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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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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消逝,我依旧帮父亲打理药铺。看书,练字,偶尔,也跟着小蔓学习女工。日子过的也并不无聊。心底的怅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慢慢的消逝了。只是心,像是缺了一角,怎么都不得舒畅。
十三却托人带信,约我一聚。
简单的梳了头发,换上一袭粉白的衣裙,带着小蔓,来到了约好的茶楼。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还是那么神采飞扬。见到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愉悦的笑意自然洒出。果然快乐是能感染的,看着他的笑脸,我亦觉的愉快。装作不经意的扫了整个包厢,发现只有他一人,不禁的心底又觉的有点失望。十三望着我有些低落的神情,了然的笑了笑说:“四哥事忙,我可是忙了好些时日,一得空,就想看看你,怎么,你这个主人不给我介绍介绍扬州风情,以尽地主之谊。”
我望着他,轻轻一笑,
人间四月,芳菲盎然。
古老扬州,也在展示着她的边魅力。以前,因为身体原因,我却总无缘来此,而如今,我就养在这片土地上,四年了。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扬州这个美丽的城市,承载了太多诗人的梦。留下的不只是历史的身影,还有扬州的文化以及千年的传说。
六朝遗志,二十四桥,还有总让我不由自主想起来的林妹妹。扬州也是她的家,生她养她的地方,却因父母双逝,而不得不离开,从此魂牵梦绕。千里投亲,虽是深闺玉质,终是寄人篱下,到底意难平,终究还是红颜早逝,如若当初她没有离开,是不是也就不会和她的宝哥哥相遇,更不用倾尽一生眼泪,芳魂从此而逝。可是,永远没有如果。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那样美丽优伤的传说,让人唏嘘不已。
“瘦西湖”又承载了多少情人的泪与誓言。
扬州,也离不了运河。
运河哺育了扬州,是扬州的“根”。古运河扬州段是整个运河中最古老的一段。现在扬州境内的运河与2000多年前的古邗沟路线大部分吻合,与隋炀帝开凿的运河则完全契合,从瓜洲至宝应全长125公里。其中,古运河扬州城区段从瓜洲至湾头全长约30公里,构成著名的“扬州三湾”。这一段运河最为古老,可谓历史遗迹星列、人文景观众多。
在这段运河的沿岸,有世界四大宗教活动的著名场所琼花观(西汉•道教);高寺(隋代•佛教)、普哈丁墓园(宋代•□□教)和天主教堂(清代•天主教);有反映扬州古港、水利和城池建筑的遗址水斗门、龙首关(钞关)、东关古渡(双瓮城)和古湾头闸;有古代帝王巡视扬州留下的遗迹:瓜洲古渡锦春园、高寺行宫御园和龙衣庵
这条运河线上,留下了历代著名文人墨客大量的诗文名篇:“嘹唳塞鸿经楚泽,浅深红树见扬州”(李绅);“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杜牧);“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徐凝);“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刘禹锡);“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陆游);“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王安石)……等等。这些千古名句,描绘了古代扬州曾经有过的“歌吹沸天”、极尽繁华的辉煌时代,而这一切无不与运河一脉相承。在运河绵延千里的岸线上,扬州与运河的兴衰息息相关。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李白的这首《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绝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耳熟,但童稚时的我只觉得这首诗好,好在哪里却说不出来。如今却生生活在这片热土上,渐渐悟出这诗妙在“烟花三月下扬州。”
扬州古称广陵,亦称维扬。清之前扬州因紧靠着大运河,古代被誉为南北交通枢纽、淮左名邦。扬州在长江北岸,以现在的地理名称,叫苏北。但古人自北方舟船而来,一入扬州,心理便感觉到了江南。
乾隆皇帝六下江南,第一站盘桓之地都在扬州。但是现在,乾隆好像还没有生出来吧,那个风流虚荣的皇帝,不知道他的六下江南,耗费了多了人力财力,和,无数如花少女的心。
扬州处淮河之南长江之北,属不南不北之地,但扬州的人文风气,山水风光,都近南而远北。杜枚在扬州留下的诗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都不是凛冽的北地所能显示的意境。
扬州自隋至清一千多年间,虽然屡遭兵燹,“扬州十日”,更是血流成河,悲声漫天,让扬州承受了彻骨的撕痛。终久,却仍掩不了其繁华锦绣气象。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我们的说话声中消逝。我给十三讲风扬州的风土,人情,讲我所知道有关扬州的一切。讲扬州的念桥边那个美丽凄美的故事。讲林妹妹离开扬州后的孤苦与无依。讲到林妹妹泪尽而逝,又想到自己终究是被隔在了这个异时空里,虽养父养母爱之珍之,终是一缕幽魂,心无所依,一阵心酸,泪已滑落。
“十三,你知道吗?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四年前被救的孤女,对以前的记忆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从哪里来,养父养母虽然疼爱,可我,终是心无所依....”
十三动容的望着我,轻轻的拂去眼角的泪水。轻轻的拥过我,眼神灸热而诚挚:“灵儿,不管以后会怎么样,让我来护你,我的心,永为你而牵系....”
