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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EP 26 ...

  •   EP 26:
      宗瑜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公关部的副总坐在远处愁眉紧锁的对着笔记本电脑,财务部副总和投资总监都站着,比手画脚讨论激烈,听见姜琮升推门进来,双双转过身。
      “怎么回事儿?”姜琮升冷冷看着几个人。
      公关部副总咽了口唾沫,喉结骨碌骨碌的动了动,他知道,得小心应对,“肯定是有人设计,宗瑜光电的案子是一年前报出来的,当时已经压下去了。今天中午突然旧事重提,负面新闻铺天盖地,细节怕是比我们自己知道的都多。大杨总现在还在在办公室联系媒体,了解内幕平息舆情。明天上午十点钟开新闻发布会。”
      “什么人?赶在十周年庆典之前,目的呢?”
      “宗瑜是不是挡了谁的路?”丁冉仍是站在窗下,没有动。
      他从启华辞职到上任宗瑜的战略投资部总监,前前后后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前,徐静远开车送他来的燕平,后备箱里是一些简单的衣物还有一只兔子。他和他最后一任女友都是完美主义者,说白了,就是谁都没爱到那个程度,能为了对方心无旁骛。丁冉是她的那道光,足够亮,但不够暖,她怕来来回回兜兜转转故事的结尾还是停在零落山丘。最终,丁冉离开了,算不上了无牵挂,可他就是想逃离那片浊世繁华。
      “丁总来燕平也就一个多月,怎么会这么说?”宗瑜在燕平一家独大,这话多少有些犯忌讳。
      “直觉。这些负面新闻不是一时半刻能收集全的,显然是精心准备过。赶在这个时候放出来,是有的放矢。”丁冉往前走了几步,双臂撑在桌上,“财务部小杨总还在和燕商行的会上没下来,他的谈判结果出来,才能坐实我的推论。宗瑜最初的考量是以贷平贷,但是现在贷款很可能到不了位,新债也没法发行,这应该是对方的目的之一。”
      “还有之二?”
      丁冉环顾在座列位,眼神转了一圈落回到姜琮升脸上,“姜总真觉得人家只是想对光电下手?不过是光电的新闻最耸动,报出来的细节跟刑侦剧一样,业内的能看门道,业外的能看热闹,所以光电拔了头筹。”
      宗瑜光电作为燕平最大的出口企业之一,为了保持战绩,想方设法规避高额的反倾销税、反补贴税。小部分太阳能组件从中国境内直接销往欧盟,缴纳高额税金。在这个障眼法下,绝大部分组件则是先运往台湾,改头换面后再以台湾组件的身份进入荷兰,德国,捷克和克罗地亚。宗瑜光电在德国纽伦堡欧洲总部的电话被德国海关监听了三个多月,从国内到台湾再到欧洲的物流单号和产品批号被全程跟踪,证据确实后海关执搜查令直接查封公司,带走了全部电脑和文件并逮捕了三名销售人员,总经理因为回国探亲暂时逃过一劫。
      “那这个局就是冲着宗瑜,冲着我姜琮升来的了。”姜老板淡淡应着,沉着眸子望向财务部副总,“你们那边怎么说?”
      “小杨总一下午都在和银行周旋。他的意思是如果贷款不能全额批下来,至少要跟商行谈出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或者降低贷款额度,或者永续债,先不还本金,只还利息。”
      “我是问,第二拨会报出什么。”姜琮升冷下脸。
      “宗瑜之前发展得顺风顺水,营业收入每年增长20%,现金流充足。”丁冉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再望向姜琮升,“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一部分资金集体涌出。这部分资金本身不是长期投资,而是纯粹的投机。之前的业绩给了他们充分的想象空间,现在负面消息引起股价下跌,投机者很可能一夜之间一哄而散。如果没有新鲜资金的供应,宗瑜可能会在这个股价暴跌的泥沼里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所以?”姜琮升隐约觉得丁冉心里已经有了算计,不然不会急急忙忙把自己找回来。
      “降低贷款额度远水解不了近渴,永续债更是杯水车薪,不管小杨总能谈到什么结果,当务之急是防止资金流出,不能再让股价往下掉了。”
      “丁总,需要我做什么?”
      “董事会及全体董事需要同意明天一早提交因筹划重大事项而紧急停牌的申请。最好能做到明天下午十三点,一开市就停牌。我会配合小杨总及时把《关于重大事项停牌的公告》发出去。”
      “然后呢?”
