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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EP 24 ...

  •   EP 24:
      陈若握着那张六八七的烫金卡片,上了这条船,哪还有认怂的机会。
      成王败寇!
      除了姜琮升,他还有很多人很多事要去应对。比如孔瑞洲和宋以凤的博弈,比如大学城项目,比如宗瑜和永安,比如段家,比如薛侃,再比如他自己。很多时候,他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波澜不惊。他并不确定,哪种方法才能更好的保护乔嫣,是让她暂时离开燕平,还是让她在自己的视线里不受伤害,又或者是让她尽快成为自己合法的妻子。
      妻子,每每想到这两个字,段慈的死就在陈若的记忆里穿心而过。段慈不是他的曾经沧海,何必巫山,就只是习惯使然。她的死并未让他痛不欲生,只是让他慨叹时间虚妄,世事无常。葬礼之后,陈若摘掉了婚戒,小心收进了抽屉。无名指上没了这圈冰凉,他仍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自由。那种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而是可以对段家坦诚的说一个“不”字。段慈的离世非但没有让他解脱,反而是一种加诸在心底的桎梏。既然此生注定无法兑现对养父的承诺,终其一生守护段慈,照顾段慈;那么他至少要获知真相,薛侃的手术刀下绝非法外之地。在冗长的医疗纠纷鉴定程序后,那个真相迟迟未到,被遮遮掩掩的真实比死亡的真实更让人绝望;那么江湖也好,庙堂也好,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让死去的段慈以及她的亲人知道,这尘世间还有公道;在她死后,加害者获得了惩罚,失职者和不作为者也领受了罪责。也许,不那么快意恩仇才是自己的解脱,可是他办不到。陈若偏执的认为,这是他获得自由的唯一出路。
      那么乔嫣呢,他该怎么跟段赫卿开口说自己要另娶她人?说看到段慈淋雨,他会不自觉的给她撑起一把伞,可是看见乔嫣发梢滴下的雨水,他会想要把她裹进自己怀里?他要怎么说自己甚至记不起见识过风月一场,他记忆里的都是一家人影影绰绰涓细的日常。他说不出口,他怕应了那句话——久负大恩反成仇。
      他又要怎么对乔嫣开口,说段慈的离世让他明白,分开从来不会被什么挡住,而在一起却没那么容易?他说自己愿意在她落难的时候帮她,在她潦倒的时候守着她,却不能立刻给她一纸婚书?以乔嫣的聪明,她懂得给男人留下足够的余地;以她的个性,她只能鲜红雪白,有我无他。

      B档终究还是旁落他人。
      乔嫣给师父发了条信息,“是白老师。”
      金子君这次借着《贵妃醉酒》的由头回来,至少有一半是为着苗振,苗振接《贵妃醉酒》至少有一半是为着乔嫣。金子君还能记起当时苗振在电话里的笃定,也亲见了乔嫣为了这个角色破釜沉舟。虽然自己不常去院里,但心里比谁都清楚,因为这层师徒关系,团里上上下下都认定乔嫣的胜面大些,即便内定也没什么可质疑的。白宁依那边,一来辈分高,二来不服乔嫣的裙带关系,一心要争个短长。她占着排练厅的毡毯,一场也没让过。杨玉环的唱腔身段那么多,戏那么重,她总说自己没问题,吃得消。金子君没法说白宁依,院领导也张不开这个嘴,再加上自己性子凉薄,连给乔嫣说戏都让苗振代劳了。
      张院没敢告诉金子君自己几分钟前已经拿到了演出录像,他更不敢说乔嫣的落选是无妄之灾或是代人受过,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苗振。他只是劝金子君说,你是角儿,得体现出成功演员的得体和大度,得做好传帮带,即使B档不是小乔,你也得把精彩的表演呈现给观众,得把舞台经验无私的传授给后辈。
      “张院,苗振知道了?”
      “能做的不能做的,他应该都已经做了。”
      金子君挂了电话,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这座城市跟她还有什么关系?
      乔嫣又发来一条信息,“师父,对不起。”
      金子君愣愣的把手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脆生生一响惊得她心里有点儿不安宁。

