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消失的伤痕》韩惠莉

5、第五章: 巨大变化

　　家恩离开之后，张文谦也随即离开家里去找慕雪。
　　他带着担心不安的心情到慕雪工作的便利店找她，却得知慕雪早已经下班了。
　　那她到底去哪里了这个疑问一直盘旋在张文谦的脑海中，而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环绕于心底的不安也越发加深。
　　他从便利店往家里的路来回走了好几遍可是依旧不见慕雪的踪影而时间也越来越晚了。
　　不经意间，他发现了一旁那条满是工厂的小路，于是惴惴不安地走过去。
　　在路灯忽明忽暗的照耀下，他一间间地敲门一间间地找去，却什么也没有，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那间废弃的仓库推门而入时，却无法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慕雪缩在角落，衣衫不整，目光呆滞而且半边脸还被鲜血染红。
　　他疾步上前，激动难过的泪水不断涌出，他蹲下来，哽咽艰难地轻声呼唤慕雪:“慕雪，慕雪，你怎么了”
　　慕雪毫无反应，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看见张文谦一样，只是睁着无神的眼睛遥望远方。
　　张文谦唤着慕雪的小名，轻轻推她，“小雪，你看看爸爸啊!”
　　慕雪像是触电般紧缩身子，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大喊:“不要，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张文谦觉得心痛如绞，恨不得马上杀了那个把慕雪变成这副模样的家伙。他柔声唤道: “小雪，小雪，我是爸爸啊!”
　　慕雪把自己缩成一团，往里边更深处地挪，浑身上下都在瑟瑟发抖。
　　张文谦实在无法再袖手旁观，他不顾慕雪的挣扎反抗，硬把她抱在怀里。一开始不断挣扎的慕雪有如找到了安慰般，紧抓着张文谦的臂膀，小声抽泣然后声音逐渐转大。张文谦轻轻拍着她的背给予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足够的安慰，一言不发。
　　待慕雪的心情稍稍平复后，张文谦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慕雪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脚步艰难地来到外面的路口，拦了辆计程车到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慕雪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一直把自己缩在张文谦的怀中，除了浑身颤抖和小声抽泣外就什么反应也没有。司机在前座一直透过照后镜，打量他们，似乎对于他们感到好奇。
　　张文谦察觉到司机的视线，立刻恶狠狠地狠瞪回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司机有些悻悻然，把视线定在前方，乖乖地继续开自己的车。
　　到了医院，张文谦小心翼翼地扶着慕雪下了车。马上就有医护人员奔了上来，慕雪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深深地躲进张文谦的怀中，眼睛睁得大大的而且里头写满了惊恐。张文谦又心痛又无奈，扫了眼一旁的医护人员，轻声且温柔地对慕雪说:“小雪乖，让医生看看，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嗯”说着，狠下心使劲掰开慕雪捉住自己的手指。
　　慕雪紧抓不放，流着泪哀求:“不要，拜托不要，我不要和他们走…”
　　张文谦佯装没看见慕雪哀切的目光，继续掰开慕雪的手指，终于慕雪不敌，松开了手。一旁的医护人员见状立刻上前拉住慕雪往急诊室的方向去。可是，短短几米的距离对慕雪而言却像是通往地狱的道路，她不停挣扎疯狂大吼，引来一旁许多人的侧目，但此时在慕雪的眼睛中却无法看见其他人的存在。
　　几经艰难，护士终于把她带到急诊室，值班的医生马上给她打了镇定剂，让她不由得昏昏沉沉地睡去，这才让慕雪身上如水蛭般的痛苦暂时远离她。
　　眼看着慕雪跟随护士又打又闹地去了急诊室，张文谦觉得全身的气力如若被人瞬间抽走般，不由自己地跌在一旁的椅子上。他双头抱头，闭上眼睛呆坐在椅子上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虽然生活过得有些辛苦，可是他和慕雪相依为命，虽不至于大富大贵却也能在平淡中得到小小的幸福。
　　除了没有母亲这一点外，他们就和平常人家没什么不同，但他却没有想到慕雪竟然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改变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胆敢伤害他宝贝女儿的家伙，不管天涯海角，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家伙，让他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深呼吸几下后，张文谦站起身去探望慕雪。
　　有一句话说得对，天有不测风云，没有人可以预测下一秒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也正因为无法预测所以当事情发生时才会那么地令人难以抵挡。
　　张文谦踏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急诊室。刚走进来，他马上就看到了距离门口不远处，躺在病床上沉沉睡着的慕雪。此时她的身边正有医生在帮她检查。张文谦静静站在一旁，等医生检查完后交代护士帮慕雪包扎伤口后立刻迎上前，紧张追问:“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男医生神情暗淡沉重，看在张文谦眼里，只觉得心顿时凉了半截。
　　男医生叹了口气，才缓缓说:“令嬡身上有多处伤痕，尤其脸上的伤口最为严重，恐怕…”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张文谦只觉得五雷轰顶，险些站不稳。他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个事实，可是亲耳听医生道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怔怔地转过头看向慕雪，此时护士正在熟练且轻柔地帮慕雪包扎脸上的伤口，当护士擦拭伤口的时候，慕雪的眉头紧紧皱起，嘴里发出如猫咪般的呻吟。
　　“请你跟我去办住院手续吧。”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张文谦的耳畔响起，悄悄唤回他的思绪，再次深深地看了慕雪一眼，张文谦才跟随男护士去办住院手续。
　　在睡梦中的慕雪其实睡得并不安稳。在梦中，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当中，她张嘴呼唤，但四周传来的却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心砰砰地跳，像是要从胸腔跳出般。毫无理由地，她撒腿就跑，没命儿地跑。骤然间，有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挡在自己面前，她吓得蹲在地上，紧抱自己大声尖叫。过了会儿，察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慕雪于是大着胆子抬眼，这一看，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眼前的以谦竟比刚才那妖怪更可怕万倍，她霍地站了起来，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跑，但不知怎么地，以谦一下子就跑到了她的面前。她吓了一跳，闭上眼睛大声尖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这时，她听到有人在说:“快，快把她按住!”
