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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EP 27 ...

  •   EP 27: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卫风木瓜》

      这天乔嫣没约到工作,照例做了晚功课就跟乔吉祥一个柜台里一个柜台外的坐着看店。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乔吉祥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嫌吵还把音量调低了些。小乔捧了本白先勇的《台北人》,翻得漫不经心。
      “诶,苗震,”乔吉祥敲敲两人之隔着的柜台,“好像是得奖了,最佳原创电影音乐。”
      “我知道。”乔嫣眸光一闪,眼睛没离开书页,“院里的官微那天一大早就发了,师父的微博也发了,说以前他们一起去过故宫,师叔那几把琴里拉出来的曲子是文华殿的海棠,承乾宫的梨花,是被雨水揉皱了的荷花池子。”
      “你师叔自己也有微博了,这屏幕上都打出来了。”乔吉祥老大不高兴的撇撇嘴,“那两年他跑去干这个了?他那么清高一人,以前哪儿会上节目啊,现在是广结善缘了?”
      “宣传吧,不光是电影,师父的《贵妃醉酒》下礼拜就首演了。”乔嫣很不当事儿的笑笑,“师叔这个苗老板不是瞎叫的,他在院里是挂职,给他搭弦儿的月琴和锣鼓师傅的工资都得他挣。”
      屏幕里隐约传来苗震的唱腔,小乔终于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屏幕。这是久违了的一眼,从她离开那个小院就一直回避着。
      悔不该与他结义好
      悔不该发誓将他饶
      悔不该辕门来发笑
      悔不该帐中论英豪
      关公犯法刘备保
      我今难逃这一遭
      盖世英雄辜负了
      乔吉祥回头问:“这段我都没听过,他平时唱么?”
      乔嫣先是不吱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江东桥挡谅》,康茂才挡陈友谅,他在刘伯温帐前立了军令状,最后还说不管不顾念着旧情把人给放了。师叔……他把两个‘悔不该’改成四个了。”(两个悔不该:陶阳郭麒麟 《挡谅》)
      “这功夫不含糊啊。”
      “师叔要是真去唱老生,中锋嗓子,高低哑亮齐全了,要能找着气口都算我输。有人唱这段《挡谅》是西皮流水,师叔改成了快板。他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小乔深深喘了口气,合上眼又睁开,“师父走的时候我十六岁,那之后一直是师叔在教我。”
      “他一个拉琴的,老生唱得再好,怎么教你一唱青衣的?”
      “那是你没听过,他大概也不会在镜头前头票旦角。”
      乔吉祥听着乔嫣的话,一脸无可奈何又不好听之任之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他得奖,你没祝贺祝贺?”
      乔嫣摇摇头,“我就在师父的微博底下点了个赞,等到片子上了,买票看场电影就当恭喜了。”
      老乔被小乔说得一愣,瞄了瞄她,“我……我其实是……我是想问,你真能做到一点儿不想他?”
      “做不到。但是我能做到不再主动联系。师叔有大好的前程去奔,大把的风流去消磨,我知道就行了。”乔嫣抿住唇,把手里的书合上,“看看眼前的苟且,偶尔,想想诗和远方。”
      乔吉祥心里“咯噔”一下,“那……那人家怎么办?”
      “别那不那的了,下雨那天,你偏要把人家留下,这跟申公豹一句‘道友请留步’有什么区别?”
      “说得就跟我要害他一样。”
      小乔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把后边的话咽回去——他救了我,谁来救他呢?
      “老乔,你安一百个心吧。这就跟说书的定场诗一样,一回里就只能那么一个,哪有那么些的,多了不赔了?”