      “这只是饮鸩止渴的法子,能拖一时拖一时。既然宗瑜光电是新闻的切入点,那只能壮士断腕,先拿光电开刀。至于其他的,之前并购的估值,计提减值,估计都跑不了,我跟小杨总再碰碰,一旦报出来看事务所能不能出来背锅。”丁冉盯着姜琮升,盯了他好一会才说:“减值测试相对好处理,关键是收购时的估值,您是上市公司的集团主席,有可能会牵扯到您个人。”
      “嗯。”姜琮升眼里闪过一丝狡狯,不屑的嗤笑一声。
      “明天的发布会上必须把重大资产重组的信息点明确的放出去,光电是宗瑜需要整合的部分。这样停牌之后,我们大约能争取到五六个月的时间,之后再想办法申请延长停牌。原来财务部和投资部的规划是在新债发行之后再开始新的并购项目,现在只能提前,用股票质押的方式,质押融资获得的资金全部用于间接增持,支付相应的融资利息,满足日常经营的资金需求。简单说,就是收购企业股权后置换成宗瑜的股票,按宗瑜之前的股价,我们跟被收购方谈定的交易意向是用宗瑜30%的股份置换对方100%的股份。”
      姜琮升从椅子上站起来,负手前行,直走到丁冉面前。对面的这个人分明是被名利场淘洗过的,说他临危不乱不矜不喜吧,实际上是狂妄甚至放肆,说他放肆吧,却堪堪没有越过姜老板的那条底线。他是因为初来乍到,急于立足?几番思量在姜琮升脸上凝成一个略显尖锐的笑容,“丁总,操作层面上有多大风险?”
      “这是很普通的操作,对于宗瑜来说,第一是股票质押给谁,第二是股价稳不稳得住。”丁冉的神色很认真,“之后的半年里,负面消息必须清理得一干二净,否则一旦复牌股价肯定一泻千里。到时候,谁都不能保证30%的股份能换到对方多少份额,只有用30换到100才能保证宗瑜投资仍然是宗瑜的控股股东。”
      姜琮升微微皱了皱眉,“给我交个底,宗瑜的底线在哪儿?”
      “大约能到40%换100%。”
      “如果超过40呢?”会议室里雪亮的灯光如细细针芒,刺得姜老板有些不痛快。
      “第一种可能是别人成为直接或间接持股50%以上的控股股东,也有可能宗瑜投资需要在关联方里找出一致行动人签《一致行动协议》,成为实际支配表决权超过30%的股东。”
      “也就是还有退路?”
      丁冉摇头,“背水一战,因为还有第三种可能。”

      宗瑜的新闻发布会开得算是成功。光电的欧洲区总经理被推出来顶锅,宗瑜借助和媒体的良好关系成功把战火引到了欧盟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的争端上,一方面强调宗瑜光伏设备的竞争优势,另一方面呼吁思考企业多元化经营,分散风险,培育自主技术和自主产业。不经意间就自自然然的过渡到了下一个主题——重大资产重组。
      发布会的同时,第二拨负面新闻也上了头条,是有关宗瑜地产的举报信,举报非法经营,揭发商品房面积如何缩水,如何给业主多算公摊面积,虽然是多人实名举报,工商局的调查结果仍是举报证据不足。很快,这个话题被引向了大学城项目和人文别墅区,这是燕平高层的心结和痛脚,各股势力各怀鬼胎,心照不宣,谁都不敢贸然出手。
      陈若盯着茶杯,茶是好茶,就是不热了,孔瑞洲的会开了几个钟头,迟迟没有散的意思,凉茶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孔副市长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陈若,过来一趟,宗瑜十周年的稿子还要再改改。”
      孔瑞洲关了门,领着陈若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刚才会上大大小小说了不少宗瑜的事情。宗瑜地产的举报听说了吗,怎么看?”