　　然后有人哽咽，含糊不清地说:“小雪，拜托你快别这样，快睁开眼睛啊!”
　　她猛地睁开眼，手的动作也跟着停止，进入她眼里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眼珠子斜斜一看，马上就看到了父亲又是担心又是悲痛的脸庞，一夜之间，父亲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不知是灯光反射或是她从来没仔细看过，她仿佛能看到父亲头上一根根的白发。
　　然后，之前的回忆如海啸般再次涌回脑海里。她想起来了，想起以谦那令人惧怕的脸，他那如蛇蝎般的双手覆上她的身躯，轻轻地抚摸…
　　“啊…”她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用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力气，一把挣脱了按住她的两个护士，他们站立不稳往后跌，慕雪就这样钻了空隙，她看到浴室后，马上跑进去打开莲蓬头，看到了洗手台上的青瓜布，想也不想直接拿起然后站在其下面使劲搓揉自己滑嫩的肌肤，一下又一下，每一下的力道越发加重，使得她的皮肤变得触目惊心的红，那样子似是要渗出血来。一般来说，这肯定很痛可是慕雪却已经连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张文谦奔进来，一把抢走她手里的青瓜布，大声吼:“够了，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
　　慕雪流着泪大叫:“你不要管我，让我死了算了，死了算了!”说着，竟试图用头去撞墙。
　　张文谦用自己的手臂挡在慕雪和墙之间，让慕雪这一撞就撞在他的手臂上，他再顺势紧紧把慕雪抱在怀里。
　　这时，在病房没被关上的门旁，站着一个白发苍苍却依旧看起来威严无比的老人，他的右侧是一个年龄和慕雪相仿的漂亮女生，左侧是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已经找了他们将近二十年了，好不容易得到消息才知道沐婷已死，他又派人去找慕雪他们。没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外孙女的地方竟然会是在医院，在这样的情况下。
　　护士帮助张文谦把慕雪扶出浴室，他察觉门口有人，往那儿一看，不由得一呆，过去的许多往事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老人的视线定在慕雪的身上，然后缓缓移向张文谦。他用颤抖的手指着慕雪，道:“她…就是我的…‘’停顿了下，才继续说:“我的孙女儿吗”
　　张文谦垂首默然不语，似是承认了沐峰的话。
　　眼看张文谦如此反应，沐峰立刻怒火冲天，也不管现在是在医院，周围也还有其他人，一把拎起张文谦的领子，话语中含着满满的怒气大吼:“你这混蛋，竟就是这样照顾女儿的!”
　　张文谦一句话也说不出，慕雪会发生这样的事，追根究底还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能有更好的工作，让家里的经济情况好转，慕雪也不至于要出去打工，那自然也就不会遇到这件事了。
　　沐峰对身旁的秘书严厉地吩咐:“把这家伙赶出去，我不许他接近我的孙女儿!”
　　李秘书看了张文谦一眼，对身后的保镖示意，他们立刻进来把张文谦押出去。
　　张文谦不断挣扎，大叫:“你们放开我，我是慕雪的父亲，你们不能把我赶出去!”
　　沐峰冷笑，嘲讽地说:“父亲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是慕雪的父亲，你根本就无法守护她，甚至让她遇到这样的事，你算哪门子父亲!”
　　“爷爷…”他身旁的女生拉了拉他的衣角，似乎是不赞同他这么做，但沐峰却恍若未闻。
　　这时，慕雪又发出了尖叫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原来，护士把她扶出来后，帮她换纱布，慕雪面对着玻璃窗，就这样透过反射，看到了自己伤痕累累的脸庞，使她原本已经稍稍平复的情绪又再次激动起来。
　　她不止被□□了，甚至还被毁容了!不，这太残忍了，她无法承受这万分残酷的事实!
　　“张小姐，你冷静一点…”护士尝试安抚她的情绪，无奈，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让开!”沐峰大喝，护士不由自主地后退，敏芊扶着沐峰疾步上前。
　　沐峰极尽温柔地轻声说:“慕雪，我是你的外公，乖，没事了，没事了。”说着，想要触碰慕雪。
　　她却一缩，神情显得万分惊恐，大叫:“不要碰我，不要!”
　　沐峰见状，有些不知所措。敏芊在一旁安慰他:“爷爷，你别难过，毕竟今天是你和慕雪第一次见面，而且她又…”
　　沐峰叹息却没说什么。
　　李秘书朝保镖示意，他们立刻放开了张文谦，他跑到病床边，把慕雪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而慕雪也柔顺地靠在父亲的怀中。
　　就算自己再不喜欢张文谦，但沐峰却无法否认，比起他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外公，慕雪更需要的是陪伴她长大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