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梦(清穿)》柳絮如烟

9、情定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了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淡蓝的书笺,挺秀的笔迹,书尽满腔情意，期待与无奈。难道，他的心，与我一样么，还是我只是似他的故人而已。为什么数日以来并无一言半语，此时又寄来这样的词句。
　　然而心，却生生的生出一丝希冀和甜蜜。
　　父母都出去赴亲戚家的喜宴去了。我晚饭也懒的吃了。虽然已是暮春，傍晚时分，还是有些凉意。我无聊的立在园里，细数那些缤纷的落红。一阵凉风拂过，有些发冷，不禁的抱紧了双臂。
　　一股暖意自后涌来，为我添上了一件风衣。让我又忍不住感念小蔓的体贴：“小蔓，谢谢你”。久久却没有得到回音。心下顿感诧异。回过头，却对上一双幽黑的深眸。
　　清瘦俊逸的面孔没有了往日的冰冷。有着几分怜惜，几许柔情。只觉的，他这样的表情我异常的熟悉，就好像，曾经看过无数次一样。藏表色的衣服使他恍然与这夜色将溶为一体。整个人像是凭空冒出的一般。

　　心底涌出丝丝喜悦，问道：“你什么时候来了，我都不知道？”他望着我微笑不语。我不由的感到有点失落。我知道，他和十三一直很得父亲赏识，彼此甚是投缘。自从离开林园后也是经常来拜访。但好像总是有意避着我似的。
　　于是说道：“你来的不巧，我父亲还没有回来呢。”
　　我发现他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不竟感到有点恼怒。转身准备离去。
　　“别走，”他忽然执起我的手，细细的摩挲。柔声道：“我来，是因为，我想你了。”
　　一句简短的语，却让心头的酸甜苦涩，接踵而至，这些日子来隐隐的思念和迷茫像是决堤的河水，在心中百转千回。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就再也放下了你，也做不回那个洒脱的水灵。第一次见到你时的冰冷让我有说不出的痛。第一次见到你的脆弱让我心疼，第一次抹去你的泪，更是让我揪心。是不是，那时起，我的心底就有了你？还是更早，早在我的灵魂刚有了意识的时候。你呢，想问你一句，什么时候起，你的心里有了我？
　　尹四望着我有点变幻莫测的脸色，担心的道：“对不起，是不是我唐突了？”望着他为我焦急，心底泛起一阵甜蜜。
　　我故意恼道：“是啊，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别像十三那样唬弄我，我一个字也不信。我怎么相信你的话啊。”
　　他低笑一声，将我轻轻环在胸前，轻声道：“听好了，我只说一次，这一次，你一定得记牢了，我的名字叫胤禛,爱新觉罗胤禛,记住了吗?”

　　胤禛，胤禛，我在心底喃喃地默念着他的名字。一种说不出来熟悉怪异的感觉，总觉的哪里不对，十三，四哥？胤禛？爱新觉罗？莫非他是？
　　我被自己所想到的惊呆了，吃惊的望着他。胤禛笑着轻点着我的额头，道：“想起来了？”
　　“你莫非就是当今皇四子？”我静了静心绪，勉强问道。
　　“正是，起初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这次来到扬州筹集振灾钱款。不方便张扬”。拂了拂我的头发，安慰我道。
　　我对历史一无所知，隐隐有些记忆中，胤禛这个名字却异常清晰。然他突如其来的坦白却让我一片茫然。难怪，十三说，有他不得已的原因。我本来只想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让我这颗心有个归宿，却不曾想，良人已在眼前，我们之间却已隔着万水千山。那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沉重。这算什么？这就是造化弄人么？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我一段恋情。
　　我轻轻的挣离他的怀抱，淡淡的道：“水灵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之处，还望四阿哥原谅。”
　　胤禛死死的望着我，眸中隐隐泛了怒气：“这算什么？我坦白也不是？你即然心里有我，为何又要这样生分？”
　　心头是难已压抑的酸涩。强忍着泪，问道：“你什么时候心里有了我？”
　　闻言，他的脸色慢慢的变的柔和起来：“我不知呢，我只觉得像是认识你很久很久了。我昏迷的时候，能感觉到你。你对我不一样，是发自内心疼，没有任何的目的，不像我身边的其他人。你知道么，你说看到了我的灵魂。我当时就想，或许拥有了你，以后我们的灵魂就不会孤单了。”
　　我知道我一定是泪流满面了，那一刻，我不想有任何的想法。只想随心沉沦，走到哪里算是哪里，至少，灵魂曾得以温暖过。

　　胤禛轻拥着我，温柔的替我试去满面泪水。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一直都知道。我给不了你那样的生活，所以一直以来，都不敢面对你。可我却又舍不得放开你，我怕，会让自己遗憾一辈子。”
　　“灵儿，能给一个机会么？我会尽我所有，给你最好的生活。”

　　月亮已升起，拂过花木的间隙，映着两个相偎的身影，落下一地温柔。

　　“小姐，越来越美了呢”。小蔓替我梳妆后，对着镜子，忽然痴痴的道。我望向镜子，有吗？好像是有点。不过最近心情比较好，不向前些日子那样患得患失的。镜里的人儿皮肤晶莹，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宛转。
　　“不会是，那个尹公子的功劳吧”小蔓坏笑道。我一听，急了，一把揪住她的小辩子，疼的她直讨饶。
　　居然被个小丫头调笑，我的一世英名在哪里？
　　不过，有胤禛相伴的日子里，却实感到了一种甜蜜。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很体贴的知道我的喜好 ，甚至生活上的偏好都了若指掌。比如说我从来不吃茄子，虽然生在南方，却偏爱食辣。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知的。
　　每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都小心的呵护着我。体贴的让我感动。
　　只是，他总是很忙，能陪我的时候不多。
　　幸福总的太短暂，等待总是太漫长。可我能守望着这幸福，无怨无悔。即使这段感情也许永远也不会有结果。