      乔吉祥话里话外提起的都是陈若。陈若跟她,同别人不一样,他是她的一口药,救她性命。这其中的很多事情很多原委,小乔不敢说太多,说出来会吓着旁人。他疯,她陪着,是以命相博,性命相托。
      “行了,给你看看我拍的样片,看好看不好看。”乔嫣举着手机给乔吉祥展示。
      老乔点着屏幕说:“这眼神是不是细腻了点儿?这种午夜场的东西,可不敢让人家瞧见。”
      “舅,”乔嫣哼哼,“你这一晚上一直含沙射影的。”
      乔吉祥一点儿不带含糊,“我说的就是陈若。”他转念一想,又说:“要不你们也拍了吧,成天隔山打牛,坐而论道,一点儿不动真格的。”
      乔嫣手臂交叠垫着下巴,看着相片,好像真的在找哪套适合她跟陈若。她笑得有几分孩子气,眼里像是有一天的星星。
      老乔看着她,这笑容干净透了。小乔何尝不是一剂良药,苦得没几个人敢喝,但只要尝上那么一口,就能在唇齿之间化作永远。
      窗户外边起了微风,一弯月亮懒懒的,滟滟的。
      老乔说:“你看这天儿,多适合登记啊。”
      “适合什么?”乔嫣刷着照片,没听清。
      “给人家打个电话,别辜负了这个月朗星稀的晚上。”
      正说着,倒是乔嫣的电话先响了,却不是陈若。
      老郭说:“那张片子爆了,我刚放到网上,约拍的电话跟着就进来了。”
      乔嫣顾忌乔吉祥,怕他担心,不敢明说,只是笑吟吟的问:“加钱那张?”
      “嗯,我当个人写真放出来的。有客人想看看全套的样片,再过来帮我拍一组单人的怎么样?”
      “行啊,给钱就拍呗,时间地点发信息给我。”
      一个电话老乔听得零零落落,悄咪咪问乔嫣:“你不跟人家报个备?”
      “钱都跟那儿摆着了,我犯哪门子倔强啊。老乔家遗训,先谋生再谋爱,要是当年我妈能富甲天下,肯定不会想着拿我换钱,不会让我见识到不是所有亲情都温情脉脉血浓于水。”
      “不能怪到如意头上,那是我惹的祸。”
      乔嫣拍拍舅舅的肩,说得信手拈来,“等攒够了钱,你能安心养老了,我也能找个地方好好唱戏了,报酬多少无所谓。靠祖荫庇佑呢,那是爵禄,我没那个命,乔老板靠自己,这挣出来的才叫功名。”

      拍片那天,晚霞红得像血,西下的日光从云彩的缝隙里透出来,有条耀眼的金边。乔嫣在一片旖旎的金红中结束了拍摄,收工前陈若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临时有急事没法接她回家,等事情处理完立刻去找她。
      郑应山陪着陈若去了海东县。段慈手术当日,二院急诊科的护士长邹静找到了,在海东县养老院当院长。
      陈若一直自责,在他拿到那篇手稿之前,居然相信一切只是意外,他什么都没有做过。段慈的遗体早已火化,只是骨灰迟迟没有安葬。没有遗体,无法尸检,当时的医生诊断、病历、其他资料、所有器具也没有及时封存,这使得医疗纠纷的鉴定成了无法进行的程序。后来,陈若了解到那几个月间二院的人事变动,这更加让他相信,6月25日到6月26日,在段慈的手术中的的确确发生过什么。
      邹静看见陈若,似乎早有准备一般,很平静的说:“我记得你,你在燕平师大上班,你说那天高架桥上堵车,你是半路下车跑过来的。”
      “您知道我会来?”
      邹静摇摇头。
      “邹护士,对那两天的事情您应该还有些印象吧?”