      夕阳渐渐沉落,四哥站在屋子一角,看着坐在老板椅里姜琮升的侧影。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赤色的光焰透过落地窗浸染了整间屋子,让他浅褐色的中式褂子上也渐渐泛起了一层夕阳的颜色。等了一会儿,姜琮升重新从桌上拿起手机在手里转动。屏幕刚暗下去,下一瞬又被他粗暴的摁开。
      迫人发疯的静默让四哥觉得脑门被血冲得突突直跳。
      姜老板前前后后拨了三次电话。
      第一次,对方没接,他自己挂断了。
      第二次,他没说话,再次挂断了。
      第三次,他跟对方说,是乔嫣的手机么,叫她接电话。四哥不清楚那边怎么答的,只听见姜琮升加重口气又重复了一次,把手机给乔嫣!电话不知道是谁挂断的,姜老板最后一句话像是疑问又像是陈述,你知道我是谁?那之后不久手机屏幕就暗下去了。
      原以为乔嫣会把电话拨回过来,姜琮升给自己斟了杯茶,不紧不慢小口品着,等着。
      电话迟迟未响,四哥觉太阳穴有些发紧,在心里给小戏子捏了把汗。
      姜琮升转动坐椅,漫无目的的扫了一圈屋里,忽然扬起手臂,狠狠将手机掷向地面。四哥一惊,看了眼碎裂的手机屏,刚要开口却被姜老板冰冻般的眼神冻得一缩。
      “去查查,她跟什么人在一起。”
      说罢,他靠回椅子,闭了眼,像是忍耐了片刻,接着又一把抓起眼前的茶壶掷向墙壁。四哥伸手去接,茶壶擦着他的指尖飞过去。茶叶茶水顺着墙面淌下来,和地上峰利的碎片混在一块儿,反射出刺目的光。姜老板的气还没过去,用胳膊一扫,把桌上的东西统统打落。令人肝胆俱裂的稀里哗啦之后是长久的寂静,姜琮升默然的坐着,直到天色黑透。

      手机的震动让陈若意识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脆弱的权力。屏幕上闪着三个字——姜琮升。
      乔嫣看着手机,眼神空洞,仿佛凝视一个巨大的深渊。她死死摁住陈若的手,无声的摇头。这是姜琮升的网,一旦陈若插手便会网住更多无辜的命运。她在脑子里措辞,要怎么去说服他别碰那手机。
      陈若的视线从乔嫣脸上滑下来,落到自己的右手上,“我本来以为昨天就会响。”
      “那就再置身事外一天。”乔嫣看着他,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陈若不再理会手机,任由它震着,空着的左手随即环住她的腰,“你以后是要跟着我的。”
      “姜琮升的刀不见血不能回,就算你不顾着自己,也得顾着你家里人。”
      “我该保密?”陈若略略停了会儿,轻促的笑了一声,“那不是保密,是在姜老板眼皮子底下偷情。”他话说得婉转,心迹却很直白,他要的就是明火执仗,真刀真枪。
      电话还在震,陈若就这么抱着乔嫣,额头压在她额头上,阖着眼,轻轻蹭着。

      等电话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放开她。
      过了几秒钟,陈若才摁下接听键,“喂”了一声。那声音同以往没什么区别,依旧温和轻缓。
      乔嫣看着他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牵了一下,又放开。自己的手比他的凉得多。

      又过了那么一小会儿,电话第三次响起来。陈若握着电话往门外走,“喂”了一声之后回答对方,对,就是乔嫣的手机。
      乔嫣往前跟了两步,看着陈若站定在院子中间,定格在夕阳里。
      她不知道陈若和姜琮升说了什么,只是觉得他身后的那道光真美,就像神创造天地之时,地上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她再也不是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即便仍然没有还手之力,但终于有了可以不继续的选择。那些过去,她依然不敢回过头痛痛快快的看,只是轻轻一望就迫不及待的闭上眼睛。但是已经不同了,当她再睁开眼的一刹那,有那么一个人在一团模糊的光里注视她,那注视洞穿她的胸膛。
      也许,重要的仅仅是选择面对,而不是必然会赢。也许吧。