      “听说了,证据不足打回来了。燕平的房产不管是私用还是投资,至少能做到保值。多少人心甘情愿当韭菜,透支三代人的积蓄为了这一处房子。开发商赚得盆满钵满,房款又以地价的形式转移给政府,政府也不亏。唯一受害的就是平头百姓,真正让燕平实现了国富民穷。”
      “我已经表态了,实际上,最需要的是独立的第三方调查,既然双方下场了,游戏的精神在于愿赌服输,但前提是游戏的规则不能让人质疑。”孔瑞洲喝了口茶,大概是嫌凉,碰了碰又放回去,“毕竟,他是上边三千里外的亲臣,不是他有多无辜,而是有人死忠,宗瑜敢把自己的脑袋拿出来拼,未必人人都敢砍。去年燕平地方财政惨不忍睹,出口饱和,之后几年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惊人的增长。光电和地产这关,宗瑜多半能够挺过去。”
      “燕平的媒体是在拉偏架,一味给宗瑜造势。地方经济只能靠扩大内需来拉动,而不是一味的袒护1%的富豪和特权阶级,一个富豪的购买力比不上十个中产。燕平的政策向来是偏向企业,劳动者得到的福利少之又少。再加上外来人口涌入燕平,高校毕业生留在本市,使得服务业和制造业普遍低薪,让九九六成了默认的行业规范。对某个群体和政策的不满,只要累计到一定程度,就会有纯洁的百姓想要对抗权贵,宗瑜地产以及大学城项目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缺少的仅仅是陈胜吴广的振臂一呼。燕平财政虽然惨不忍睹,但是税收的再分配对基建和房地产的投入一分没少,对医疗、教育和社会保障反而一缩再缩。普通家庭背着房贷车贷,医疗、教育、养老的需求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每个家庭都会有,政府投入不足的部分只能靠个人去补。他们怎么大规模的拉动内需?他们得把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他们……”陈若突然停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表露了太多的个人情绪,“是我书生意气了。天上就一个月亮,可追着月亮的云彩不只一片,没了宗瑜,也有别的。”
      “陈若,稿子再改改吧。我知道你有治国安邦的心,也有通达天下的才。换个角度想想,有时候,最狼狈的不是挨了打,而是这个人挨打的时候让最不想撞见的人撞破了。你说呢?”
      “是啊,好签哪能抽一次就中呢。”

      日出前后要拍外景,乔嫣提前约好出租,早早到迁三斜街街口等着。夜里下了半宿的雨,地上还湿漉漉的,水洼里映出点点灯火。不远处的禁行线上停了辆黑色的SUV,车玻璃半摇下来,露出一只夹着香烟的手。到了摄影工作室,那辆跟了一路的SUV堪堪从小乔身边驶过。
      化妆师大春儿跟乔嫣关系挺好,看见她就挑着眉睃着眼的笑,“可以啊,裸辞,这回舍得啦?”
      “唉,命里八尺,难求一丈。”小乔给了大春儿一个大大的拥抱就乖乖做到镜子前面等着她鼓捣自己。
      “对手认识吗?特帅,一米八九。今儿老郭可是憋着出大片的,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大春儿憋着一抹坏笑,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盯着镜子里的美人。
      就着这抹笑,小乔也盯着镜子,“春儿,麻烦你受累,一会儿脖子上帮我遮遮。”
      化妆师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审视小乔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瘀痕。
      “不好意思啊,我在家一直想办法,可实在没那么快消下去。”
      “这是?你这个……”
      乔嫣抬起手,游移着试图在脖子前遮挡,像是做了蠢事被人撞破一般不知该怎么应对。她干巴巴的笑了笑,最后伸手在大春儿肩上拍了拍。
      小乔妆发快完成时,男模来了,远远的挥挥手打个招呼。乔嫣也挥挥手,头往后一仰,轻而慢的换了个姿势,心想这没一八九吧。
      一天的拍摄行云流水,男模特和乔嫣既敬业又专业,两个人站在一起的适配度也高,一行人傍晚时分回到棚内,老郭突然问:“还有个镜头你们敢不敢拍?”
      他掏出手机,相片上是一条碗口粗的青色蟒蛇。男模特一脸嫌弃的表情,吓得后退了半步。乔嫣皱了皱眉,问老郭:“亚当夏娃?”
      “怕了?”
      “怕。”她转头问大春儿,“这个才是惊喜吧?”
      “无毒蛇,驯化很久了,你们觉得呢?”
      “结婚照,用不用弄得这么原始又邪恶?”乔嫣拿过老郭的手机又看了看图片,“加多少钱?”
