎,他对整件事情全不知情?§中§直§高校的常务副书记,似乎,不通知孔瑞洲也合情合理?可是,投鼠忌器,官场上人人都懂。
陈若摩挲着手机,在心里过了几个名字,§市§纪§委§书§记§,§监§察§厅§厅§长§……联系这些人好像都不应该自己出面。他从钱包里掏了张手机卡换上,最合适的人选是燕师大新闻学院院长张远筑,他是自己的师哥,跟着王锡成读研、读博,他爱人是燕平§市§Ji§委§的干部。张远筑接到陈若的电话,震惊之余没有多问,只说,我打听打听,给你电话。
陈若让郑应山绕了个远儿,去了趟惠山宾馆。这是§市§Ji§委§自己的§办§案§宾馆,内部改建过。经理告诉陈若,六楼的房间都空着,今天晚上没人来过。
灯火璀璨,映得惠山宾馆的影子愈加漆黑。
难道这一整件事儿,针对的不是王锡成,孔瑞洲才是终极目标?因为孔瑞洲动了宗瑜,所以宋以凤开始反击了?凭借王锡成能致孔瑞洲于死地吗?王教授这次能全身而退吗?现在是王锡成,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阴谋、阳谋,套中套、局中局,这这太虚幻境里,能几人生还?
陈若的电话刚挂断不久,郑应山也有电话进来。
“山哥,不对劲儿,您能联系上被保护人吗?我打了几次电话没人接,现在已经打不通了。刚让家里查了手机定位,最后的位置是在燕昆高速衙门口和卧龙岗之间,再往前就出燕平了。”
“查那辆SUV的行车记录了?”
“应该是出租,不是SUV,他们在路上架了道路施工的牌子,我以为是要动手,觉出不对已经来不及了。家里还在找那辆出租,套牌的。”
“出租接着找,另外把手机定位所有的点都找出来,SUV的路线也找出来,我这就回去。”
郑应山沉默片刻,不得已抬起头,只略瞥了陈若一眼,半张的嘴唇又抿紧了。
陈若的表情是竭尽全力的忍耐和怔然。
“联系她家人,先报警吧。”
陈若的心一秒落空,仿佛直沉海底无法上浮的石头,“咱们怎么说的,务必帮我顾好她!”
郑应山回想着,自己是怎么被乔嫣蛊惑的,怎么答应她的,也许只是因为她简简单单的磊落?自己的的确确反反复复的思量过,竟然觉得她的决定并不疯狂,反而是事件应该遵循的发展轨迹。
那天,乔嫣从自家院门里出来,敲敲小柳的车玻璃,“给你拿了俩梨,挺甜的,”她瞥见副驾一个躺倒的保温杯又补了一句,“要是喝茶想续水,直接走店门。”
“诶?”车里的人挥挥手,“诶,你回来。”
“还有事儿?”小乔冲他笑笑。
小柳拿眼把乔嫣从头到脚捋了一遍,是真的好看,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眉眼间长出来的,是那种能让男人掏钱买包买鞋买车买房的类型,只要她愿意。可怎么说呢,她一笑起来又让人觉着还挺清纯,透着一股太不会来事儿的纯。
“你什么意思?”小柳问。
“跟我这么些天我还没问你呢,”乔嫣指指他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这是步行街,凭这个你天天停我们家门口,我本来以为你跟街口那SUV是一伙的……”
小柳打断她,“你只要离家那车一直跟着。”
“我知道,”小乔语气很轻,但一针见血,“那车在的时候你跟我们中间,不在的时候你守着我。你不是绑匪,是保镖。”说完,她扬眉斜他一眼,“谁雇的你?”
小柳瞪着她,觉得这姑娘身上有股劲儿,他形容不出来。
小乔毫不示弱的瞪回来,“说话啊,谁雇的你?我可是唱戏的,嗓子亮堂,一嚷嚷整条街都能听见。”
小柳心说,怪不得天天老能听见咿咿呀呀的,像是唱戏的溜嗓子。其实,自己心里也憋屈,干保镖好几年了,第一次接这种工作,离被保护人八丈远,只能远远跟着,万一有事儿,算谁的?