      “你请回吧,我什么都不知道。”邹静冷冷的拒绝,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气。
      “那是一条人命,她死了,总该还她一个公道。”陈若看着邹护士,满眼的哀求,“段慈急诊入院的病历被改过,是不是?急救中心的出诊记录也被改过,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还在家,只是没有提是不是已经叫了救护车,她说有点儿不舒服,为了不耽误时间,让我直接去二院和她汇合。她几点到的医院您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已经这么多年了。在二院,每天有那么多病人,怎么可能记得住。”
      “可是您还记得我。”
      邹静的头垂下去,看着陈若的裤脚,好像并不在意他跟自己说的话。
      “我跟交管局核实过那场交通意外的时间地点,如果他们是同时到院的话,应该是下午两点五十,而不是四点五十。急诊下的是加急CT,CT的时间是五点零二。这一百三十二分钟里,二院在干什么?还是说段莼到院就立刻做了CT,五点零二又掩人耳目的做了第二次?那这作壁上观的一百三十二分钟里薛侃又在做什么?我在路上给神外的护士站打过电话,他们说薛主任去急诊会诊了。我跟护士站说,我堵在路上,我会尽快赶到,如果段慈需要手术,请她们安排,手术方案、风险薛侃跟我沟通过,段慈只是还没等到排期。我到了二院就会签手术同意书,她们可以录音存证。”
      邹护士用一种不想叫人听见,又恰好叫人听见的音量说:“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陈若拉住邹静的衣袖不放她走,站在一边的郑应山想拦他,却不知道该怎么伸手。
      “从我到二院,到签手术同意书,薛侃没出现过,和我交待手术风险的是段慈那台手术的二助,是您让我签的字。作为燕平医大的教学资料,薛侃的全部手术都有录像,唯独25号下午的没有。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录像设备故障,是本该出现在段慈手术台上的薛侃去给那个突然转到二院的孩子做了急诊手术。那个孩子当天在二院的病历查不到,救护车的出诊记录上也没有信息。25号,同一时间的四个病人,段慈死了,转到四零七的病人死了,二院收治的那个也死了,只有那个孩子活了。可是我查不到他是谁,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也查不到他。”陈若死死拉住邹静,话没说完眼睛已经湿了。
      邹静觉出陈若的手在抖,她依然冷冷的,撇开眼睛不理他。
      “段慈是不是25号在手术台上就不行了?薛侃为了掩人耳目,还把她转到ICU,直到26号凌晨才宣布死亡?我看着她被推出来,一身的管子,不知生死。那之后,凡是和25号有关的人,但凡我能找到的,每一个都守口如瓶。剩下的,影像科的大夫离开二院了,手术的二助离开二院了,急诊接收段莼的副主任医师离开了,护士长您也离开了。薛侃从神外的主任变成了副院长,他爱人杜海琳,也就是段慈手术的一助,成了神外的主任。”
      那一年,薛侃刚提副院长,他没有待在二院,而是跟着一个国际医疗组织参加国际救援和巡回医疗计划去了。
      陈若再看到他时,二次医疗鉴定的申请已经交上去了。他们在二院医务科外的走廊上狭路相逢,薛侃对他说,我很抱歉。
      陈若问他,你的抱歉是因为死了一个病人?还是你不允许你的完美留下污点?
      “开颅手术是大手术,为了患者的利益,我们需要有足够的观察时间,不能贸然动刀。”
      “开颅是大手术不错,可也是刻不容缓的手术,刀动晚了是会要人命的。你是段慈的医生,是她的主刀,你了解她的情况。而且急救中心的医生在路途上就做出了基本的诊断,到了医院却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去做CT,这叫慎重,还是叫延误?”
      “你太太是四点五十到院。”
      “你以为你做过的事儿可以忘得了么?即使你真的忘记了,也会有替你记着!这是一条人命!”
      “你已经申请医疗鉴定了。”
      “听证会的结论我能看懂,就是你们医院没责任,你也没责任。可是,公章是你们医院的,专家也是你们医院的,这有失公平吧?”
      “我理解,但是专家组人选是由抽签确定的,并不是我们指定的。如果你有异议,可以申请上一级别的医疗鉴定,我们全力配合。”
      “薛侃,善恶有报,天道轮回!”
