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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猛与蝶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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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大雪大。
风雪满天。
虽说正月十六跑百病,但这跑的也着实远了偏了些。
长安城西南一百六十里外的红花集,足足跑了一个半时辰。
刚刚吃过饭就这样折腾自己,我深深地为他的胃担心。
奔雷般的马蹄声包围了这淳朴的小镇外官道旁的一家简陋的茶馆。
蹄声骤然停顿,天地间忽然变得坟一般静寂,只听得见北风的呼啸,雪片的碎音。
万众瞩目中,他背负着双手,缓缓走入了这家茶馆。
紫气东来卓东来来了。
他踏进了这家没有掌柜也没有伙计的小茶馆。
沾着雪的紫貂绒斗篷边角扫在茶馆肮脏的土地板上,污了一点。让人看着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样污了的紫貂绒斗篷已经不配被他披在身上了。
然而,茶馆里喝酒的两个人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这两个人该死。
而脸色发白抱着个大酒坛为那两个人倒酒的人也该死。
当然即使他不倒酒他也是该死的。
因为卓东来要他死,他就应该去死。
这三个马上就要死的人,一个叫朱猛,一个叫高渐飞,一个叫钉鞋。
高渐飞突然一拍桌子,说:“好,我再敬你三大碗。这三碗酒祝你长命富贵,多子多孙。”
高渐飞还没有开始倒酒,他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伸手搭上一坛酒,淡淡的说:“这三碗应该由我来敬了。”
高渐飞道:“为什么呢?”
他抓着酒坛子倒满了酒:“朱堂主远来而来,我们居然完全没有尽到一点地主之谊,所以这酒当然由我来敬。”
“好哇,有人敬酒为什么不喝?”朱猛仰头便灌了下去。
他也优雅地一手执起大海碗,悠悠饮下,罢了还微微闭眼品了一下汾酒的清香。
我也忍不住砸吧了两下嘴,这汾酒味道还真是不错的,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如窈窕淑女淡梳轻妆,很是纯正。
三碗酒喝完,他微微一笑:“我还要再敬朱堂主三碗酒,这三碗酒我也非喝不可。”
“为什么?”这次问的人是朱猛。
“因为喝过这三碗酒,我就有一件事想请教朱堂生了。”
“倒酒。”
又是三碗下肚,他叹了口气,又抬起头冷冷看着朱猛:“朱堂主刚才为什么不走呢?”
“你想不到?”
他又微微一笑:“我实在想不到!”
“其实我本来也没有想到,因为那时我还没有交到这个朋友。”朱猛拍着高渐飞的肩,大笑:“现在我既然已经交了这个朋友,我当然要陪他喝几杯,他既然不能跟我回去,我也只好留在这里陪他。”
朱猛又大笑:“这道理其实简单得很,只可惜你们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明白而已。”
他忽然不说话了,不响不动不叹气不喝酒不说话,好像忽然变成了个木头人,甚至连眼睛里都没有一点表情。
我冷冷看着朱猛,他今天一定要死。就算官道上正走过来的那个提着一口箱子的人也救不了他。
朱猛死了。
高渐飞却不知道是谁杀了这个他新交的朋友。
朱猛不是卓东来杀的,就在卓东来不响不动不叹气不喝酒不说话变成个木头人的时候,就在高渐飞看见一棵已经枯死了的大白杨树下一个提着一口陈旧平凡的箱子的人的时候,就在高渐飞想冲出去却拼命克制着没有没有动的时候。
朱猛死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下山以来,向往江湖的高渐飞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恐惧。
高渐飞从来不相信鬼神这一回事,可这一次,他开始怀疑,这世上也许真的存在鬼魅。
朱猛死了。
卓东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这三个字极少从卓东来的嘴里说出来。
杨坚死的时候,高渐飞曾经跟他说过,这个天下最可怕的武器是一口箱子。
难道这一口箱子除了能割断人的咽喉、刺穿人的心脏、砍下人的头颅,还能够这样不留下一丝痕迹地在远方无声无息地抹杀了一个朱猛这样的高手?
卓东来的眼睛阴暗得像地下的沼泽,压抑得没有一丝阳光。
我要是知道我的冲冠一怒为蓝颜让他如此心情阴郁、耗费心神,几天都没有睡好觉,我……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昏迷了二十天,刚醒来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银白的女人在翩翩起舞,发如流泉,衣似蝴蝶,旋卷起的长裙下露出了一双修长结实美丽充满了弹性的腿。
她的舞姿仿佛残秋时犹在秋风中卷舞的最后一片落叶,美得那么凄凉,美得令人心碎。曲终时她蜷伏在地上,就好像一只天鹅在垂死中慢慢消沉于蓝天碧海之间。
老人眼中有了泪光,卓东来的眼里也有着欣赏。
而我的眼里满是死亡的光芒。
她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