“麻烦给雇你那人打个电话成吗,我有事儿跟他商量。”
小柳局促的搓搓手。
“心放肚子里,我跟那人肝胆相照的。”
小柳迟疑着拨通郑应山的电话,递给乔嫣。
对面的声音不是陈若,她很谦恭的说:“是谁找您安排的?添麻烦了。”
“你是……乔嫣?”
“是,”乔嫣迟疑了片刻,“想请您和保镖师傅帮个忙,让他们抓住我,再救下来。他们车里是俩人,保镖师傅一个人,能应付吗?”
郑应山没听明白。
“您怀疑我别有用心?我不会害他的。光跟着我没用,只有既成事实才行,要么报警,要么威胁,哪怕只是敲山震虎,手里总要有证据。”
“我得和陈若商量一下。你不怕吗?”
是陈若,乔嫣安心了,“他不会同意的,他找保镖都不愿意让我知道,怎么会答应这种事儿。”
“我必须得知会他一声,万一有事儿呢。”
“他找您,应该也不是随随便便找的吧?只要保镖师傅能保得住我,我就没问题。”乔嫣说得豪气干云,“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容我琢磨琢磨,”郑应山难得说话这么费劲,“啧”了一声,“你这是只身犯险,一腔孤勇。”
“他不也是这样?您想没想过,他救了我,谁来救他呢?我找您帮忙,就是想说,这是两厢情愿。”
郑应山感到一股寒流,也许至死他都不会忘记陈若此刻的眼神,他眼睛里是悲伤的,但又异常宁静,宁静到空无一物,只有沉沉的灰色在蔓延,吞噬他视野中的一切,死寂的,如亡般的灰色。
“陈若!”郑应山把车停在迁三斜街街口,紧紧抓住陈若的衣领,厉声叫他。
陈若任由他猛烈的摇晃,依然不吭一声。郑应山丢开他,推开车门要去找乔嫣家人,却被陈若扯住衣摆,阻止了动作。
“先别让老乔知道,这里边有太多隐情。”陈若闭上眼睛,眉头似蹙非蹙,等再睁开眼,又变回了平时清冷又带着距离感的样子,“去你那儿,先给我找个手机。”
姜琮升看着乔吉祥从他面前跑过,外衣凌乱的敞开着,嘴唇毫无血色。见到病床上的乔嫣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老乔一路上的不安和恐惧一瞬顶到脑门。他不敢碰床上的人,只是蹲在床头颤巍巍的叫:“小乔?乔嫣?”
急诊护士伸手过去拍拍他的肩,“家属,你什么血型?”
乔吉祥大约是没反应过来,随手一扒拉,挡开护士的手。他小心翼翼去看乔嫣的伤,远远不止肋骨下那片最明显的创口。乔吉祥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就断了,他夺门而出,去找那个带他来医院的人,“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老四,老四,出来!”
医护连同看热闹的一起架住他,“家属,你冷静点儿,这是医院!”
在人群里,乔吉祥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但一口气还没走到胸腔就散了,他站不直,一直起身就是明显缺氧的感觉,只能略微猫着腰才舒服些。
“是不是有哮喘啊?”护士把他扶到椅子上,从他兜里把烟,打火机,手机,钱包,钥匙,以及剩无几的吸入气雾剂一一掏出来。
这一闹,乔吉祥反倒平静下来,“拜托了,你们救救她。”
“你是病人的父亲?你什么血型?”
老乔摇摇头,“我是她舅舅。她是Rh阴性A型,我不是。”
“病人没别的家属了?”
乔吉祥愣愣的望着护士掉眼泪,他哭得安静,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攥着手机,老乔在抖,可是语气铿锵,“仁爱医院,过来救你姑娘的命!已经瞒了二十多年了,我知道你想瞒住全天下,可是再不想要她你也是她爸,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