      老郭听着有戏,就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联系对方把蛇送过来,让大春儿给俩人化妆,原色的麻布袍子,头发不要有太多造型,面部的妆尽量淡,只突出一双眼睛。蛇送到的以后,男模退宿了,说连个保险都没有就接触这种危险动物,你们另请高明吧。
      “你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里,乔嫣有一个很长的停顿,像是在考虑,“加给他的那份钱也给我。”
      “成交。”
      工作室临时找了个个子高的员工顶替,让他站在乔嫣斜前方,只拍映在背景墙上的黑色剪影。手腕般粗细的蟒自小乔背后的布景树上游到她肩膀,她以目光锁住对手,对他吹了吹气,像一声叹息,她能从围观者的惊叹里听出惊艳。她抬起手,手腕摆动的那个姿势,有种说不清的韵味,随即便笑得媚态天成,笑容里隐隐含了一丝张狂,明晃晃的亮给对手看,让人过目不忘,好生流连。看热闹的大春儿和工作人员见到此时绿蟒口中正吐出红红的信子,惊得拿手捂起了嘴巴。
      老郭的快门不停的摁下去,连拍了几组,才终于喊出OK。说意外,轻了,说不舍,又重了,是那种职业摄影师没能拍到尽兴的懊恼。
      工作人员把蛇从乔嫣身上移开,她脱力般的蹲下,额头和脖子上已经隐约见了细汗。大春儿过去扶她,碰上一只湿湿冷冷的手,微微有点儿抖。
      老郭举着相机把照片回放给乔嫣看,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真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妖。”
      小乔对他笑,无敌的做作,也无敌的好看,“加的钱尽快打给我。”
      顶着脸上的妆,乔嫣钻进开到院子里的出租车。摄影工作室的院墙外,那辆黑色的SUV还在,她瞟了一眼,眼锋狠狠的从车身上剜过去。小乔没注意,在更远处,还有一辆跟着SUV的车。

      宗瑜十周年庆典上冠盖如云。
      除了孔瑞洲和其他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纪委主任,海关关长,燕平商业银行行长,□□纷纷出席。不知道这场子里有多少正义之士,且不管他们是真是假,只有权力加持,才能舞动正义。
      庆典上多了一个流程单上没有的环节,宗瑜集团战略投资部总监为与会来宾介绍宗瑜未来五年内的投资规划。丁冉站在台上,如果不知道他的头衔,会让人误会他是宗瑜传媒新签的艺人。他的演讲滴水不漏,在掌声中彬彬有礼的微一鞠躬,再仰起脸,笑得倨傲又好看。人走下台,他无意间和陈若目光交接,大概一秒钟,陈若不动声色率先挪开了眼睛。丁冉下巴微抬,嘴角抿出一丝丝桀骜不驯从陈若身前经过。
      酒会上,姜琮升和孔瑞洲有说有笑,还敬了一杯酒。陈若跟在孔副市长后头,不怯场也不过分殷勤。与会者也有医药行业的老总,很想借这个机会和孔副市长聊聊。姜琮升很礼敬的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让过了孔瑞洲,自己则拦下了陈若。
      “陈秘。”
      “姜总。”
      姜琮升以缓慢的节奏打量陈若。他个子挺高,皮鞋光洁,西裤笔挺,肩背被剪裁合身的西装包裹得挺拔干练,不长的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镜片后的眼角眉梢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姜琮升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一口,望向陈若,“陈秘要来一支么?”
      “不了,上班时候我不抽烟。”陈若知道,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姜琮升眼里压根不会有他这么区区一个秘书的位置。
      “陈秘还真是知识分子,一旦理论上明白什么不好之后立马就付诸实践。我不行,明知道有些事儿不好,还偏要为之。”
      “姜总见笑了,孔副市长不喜欢烟味儿。我烟瘾虽然大,但是能忍住。”
      “嗯,小不忍则乱大谋。”姜琮升像是自言自语,“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两样沾了哪样都成不了大事儿。”姜老板不得不承认,对面的人有一股气韵,是沉淀到骨子里的东西。
      “听说孔市长上周五刚回来,那天可下雨了,水珠戏荷叶。”姜琮升指的是燕平和永安之间一小段被戏称为“水珠戏荷叶”的高速,坊间盛传当初施工的时候好几个筑路的民工出了伤亡事故,因为没能得到相应的赔偿,化身厉鬼专门在雨天抓交替。其实这段路是因为沥青和砂石的配比不对,致使路面的渗水渗油能力低于规定标准,只要一下雨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力减小导致事故频发。燕平政府一直迟疑,如果把路挖了重修势必会翻出当年基建的丑闻,于是就只能任着谣言尘嚣直上。