      时至今日,除了这句话,陈若依然无能为力。最终,他还是放开了邹静,“我申请过医疗鉴定,没有段慈的遗体,没有尸检,没有证据。那个听证会开得冠冕堂皇,了解患者死因,确认抢救程序、医嘱、处方、处置是否有失当之处。医疗鉴定委员会是由二院内部人员组成的,作为死者家属我自然有异议,可是上一级医疗鉴定委员会也是换汤不换药,无非就是换了两个燕平医大的教授。律师建议我别打这个官司,他说医疗纠纷案件不像一般的刑事案件,最好的结果就是庭外和解,因为取证、鉴定、认定事实太难了,每个环节都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每个因素都要被确认才能定性。”
      “你请回吧,”邹静再次强调,“我真的帮不了你,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邹护士,没有人是准备好了跟自己的亲人告别的,无论你们相伴的时间是长还是短,不管是突然的,还是漫长的,你永远也准备不好。我知道您一定有苦衷。我只是觉得,或许正邪之上还有善恶。”
      陈若和郑应山离开了。转身的那一刻,邹静看到那个男人哭了。

      四哥进了包间,低头在姜琮升耳边小声说:“爷,人送到小镜湖了,还没醒,有兄弟在外头守着。”
      姜老板举起酒杯,一一敬过证监会的几位要员,“有点儿私事儿,先走一步。杨总、丁总务必替我招待好。”
      到了大厅,姜琮升问老四,“做得干净吗?现在如果有人想对我下手,绑人这事儿就是个抽刀见血的好机会。”
      “拍片这几天咱们的车一直跟着,摄影工作室外头那条路好动手,路是新修的,还没安监控,车也少。今天找了个兄弟开他自己的出租去接的,半路上说车抛锚了,让下来换别的车,对机会把人迷晕了直接送小镜湖了。咱们的车一直在后边跟着,没动手。”老四停了一下,递过去一个手机,“她把咱们的车拍下来了。”
      姜琮升边走边看视频,直接摁了删除,随手又翻了翻乔嫣的通话记录,嘴角往下一沉,“走,去小镜湖。”

      漏尽更阑。
      这原本该是个安静温吞的夜,静到能听见长长的香灰从香头跌落声音。
      乔嫣斜靠在巨大的黑色沙发里,脸朝一旁偏着,无辜,静谧,好看得动人心魄,又拒人千里。
      沉香的味道渐渐起了,荡在空气里。
      乔嫣的眼睛好像忽闪的眨了一下,姜琮升以为是自己的眼光唤醒了她,结果只是一瞬无意识的悸动。他看见她脖子上还留着的痕迹,伸手把她的发夹摘了,发束在头顶上打了个旋,垂在肩上,遮掩在颈边。姜琮升倒了杯酒,点了支烟,夹烟的手在嘴边擎着,看着烟雾从乔嫣闭着的眼睛上掠过去。好静,静得连她的心跳都能隐约听见。
      乔嫣脑子里一阵一阵发麻,她被人从后头扼住脖子往车里拖拽,龇牙咧嘴的要喊,还没出声又被捂着嘴摁倒。她的睫毛又颤了颤,缓缓张开眼睛。
      宽大的影子一点点把她罩住,青灰色的暗影里姜琮升的脸是冷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杀人嗜血的狠劲儿。一杯酒在他手里缓缓的转着,酒里的冰撞在玻璃杯上,叮当的响。
      “醒了?”
      乔嫣的目光在姜琮升脸上停了片刻,就缓缓的划过去。不是六八七,房间大而空旷没什么陈设,一张步步锦纹样的木质屏风隔开两处红尘,屏风的那一侧供着一尊佛像,一盏灯照亮佛前的方寸之地和神佛看向芸芸众生的慈悲容颜。
      姜琮升拿玻璃杯口托住乔嫣的下巴尖,轻轻抬起来,“迟早都有这么一天,你知道。”
      她不回答,不表态,不看他,明里暗里只透出一种想跑的状态。
      姜老板视线不移的盯着小乔,不疾不徐撩起她一侧的头发,小心翼翼别到耳朵后面,“跟陈若什么交情?”
