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半身》青兔子

6、我已经死了

　　我微微阖着眼，静静地躺着，刻意放慢了呼吸放松了身体，感受到他深深沉沉复杂的视线与缓慢伸出手勾勒我的脸庞的手。他的动作甚是温柔小心，出口的声音几不可闻的像一阵清晨散去的薄雾。
　　“我的……弟弟……”
　　从眉梢到眼角，虚空划过脸颊的手指触摸上我一夜过来微微干燥的唇，轻轻的反复的摩挲让我从嘴一直痒到了心里，几乎想用口舌抓住这根恼人的手指，咬上一咬，再舔上一舔。
　　好不容易离开了的手指还没等我大大松一口气，就按上了我的颈动脉。他抵住我颈边的动脉，感受着一股一股鲜活跳动的脉搏，一会儿温柔地用指腹像擦拭着心爱的刀刃一样游移不断地拂过，一会儿却用尖锐的指甲指带杀意地划过，仿佛下一刻就会割开我的脖子，看我的鲜血喷发出来，染红了紫色的床帐，最后凝干成更加深沉的接近黑色的紫色。
　　我控制着心跳脉搏，一动不动地平静地等待着。
　　良久，他的杀意慢慢平静下去，眉梢眼角褪尽了迷茫，俯身扒上我的身体，手臂霸道地换到我的腰上，柔软的唇轻柔如风地缓缓覆上我起皮的嘴唇，轻轻地贴着，伸出舌头软软地湿暖了干燥的唇瓣，然后侧头枕上我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知道我没有睡，我也知道他知道我没有睡。
　　我们抱在一起相拥而眠的这几天里，他每一夜每一夜在本应睡得最深沉的时候醒了过来。
　　但，就这样好了。
　　我依旧闭着眼抬臂圈住死死压在我身上的人。
　　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五更天。
　　还早，再睡一会吧。

　　天色渐渐亮堂了起来，我起身去了厨房，下了一碗臊子面，盛了一碟子泼辣椒，一碟子卤牛肉，又切了两个松花蛋，添麻油拌了，一起端回屋子。
　　他的屋子里常备着葡萄酒，但也不乏其他的好酒。我搬出一坛子四十年陈的杏花村的竹叶青，拿竹筒子勺了喝了一口，闭着眼睛将嘴里的酒慢慢地咽下去后，忍不住长长吸了口气：“这样上等的好酒，你竟然不喜欢喝，真是太可惜了。”
　　他笑了笑，无限温柔的声音：“你喜欢就好。”
　　我捧着一大碗红油浮面的臊子面，面条热得烫嘴，吃到口中柔韧滑爽，呲溜一声吸下去就是鲜美无比。
　　大口吞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我无比畅快地将紫气东来卓东来的高雅形象破坏得渣都不剩。
　　吃饱喝足后，我抹了抹嘴巴，满足地长叹了口气，要知道，我可是好久没有吃得这么痛快过了。虽然他的感觉我都能感受到，但他的口味和我是不一样的。我口味较重，嗜辣，喜欢烈酒，而他口味清淡，举止优雅，偏爱葡萄酒。比起煎汪酸辣的臊子面，他更喜欢筋软爽口，香而不腻的饸饹面。
　　我回到他身边，在身后抱着他的腰笑道：“中午我煮饸饹面给你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皱了眉头：“君子远庖厨……”
　　“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我念着《礼记.玉藻》里的话，放开他的腰，抬起自己白净细腻的左手，这只手上没有和他一样的老茧，看上去柔弱却并非无力。我右手抓住他的右手，抬起摆到我的左手旁，两只手摆在一起，我和他都定定地注视着这两只手，气氛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呐，哥哥。”我握上了他的手，五指交缠，转头看着他的双眼，很认真地道：“你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别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我继续道：“你活着，而我已经死去。”
　　他好像突然被人扎了一百刀，流干了血液的身体冷得像一把刀。
　　我拥抱着他僵硬的灵魂，抚摸着他脆弱的背脊，亲吻他冰冷的脸颊。
　　他的眼神空洞，但我知道他听得到：
　　“我已经死了，没有身体，原先那个一团模糊的血肉早已经化为灰烬。”
　　“我已经死了，我的温度，我的心跳，都是为你温暖，为你而跳。”
　　“我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再次杀死我，你也不能。”
　　“我已经死了，但死亡也无法让我离开你。”
　　“我已经死了，只有你能感受我。”
　　“我已经死了，我在这里。”
　　……
　　我微笑地一句一句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没有什么比死人更能让他安心，我已经死了，所以不会背叛，不会离去。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一觉好眠。
　　东方升起的太阳，终究是要落到西方大地的怀抱里的，也只有这样，第二天太阳才能够重新从东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