      “过了安平收费站,我们就一直是八十多的速度,到了燕平西才把速度提起来。”
      姜琮升笑笑,“速度是一方面,有时候还得看车怎么样。”
      “不止,还有吨位。”陈若也笑笑,“再好的小车也禁不住大车一撞,我们在路上看见一起事故,小车都出了路面了,大车一点儿事儿没有。”
      太久了,很少有人敢和姜琮升这样面对面,或是出于恐惧,或是出于厌恶,那些人既趋近他,又逃避他。
      “我是怎么起家的,想必陈秘清楚。只要没人惹我,我担得起四个字——秋毫无犯。”
      “姜老板,天网恢恢。”
      “毕竟是网,只要不是铁板一块,就肯定有漏过去的。在燕平,政策的执行总归还是能打打折扣的。”
      “所以权利才更有价值。”
      “不尽然,”姜琮升停了停,“古人说,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古人也说,其成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姜琮升的目光紧紧锁在陈若脸上,给了你三分颜色,就真敢给我开个染坊,“陈若,我们通过电话。”
      “爷,”四哥急匆匆走过来,附在姜琮升耳畔说,“东翼剪彩的吉时差不多了,请您这就过去,大杨总和丁总已经陪孔副市长先行一步了。”

      贵妃醉酒的票卖得出人意料的好,宗瑜传媒趁热打铁又跟金子君签了新约,每月一出,连演六场,不翻头。可是,苗震没有再签。
      排练结束以后,金子君独自靠在窗边。下午的阳光闪得人眼睛疼,循着那道光她看见苗震,忽然想铤而走险,“我不能换琴师。”
      “人的名,树的影,观众是来听你的腔儿,至于谁的弦儿,无所谓。”
      金子君摩挲着手里的保温杯,“没板了,梁掉了,忘词了,出错了,我哪一次不是看你,你是我在台上的主心骨。”
      “子君,行里藉藉无名的人太多了,不可能人人都红,这是天道。”苗震很轻的笑了一下,“你唱出来是你个人的能耐,是你跟观众的缘分。”
      “你真这么着急跟我解绑?”金子君默默往前上了一步。
      苗震眉心蹙了蹙,“我之前做的那个电影配乐如果真的拿了奖,后续会有很多宣传。”
      “你还怪我,是不是?”
      “院里的琴师个个都不差,一直跟我合作的月琴、锣鼓也都在。”
      两个人的谈话始终凑不到一个频率上,苗震冲金子君抱歉的笑笑,“我出去抽根烟。”
      “苗震!”
      他停下,回头看她,看出金子君的纷乱与挣扎。
      “多少年你都独来独往的,现在不但签了公司,还答应配合跑宣传了。可你就算签,也得签家大的吧?”金子君用一种缠绵的手势抚摸着窗台,她声音很轻,语气有些莫测,“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你,害了……你们,咱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跟我说人心惟危,唯真情不败。我这次回来,你说,智者,不入爱河。”
      苗震望着窗外几个下班的同事,目光随着人影迁移,静静的说:“哪儿有什么害不害的,只是变了,你的理智变了,我的分寸变了。”
      苗震轻轻叹了口气。
      金子君看着窗边的侧影,隔着一声叹息的距离,她按在窗台上的手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攥了攥。
      苗震忽又转头对她说:“我自己造的孽,得我自己去了结。”

      两天后的凌晨,XAFTA Awards颁奖礼上传来喜讯,第X代导演廖仲指导的电影获得最佳导演和最佳原创电影音乐两个奖项。随后各个平台上放出了廖仲的获奖感言,制片人替苗震领奖的镜头,以及苗震的一小段采访视频。采访地点是燕平市京剧院,背景是霸王别姬的巨幅海报。海报上的金子君和她的御用琴师一同入画,让人想入非非,莫非真相是真?
      视频里的苗震表情带着些许沧桑,些许了然,“如果是技法,可以有天赋有努力,但是做一个配乐,亲自演绎,最终得奖,这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只是给别人看了我最根深蒂固的东西,我的主观,我的成见,以及我在那段时间里的不安,恐惧,焦虑,挣扎。这个作品很契合电影里的故事,但根本没有那么美好。它讲的是一团混乱,分崩离析,是我此前一直循规蹈矩的生活里第一次脱轨。”
      当晚,京剧霸王别姬的先导片也正式上线。耐人寻味的是,所有主创都有采访或花絮,唯独一时风头无二的苗震在片子里居然连一个单人镜头都没有,只有文场伴奏的远景。这出戏因此达到了宣传以来的最高热度,让人不禁浮想联翩,莫非真相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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