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半身》青兔子

7、酒、坟与面

　　司马超群回来了。
　　实际上二十四日的黄昏时刻，他就已经回到了长安城。
　　长安古城城墙阴影沉重的压在他的身上，他的心也同样的沉重。
　　这里是他居住得最久的地方，长安依旧，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好像变了样子。
　　他急着要赶回家，他一路上累死了四匹马，才赶在黄昏前进了这古老的城墙。
　　可是他今晚注定回不了家了，因为他打马经过城墙边一条荒僻的街道的时候，看见了两个他很熟悉的人。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和一个断了双腿的女人。
　　一个总是在笑现在却不笑了的男人和一个总是在跳舞现在却再也无法跳舞了的女人。
　　高渐飞。蝶舞。
　　司马超群心情烦闷又急躁，他拼命地想着：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谁都难免会看错人的。他看见的也许并不是高渐飞和蝶舞。
　　司马超群决定离开。
　　可是他的马突然倒下了。
　　这是他累死的第五匹马。
　　青石板的地缝里都浸渍着血迹，司马超群站在尚在抽搐的马旁，握紧了手里的剑。
　　他用的剑是一柄千锤大铁剑，长四尺三寸，重三十九斤，千锤百炼，炼成此剑。
　　可是这柄剑实在太重了。
　　重得好像原先骑在马背上的自己。
　　司马超群恍惚感觉自己就像这匹被活活累死的马，疲倦得已经不能再走上一步了。

　　远处有人在打更，已过三更。
　　那么单调的更鼓声，却又那么的凄凉那么的无情，到了三更时，谁也别妄想能将它留在二更。
　　司马超群在喝酒。
　　他已经喝了八坛酒，有了点轻飘飘的感觉，可是头脑还是清楚得很。
　　蝶舞还在不停的流血，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止住她的血。
　　她一边流着血，一边喝着酒。
　　高渐飞在陪她喝酒。
　　于是他在陪他们喝酒。
　　蝶舞的苍白的脸上因为烈酒而有了一丝血色，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光泽，就像是桌上那盏灯油已经燃尽的昏灯一样。
　　高渐飞面无表情地在喝酒，他的胃里好像有一团炙热的火焰在燃烧，尖针般的刺痛才能使他在一片悲痛歉疚迷乱中保持冷静。
　　司马超群的剑已经被满桌子的酒坛子挤掉到了地上，他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只是又拎起了一坛酒，他清清楚楚的地数着，喝完这一坛，就是第九坛了。
　　喝完这一坛，就没有下一坛了，因为蝶舞已经死了。
　　高渐飞笑了，他的笑声嘶哑而悲枪，但是他没有流泪。
　　浪子无情，英雄无泪。

　　司马超群和高渐飞将蝶舞和那八十六尸体葬在了朱猛的墓旁，他们亲手挖的坟，用名震江湖的千锤大铁剑和泪痕剑。
　　一坯坯新堆起的黄土，墓上的春草犹未生，墓前石碑也未立。
　　墓中埋葬着不管是谁，都已经随风而去了。
　　他们先走了一步，而剩下的人还要把最后的路走完。
　　这件事花费了他一天的时间，加上从长安到洛阳再从洛阳到长安的时间，他再次回到长安古城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二十七日的清晨。

　　晨曦初露，雾色更浓
　　司马超群站在一个种着黄芽白、豌豆青、萝卜、莴苣、胡瓜和韭菜的小园当中。
　　平时他看到这些蔬菜，总是会会心一笑，因为这些蔬菜都是他的妻子为他而种的。但现在他笑不出来。他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中，却发现他的家已经不在了。
　　司马超群盯着敞开着的卧房的窗子，好像那是毒蛇的吻。
　　屋内的火盆早已灭了，乳白色的浓雾被风吹进卧房变成一种淡淡的死灰色，使得这间本来很幽雅的屋子变得好像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之意，而且非常冷，奇冷彻骨。
　　司马超群冲进了屋子。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司马超群又冲进了卓东来的紫气东来阁。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长安城外，荒野穷山。
　　司马超群赶到的时候卓东来正在吃面。
　　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饸饹面。
　　这一碗香气扑鼻的饸饹面让饥肠辘辘赶来的司马超群顿了一下脚步。
　　他赶了一夜的路，回到家后又被一股恐惧与悲愤驱使着转头就赶到了这荒山野岭上来。即使满腔恨意与悲痛，也忍不住饿得快抽搐的肠胃在生理上被这一碗香气扑鼻的饸饹面吸引了一下注意力。
　　这一打断，司马超群的头脑渐渐清醒了过来。
　　“她在哪？”司马超群问道。
　　“她马上就要来了。”吃完最后一筷子面，卓东来低头喝了一口面汤。这是弟弟煮给他的东西，一口面汤都不能浪费！——弟控卓东来。
　　于是便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