      乔嫣脑子里恍惚,但心里是清明的,她直了直背,离开沙发的软垫些许,“点头之交。”
      姜琮升又把她推回去,“点头之交?”他晃着杯里的酒,重复道:“点头之交好,只有点头之交我才能跟他秋毫无犯。”
      他一笑,腕子一翻,半杯残酒全泼向乔嫣。额发零落,湿湿的黏在脸上。
      姜琮升灼灼的看着她,欺近了,再欺近。他从没箍一个人箍得这样紧过,丝毫不肯松劲儿,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生吞活剥一样。乔嫣开始在他手里挣,一副拼了命的架势。
      姜老板厌烦的皱了皱眉。
      小乔挣不脱,猛的偏过头死死咬住姜琮升的胳膊,像是要吃他血肉一般直咬到有血丝渗出来仍是不松口。
      姜琮升被惹急了,心里那股火终于“噌”一下窜起来。他发了狠的把乔嫣剪手摁在沙发上,扯着头发把人拽起来,拎在手里眯细了眼瞧,“越来越长能耐了,谁让你疼过,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姜琮升改用膝盖摁住人,一手解开皮带,狠狠抡下去。
      乔嫣想趁这机会从他手里逃开,可哪里逃得开。皮带眨眼就抽下来,“嗖”的一响,之后就是与皮肉接触的声音,下去就是一道血印子。伴着尖锐的疼,跌得她两手扑地,摔在那里。她扶着沙发起身,翻过身想拿胳膊搪,第二下“嗖”的一声打在她肩膀,人再次应声跪倒。
      “点头之交,”姜琮升下了狠手,一下接一下,“就算真是点头之交,你跟那个陈若也总要有一个祭旗的。”
      乔嫣半爬着躲避,身上全是冷汗,渐渐的,有一丝丝红色的印记隐约染上她的衬衣。
      姜琮升的眼神循着她,每个痛苦的表情,每一道伤痕都让他兴奋,报复的兴奋,如愿以偿的兴奋,仿佛他心尖上的每一滴血都蒸腾着。
      乔嫣两眼一抹黑的躲,躲着躲着,再也躲不动了,整个人伏在吧台上喘,红着眼直勾勾看着姜琮升。
      姜琮升随手把皮带扔到一边,也在喘。灯光一晃,小戏子有种凄然,真的有股子倾国倾城的意思。
      “货到地头死,再不甘心也得忍着。”
      还没喝完的酒立在吧台上,乔嫣抄起酒瓶顺势一甩,磕在台面上的瓶子应声而碎。她踉踉跄跄直起身,双手握着半截玻璃瓶,靠在吧台上身体还在晃,却笃定的伸直胳膊,拿锋利的缺口指向姜琮升。
      “你别过来!你要再敢动我——”
      “你能怎么样?”姜琮升抄着手,看笑话似的,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似乎只要再往前半步就是云上仙班。
      乔嫣的两条胳膊隔住距离,隔住决绝。
      在姜琮升迫近时,冷冰冰的玻璃被她反向刺入了自己的身体,像是直接把魂灵都刺穿了。她脸上除了痛苦没有更多的表情,修长的十根手指握着瓶口,染上血,十足的标致,十足的凄厉。
      姜琮升愣了一霎,这一霎可能有些长,她的衬衣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血滴滴哒哒顺着玻璃瓶往下淌。
      “乔嫣!”姜琮升想搂住她,手还没伸出去,小乔已经晃悠着往后栽倒。
      她瞧着姜琮升,眼睛里多出了三分的挑衅。
      姜琮升抱起她,她的脑袋向后仰着,“你以为我要说什么?”她在他怀里轻轻的笑,“你要再敢动我——咱俩只有一个人能活。”
      乔嫣的血染红了他缠在腕子上的楠木佛珠,她仍然在笑,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了……”
      “别笑了!闭嘴!”一个戏子不该有那种笑。
      姜琮升看着乔嫣惨白的脸,看着她大口大口不住的喘气,好像多少空气都不够呼吸一样。他跪在地上的腿停不住的抖,稍一想象乔嫣可能的下场,半截酒瓶子就从他手里滑出去,砸在地上,“珰”的一响。姜琮升死死摁着那道伤口,可是血仍旧滴答滴答的落,落在地上那一滩显眼的红色里。
      姜琮升抱起乔嫣,疯了一样冲着屋外大喊,“老四!老四!”
      小乔慢慢不笑了,她眼睛半开半阖仰望着佛像,不动不破宝相庄严。恍惚间,灵魂仿佛离开了身体,正悬在空中俯瞰她。
      你疯,我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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