我忽一笑,不着痕迹的轻推开他:“让你见笑了,我,只是一时感触罢了。”
十三轻叹了一声,仿佛自语般道:“灵儿,我的心事,你终是不知。”
是啊,我是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从哪来,又将去哪里,甚至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人,既然都不能坦诚相待,又何必轻易言“爱”。
十三深深的注视着我,不放过脸上一丝表情,我知道,刚才的不屑已尽然落入他的眼底。
果然,他说道:“灵儿,我有我不得已的原因,以后,你会明白的,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再也放不下”
我忽然觉的轻松起来,十三果真是个直爽的人,这么直接示爱,古人不是都很含蓄的吗?不禁的又想要试他一下。
我一脸认真的问:“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十三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了,不住的点了点头。
“可是,你知道,我的父亲终其一生只娶了我母亲一人,就算不能生育也就改初衷。我要的也是这样的感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也愿意做到吗?”
十三闻言,半晌无语。
好久,抬头望向我轻轻的道:“我不想骗你,我有我不得已的原因,你,真的很在意吗?就算我把全部的心都给你也不成?”
我轻轻摇头,心底不住叹息,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男人吧,优秀如十三,也不能免俗。能有几人,又能如父亲一般,终其一生,只守护一人。
望断天涯,何处才是我的归路?
` 惜春更选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心无旁骛的拨动着琴弦,任思绪万万千千。却不觉,脱口而出的尽是这样伤感的词句。什么时候,自己变的这样的多愁善感了?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呵,还是,十三,打碎了我心中久盼的幻想。
我不爱十三,可却又不能自抑的想到他这样的一人一定是可以像父亲那样执著专一的人。可是他却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不能。他不能,有谁能?眼前却不由自主的闪现出一双幽亮的黑眸。不断的变幻着神色,幽暗,迷离,孤矢。不论哪一种,都紧紧的揪结着我的心,我使劲的摇晃着脑子,想把眼前的幻觉赶走。
连阿棠都不能呵,我又如何会指望别人,虽然都强调有自已不得已的若衷,那又如果,结局还不都是一样。就像我那无疾而终的初恋,让我以放弃求生的意志为代价。
可是,我却骗不了自己的心,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再也放不下他,那个和我一样孤独倔强的人?甚至,对他一无所知的时候,可是我的意念却那样清楚的告诉自己,我们两人,可以相互温暖。两个同样孤独的事。灵魂。
抛不开纷扰的思绪,一夜无眠。远处却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与我的琴音相和,像是倾诉,纠结在心头的无数心事。
我轻轻的走到母亲的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媚,洒在花间木旁。母亲正在午睡。我静静的座在榻边没有去惊醒她。随手翻看着置于几上的书籍。
才没翻几页,身后一阵衣服响声,母亲坐了起来,含着笑温柔的望着我。
“娘,是我把你吵醒了吗?”我走过去,依着她坐下来。将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畔。在母亲身边,我一直喜欢做这样的动作,不论以前还是现在,这样让我觉的有说不出的安心。
母亲爱怜的揉了揉我的头发,笑道:“没有,今天没有困意,你刚进来时我就醒了。”
我抱着母亲的一只胳膊晃了晃说:“那我们说说话好吗?”
母亲望着我,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拂过我的脸颊,神色忽有些迷离。让我觉的很是奇怪。
我轻笑道:“娘,你怎么了,莫不是我脸上长花了?”
母亲回过神来,笑道:“是啊,一晃,灵儿都长的这样水灵了,娘也老了”。
我笑了起来,嗔道:“才不是呢,让灵儿好好瞧瞧,娘是不是老了”说着,当真挽过她,仔细打量起她的容颜来。
母亲生的清雅端丽,虽然不及柳姨的那般风情万种,但眉梢眼角,温婉无限,隐隐流泄着淡然的恬静。人淡若菊,观而忘俗。岁月只为她添了几许沉淀了沧桑的痕迹。只是忽然只觉的,母亲的容貌竟也与我有着几分相似,是巧合,还是缘份,我无从探究。
“灵儿,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母亲忽然问道。
我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知女莫若母,你的心事,我岂能不知。”母亲轻叹道。
我有点心虚,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我的心事自已都弄不明白,母亲却看了出来?
“灵儿,不要怪娘多言,你的幸福,是我最大的期盼,甚至让我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也在所不惜。可是孩子,你心底所想的人,并不是简单的人,也并非是你所托的良缘啊。”母亲的话,让我久久不能平静。也让我动容不已。她如何,看的如此透彻?又为何对我如此眷顾。说到底,我只是她收留的孤女而已啊,虽然几年的相处,让我们已情同母女,可是当她真情流露,说出愿为我的一切甚至生命的话来。让我还是震惊不已。脑子里忽又闪过母亲初见尹四和十三时诧异的神情来,隐隐只觉的心里有不对的地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忽然心中一动,似乎是期盼着什么,又或是想证实点什么,我开口问道:“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拂在我面上的手指一疆,半晌才说道:“你是娘的宝贝啊,从来都是。”
我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自我醒来时的点点滴滴。越长越相似的容颜,毫无理由的将我呵护备至,还有尹四初愈时让我无措的拥抱和那些莫名的悸动。
恍惚中,我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是谁?那个身患绝症的水灵吗?生长在文明的二十一世纪?那里还有我眷恋着的亲人?有着让我心碎的伤痛?有摩天大楼,可以在天空飞行的飞机?有好多现在没有的物事?为什么那样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模糊,模糊到只像我隐约记起的梦。而我好像真的从来就只生活在这个时代,一个还没有文明,没有人权,没有平等的封建时代,记着一切本该属于我却不知何故而零散的一些记忆。
我茫然的站在林园的门口,像是被时空遗忘了的孤魂。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牵绊,那里,才是我的真实归处,哪里,才不是我梦里的水月镜花?
望断天涯,何处才是我的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