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半身》青兔子

9、拼爹的时代

　　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
　　谁能想到，多年前洞房花烛夜的一句甜言蜜誓竟会一语成懴。
　　他们拥抱在一起，就好像一对热恋中的小夫妇一样舍不得分开一分一秒，恨不得相随生生世世。
　　鲜红的心血染红了两人的白衣，交织着蜿蜒而下的血痕仿佛颠鸾倒凤的龙凤。
　　她当年满心欢喜，亲手挑选的面料，一针一线绣起的红嫁衣，如今如若又披上了一次。
　　她的眼前发着黑，又因着升起的朝阳而映着红光，她的心在急速地跳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口来。她仿佛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夜晚，那个还天真幼嫩的少女依然蒙着红盖头紧张又欢喜地坐在婚床上，等着那个风神秀朗的少年郎挑起自己的盖头，满脸红晕地相信着许下的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的甜蜜的诺言。
　　“同同，”吴婉呻吟低语，笑得甜蜜：“同同，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我们约定好了。”
　　这是她这一生中说的最后一句活。

　　“她太爱他了。”爱到疯魔，爱到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了。
　　“所以毁了一切。”爱到了这种程度，爱到终极就是毁灭，毁了自己，毁了他，毁了他们的两个孩子。
　　“她不够狠，也不够能忍；她不聪明，也看不透。”如果她够狠，她未必不能抓住司马超群；如果她能忍，也许柳暗花明就又是一村；如果她足够聪明，或许真的能瞒过卓东来；如果她能看得透，就会等得放手懂得珍惜所有。
　　所谓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她这一生，求不得又放不下，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悲哀一生，长叹一声，我也只愿与一人生死与共。

　　司马超群死了。
　　他大树般站在那里，至死都没有倒下，至死都没有流泪，英雄的泪已化作碧血。
　　吴婉也死了。
　　她攀附在司马超群身上，像藤蔓攀附着大树，然而藤蔓勒得太紧，勒死了大树，自己也随之枯萎。
　　歌者仍在歌，舞者已下场。
　　瞎眼的白头乐师，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出，可是他的萧声里也已隐隐有了种苍凉的肃杀之意。
　　宝剑出鞘，人头落地。
　　公孙宝剑掌中的宝剑犹未出鞘，他的脖颈就已经像蝶舞的腿一样被同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割断了。
　　卓东来平常是不会这么做的，他一向喜欢一刀穿心，出手极快，不会有一滴血溅出来。
　　可是现在他的紫貂裘上沾满了血花。
　　他解下身上的紫貂裘，轻轻的盖在了司马超群的身上。

　　公孙乞儿的脸色变了，他掌中的长棍虽然已摆出了长枪刺击之势，却已没有勇气刺出去。
　　他也没有机会刺出去了。
　　公孙乞儿倒下，他的心口慢慢溢出血来。
　　“他为他哥哥牺牲了一辈子。”我黯然叹息。
　　“所以我让他走的体面一点。”卓东来淡淡的道。
　　于是公孙公孙也死了。
　　可是卓东来还在说，用一种温和客气的声音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他在说给谁听？

　　他不是在说给我听。
　　他从来不会用这样的声音对我说话。
　　他也不是在对高渐飞说的，他从来都没有将高渐飞看在眼里。
　　他转身，面对那白头盲眼的老乐师，用一种独特的口气温和又客气地说：“计先生，我不想要你怎么样，只不过要你做一件最简单的事而已，这件事是人人都会做的。”
　　他微笑着说：“我要你去死。”
　　死，有时的确是件很简单的事。
　　计先生很快就死了，就在卓东来掌中的刀光划过一道光芒耀眼的圆弧时，他就死了。
　　计先生也死了。
　　而那个梳着辫子的瞎眼小女孩，依旧抱着琵琶站在他身边，她苍白的脸上完全是一片空白，没有悲伤之色，也没有恐惧之意。
　　什么都没有。

　　高渐飞痴痴的无视着这一场又一场的戏。
　　他捧着一把剑，就像一个痴情的少年对待情人送的定情信物一样捧着。
　　秋水般的长剑上没有一丝鲜血，只有一点泪痕。他一直都在痴痴的看着这一点泪痕，就像忽然发现了这一点泪痕中有一种神秘而邪恶的力量，所有的不幸都是被它造成的。
　　他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泪痕，突然用卓东来那种独特的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的武功剑法之高，我的确比不上，你的心计，天下更无人能及，谁也不能不佩服。”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合身的白衣，英挺颀长，风神秀朗，就像是少年时的司马超群。然而他的表情和语气却像极了卓东来：“可是我还有一股气在，只要我这股气还在，你还未必能胜得了我。”
　　一股气？
　　什么气：正气？侠气？勇气？义气？还是把这几种气用男儿的血性混合成的一股血气？
　　卓东来的瞳孔开始收缩。

　　我听着高渐飞说的这话感到一腔热血在沸腾，男儿血气向来能顶天立地。
　　可惜他是站在卓东来的对面的，我再欣赏他，也不能让他的气势把卓东来镇住。
　　于是我开口了：“一股气？是一个爹吧。”萧泪血和高渐飞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秘密。
　　“哥哥，别怕！”我猛拍卓东来的肩膀：“在这个拼爹的时代，还有我这个弟弟在你后面顶着呢！兄弟齐心，其利断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