　　晚饭后，母亲将我唤到了她的房里。
　　幽幽的烛光一闪一闪，照在母亲不断变幻的神色。让我有点忐忑不安。、
　　“灵儿，最近忙什么呢？好长时间都不来娘的房里了。”母亲忽然开口道。
　　我有点赧然。这些日子光顾着自己的感情，忽略了母亲。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娘，灵儿没忙什么呢。”
　　母亲笑了笑，道：“你这丫头，藏心事了？果然女儿大了不中留呢。”
　　其实我本觉得没什么不可告人，但是我知道这段感情再好，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因此不想告诉父母，以免他们当心。胤禛作为皇子，不管他愿不愿意，府里也早有了三妻四妾。这是我所不乐意见到的。即使没有这些，我也不愿涉足到那样的候门深院里。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已不去想他，我只是想，趁着我够的着他的时候，多攒集一点幸福，这样在以后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多一些回忆来温暖。自己就不会那么孤单。
　　是谁说过的呢？忘记一个人或许要一生的时间，而爱上一个人，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想我就是如此吧。面对他时，想到他时这种悸心的感觉，就是以前面对阿棠也是没有过的，现在想想，我对阿棠的感情，更多的是依赖和习惯吧。
　　而我，在对的时间里遇上了错的他，注定是一场劫。
　　在错的时间里遇上了对的他，却注定是一场伤。
　　母亲幽幽叹了一口气：“灵儿，你是我女儿，你怎么想，我怎么不知。只是女儿，有些人有些事真是我们碰不得的，娘只愿你幸福，娘更怕你重铸悲剧啊。”
　　那一刻，我发现，母亲的眼底尽是那样深沉哀伤。那是我从来也没见过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我的眼睛。
　　自那次母亲找过我后,她并没有再说什么,我相信,以母亲对我的了解,我的事情并没有瞒过她。但那以后，母亲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复杂和忧伤。我太清楚，那些情绪代表了什么，只是想着，或者她是在为我担忧吧。并没有放在心上。每天照样我生活。
　　胤禛在扬州有所别院。离我家并不是很远。不是很大，一座二进的院子，外带一个小花园。布置的简单清雅。他依旧每天忙碌。每天只有到下午的时候才会有一些空闲。常会接我过去陪他。
　　我不知道他的差事办的怎么样了。对于政务我也是一窍不能。但看着他每天紧锁的双眉。知道不是很顺利。虽然很心疼，但想到他的差事一旦结束。就要离开我了，此后更不知再见是何期。心又莫名的揪紧。又盼着他永远不要结束才好。
　　奇怪的是，每次我来的时候总不见十三，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故意回避着我。问起时，胤禛却总是故意用哀怨的口气说：“你来陪我，为什么总要找十三弟，不怕我吃醋吗？”久而久之，我也不便再问了。
　　我闲闲的倚在栏杆旁，望着园子里不停飞舞在花间的蝴蝶。那样自在，那样无拘。有点无聊的猜，哪两只蝴蝶会山伯和英台所化身的。
　　胤禛终于从扎堆的公文里走了出来，笑着揽了揽我，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看梁山伯和祝英台啊！”我一脸认真的答道。“呃？”果然，如愿见到一张莫名其妙的脸。
　　但随即，他了然的笑道：“他们幸福吗？”
　　我点点头，望着犹自飞舞的彩蝶认真的说道：“它们是幸福的，因为挣破了重重束缚，它们有了自由的灵魂。”

　　胤禛望着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间有些高兴他能理解我的感情。于是问道：“胤禛，如果有一天，我也想挣脱重重束缚，你也愿意陪我化蝶么？从此自由自在？”说着凝视着他的眼神，不放过一丝的表情变幻。
　　良久，他轻轻一叹，伸出双臂拥过我，低声道：“我也想，可是，我已经背负了太多的责任。”
　　我轻笑道：“我瞎说着玩呢，你别担心。”心底却忍不住的微微失落。其实，早就知道我不可能会是他的唯一，却仍想去试一试。在他的心中，想要一个自由的灵魂早已是可望不可及吧，江山，权利，欲望，责任。他肩上的担子，他对他妻子儿女的责任。是啊，他早已背负了太多，他的灵魂注定是要被束缚。而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未来。只是偶尔相遇的两个孤独的灵魂，依偎在一起取得片刻的温存。最终仍会是分开，咫尺天涯，天各一方。
　　紧紧的靠着他，吸取他身上温柔敦厚的气息，这一刻，我们是幸福的。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我们品苟聊天中悄悄而过。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我站起身，准备回家。
　　胤禛牵起我的手，将我送至门口。看着人套好车。我回过身，看看他，笑道：“回去吧，我走了。”他点点头。眼神却有点不舍。我喊过小蔓，向车子里走去。还没走两步，却被他伸臂带入怀中。飞快的在我的唇上印下一吻。理了理我的鬓发，柔声道：“去吧，小心点。”
　　我点点头，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柔情，将我深深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