      陈若的手指慢慢划过乔嫣书架上陈列的奖杯和证书,已经落满了灰。乔嫣握上他的手,他把她的手指分开,一根一根的和自己的紧紧相扣。那只手机缓缓滑进花瓶里,坠入水中,在两个人的视线里跟几支青翠的植物纠缠在一起。
      陈若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乔嫣笑了笑,没接后边的句子。
      以陈若的身份,在她根本不知道后果是什么的时候,她不能给正愁找不着凶器的人递去一把刀。她靠在陈若怀里,仿佛只是毫无意识的碰触,又仿佛是个轻柔如羽毛的吻,飘一般的落在陈若的耳边。她柔柔的说:“你知道的太多了,可我又舍不得杀了你灭口,只能想办法……”
      乔嫣的话被陈若的动作截断了,他整个人压过来,抱住她,吻得很温柔。
      乔嫣也这么吻着他。
      彼此都知道,话没说尽。可这个时候,谁又在乎?
      ==========
      乔嫣在影壁底下做晚功课,她的绝望好像渐渐消散在了秋夜微凉的空气里。可是命运确实不公,不由得你不承认,就算认命了,也不一定能无动于衷。
      借着这个空当,陈若拨通了郑应山的电话,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意图,自己名下的一部分房产需要尽快卖掉套现,把剩下的按揭一次付清。
      “老郑,我的资产估计比你想象的要多,主要是房产。第一,不管是住宅还是底商铺面,要卖多少,该卖哪些你安排,唯一的前提就是把按揭还清。第二,我在商业银行有几笔贷款,总行对贷款额度控制得严,所以每笔都没超过两百万,但是加起来的总数已经是‘数额巨大’了。我给他们信贷部主任去电话了,提前还款。第三,还清按揭和贷款之后的房产需要找个可靠的中介,要不就挂在你的公司底下,或者租或者卖。最后,六八七的那套房我用不着了,哪天把卡给你。”
      一个事事审慎的人突然间这么大的动作让郑应山直皱眉头,问陈若出了什么大事儿?
      “等真出事儿就来不及了。我不过是上峰手里的一颗棋,既然孔副市长站了永安,即便我不想,迟早也会被推出去。”
      “惹上宗瑜了?”
      陈若淡淡的说,“姜琮升。”
      郑应山迟迟没答话,这三个字或多或少超出了他的设想。
      “只不过,我现在既没锦囊,也没上谕。事情一旦传出去就是我自不量力的和姜老板抢女人。”
      “你这感情之路成谜啊,传说中的陈处……”
      陈若打断郑应山说:“有性能力的禁欲系都是空中楼阁,我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岁数,要么没性能力,要么不喜欢女人,要么不禁欲。”
      “话是没错,可你从来也不是纵情的人,如今的方寸之地哪一分不是你苦心争来的?”
      “所以人生得意须尽欢啊。”疯狂有时候只需要被轻轻的推那么一把。
      “那也不用杠上姜琮升。”
      “老郑,这个坎儿绕不过去,”陈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上峰上位,铲除异己,扳倒宗瑜,这跟置姜琮升于死地是一码事儿。过两天就是宗瑜集团成立十周年的庆祝酒会,宋市长委托上峰致辞。”
      “这不是此地无银么。”
      “所以,上峰才答应了。还有应急避难场所变成人文别墅区的事儿呢,这不比退耕还林,高楼大厦盖起来难道真能推倒了?燕平城建开发集团的李长平是宋市长的嫡系,也是宗瑜地产的幕后股东之一。现在局势未明,上峰自然会帮着宋市长把掩人耳目的表面文章在媒体面前做足。可那道上谕,他比我急,只是现在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写才是最好的。” 孔瑞洲其人及其谨慎,信奉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陈若明白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必须身先士卒,若败了,自己死无全尸,若胜了,自己不是英雄。
      “那段慈的事儿呢?”
      “呵”,陈若无奈的哼了一声,“宗瑜的把柄可比薛侃多多了。如果我有证据证明他篡改病例,走医疗纠纷程序的时候就有个了断了。现在就算我公器私用,还是找不到他的破绽。”
      说到段慈,陈若知道自己该回家了。
      ==========
      四目相对时,段莼的态度疏离又客套,“陈处,这礼拜五你又没回来。爸一直问我,你忙什么呢。”
      “段莼,”段赫卿瞪了女儿一眼,放下手里的胡琴要去厨房给陈若热饭。
      陈若觉得有点儿难受,艰难的动了动嘴唇说:“爸,我吃过了,就是回来看看,您别忙了,早点儿歇着。”
      “躺下也睡不着。”段赫卿喝了口茶,转头对陈若笑。
      “好长时间没听您拉琴了。”
      段莼呛他,“是你太长时间没露过面了,爸这是手上的功夫,几十年了,哪天放下过?”
      段赫卿觉出气氛不对,再次制止女儿,“小莼,他忙,天天伴君如伴虎的。你呀,你正事儿都忘了。”
      段赫卿把抽屉里的信封拿出来递给段莼,提了胡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是套票,一出牡丹亭,魏晓青的杜丽娘,余守松的柳梦梅,就是当初乔嫣预备演春香的那出。还有一出是我的长生殿。”段莼顿了顿又说,“你好像从来没正经听过我的戏,是不是?”
      “都说段老师的长生殿是一绝。”陈若低头摸烟,有意避开她的眼神。他总能在他的角色里转换自如,可以心思深沉或是大脑空空,可以深情,可以挑逗。
      “有兴趣么,跟我喝两杯。”段莼问。
      陈若脸上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狡黠说:“不了,你这是抱着一醉方休的心思。我再跟爸说两句话就回去了。”
      “这么就走了?起码说句好听的再走。”
      “什么好听?”陈若问。
      “女人爱听什么你不知道?这都入秋了,我以为桃花早谢了,原来全开你这儿了。”
      陈若全似没注意到对方那点儿不快,只是默默抽烟。
      段莼又说:“你真以为天上能掉馅饼?”
      “掉下来的是锅。”
      “明知道是锅你还背?” 段莼困惑,陈若到底是无奈还是真心。
      “俩故事,一是女演员为了上位爬了投资人的床,拿一个女人的廉耻去交换,最后一无所获。二个是弱女子为保亲人平安,迫于无奈陪了燕平首富两年,在这个城市无戏可唱,无法容身。这两个故事你信哪个?”
      “不管是女演员还是弱女子,这故事里没你。”
      “现在有了,她不求三媒六聘天地之礼,但我想给她个名正言顺。”
      “什么?”段莼忽的抬头。
      “你没听错,我总归会娶她。乔嫣是不智,与其指责她,倒不如指责失序的制度和畸形的社会。”
      段莼以一种轻蔑的目光打量陈若,嘴角似笑非笑的勾了勾,“我最见不得的就是男人让女人摁得低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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