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梦(清穿)》柳絮如烟

18、风波

　　婚后的日子，倒也平淡温馨，除了每日给嫡福晋请安，都呆在自己的院里，轻易不出门，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府里胤禛和女眷们的居所并不是在一处的，后院主体分为东院和西院，西院的主院是福晋的卧房，其他女眷都随着福晋住在西院，而胤禛的书房和寝卧都设在东院，平日非宣召一般女眷不得随意进出。平日胤禛大部分时间都睡在书房，偶尔会去各位妻妾的房里留宿，自已的寝卧，倒是用的很少，没想到的是，我进府后，那里就布置成了我的院落，这在府里，是绝无仅有的事情。胤禛对我的另眼相待，使府里的那些女人们暗地里都红了眼，而我也总算明白了第一次见到李氏时她对我的怒气从何而来。成婚一个月，胤禛每日都留宿在我这里，府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新侧福晋是如何受宠。那拉氏倒不甚在意，也未为难过我，只是每次请安的时候李氏总爱说些夹枪带棒的话。我本无所谓，令我不解的是嫡福晋暖昧的态度，每当李氏针对我的时候，她从不制止，反而含笑着望着我。那些侍妾们只是不敢出声，每每我都当作没听到，想着自成婚以来，胤禛一直都守着我，其他人总会心生满，心里也就不怎么在意。嘴长在别人的身上，我也没有办法。如果硬叫我将心爱的人推进别人的怀里，我做不到。生活起居，尽量低调。时间一长，李氏越发嚣张起来。仗着自己是府里唯一一位阿哥的生母，说话更是毫无顾忌，每每冷嘲热讽，更加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样的生活虽不尽人意，但能和心爱的人朝夕相对，也就不算什么。
　　已是六月初，空气里浮动着令人烦燥的热流，早起给福晋请过安，觉着胸口有些发闷。于是遣了绿萝和喜茹，一个人向花园走去。
　　园子里种满各种花草，空气里都拂着淡淡花香，静立在水池边，望着池水里的锦锂在自在的游着，有些出神。脑海里忽然闪现着一个久远以前的画面。梳着羊角小辨的小女孩，晃头晃脑的吟着歌谣：“——鱼儿怎样游？摇摇尾巴点点头。”一边撒娇着扯住母亲的双手：“妈妈，我念的对吗？”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仿佛过了几百年，如今想起来，真的像是一个久远的梦。
　　泠不丁一个石子“咚”的一声，咂在水池里，溅起的水花淋湿了我胸前的衣襟。我被惊醒过来，只见身后站着一名四五岁的小男孩，一团福字锦绸，见他生的玉雪可爱，眉眼间依稀胤禛的影子。生出几分喜欢来，心中已猜到他是府里唯一的阿哥弘时。见我转过身，小小的人儿邹着眉不满地吼道：“什么人，见了本阿哥竟敢不行礼。”，和李氏如出一辙的蛮横气势顿时破坏了心中所有的好感。
　　故意板起脸逗他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扰本福晋的清静？”闻言，他小小的眉头邹了邹，背着双手绕着我转，细细打量起我来，半天，他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哦，原来你就是额娘说的那个狐狸福晋。”
　　我一怔，故意做个张牙舞爪的姿势道：“即然你额娘说我是狐狸，你难道不怕我？”小人儿摇头晃脑了半天，又道：“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狐狸。以后我就喊你狐狸姐姐好不好？”天真的面孔诚挚无比。
　　我彻底无语。不去搭理他，随手扯了一株兰草，不一会儿，编出一个精致的草蚱蚂。小弘时眼不眨的盯着我的手，新奇的说道：“狐狸姐姐，你做的什么？好可爱，给我好吗？”我随手递给了他：“给你可以，不过不能叫我狐狸姐姐，被别人听到，要受罚的。”弘时高兴的接过来，宝贝似的将草蚱蚂拜捧在手心，望着我，又为难地说道：“那我喊你什么？”“随便你。”我无聊的站直身，呆了半天，有点头晕，便想着回房去歇一会。刚走几步，衣裙就被双小小的手给扯住了，在我身后说道：“你陪我玩好不好？”。我转过身蹲下望着他说道：“不是有很多人陪你玩吗？”弘时仰起小脸，指着身后跟着的奶娘侍女等人说道：“他们都怕我，不敢和我玩，额娘每天只会让我背书讨阿玛欢心。阿玛见我只会板起脸来训我。”心下侧然，小小年纪，原来也被剥夺了太多纯真。而我像他这样大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呢？两世的记忆都随着时光流逝模湖不清。执著于心的都是对于温暖的渴盼。望着眼前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心底仿佛有根柔软的弦被触动。于是轻轻拂摸着那张粉雕玉琢般的小脸，柔声道：“好，但是我今天累了，明天再来找你玩好吗？”闻言，弘时乖巧的点点头，于是让跟着的人送他回去。走了几步，他忽又回头说道：“你一点也不像坏女人，额娘骗人。以后我就喊你漂亮姐姐。”笑着望着他走远，折身返回自己的房里。这孩子，比他娘可爱多了。
　　因最近天气炎热，胤禛最近没有什么食欲，东西吃的少，每天又天不亮就起床，忙到深夜。消瘦不少。心中心疼，想来闲着无事，便走到小厨房，亲自给他做点解暑的吃食。
　　将小米偎着金银花，放在炉子上细细的炖着。金银花清热解毒，用来熬粥，即消暑又养胃。待成稠状，盛入碧花磁碗内，用冰镇着，然后浇上少许玫瑰花露，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入。想着此时他应该在书房忙着，便又用时令水果做了些简单的拼盘，一起用小托盘托着，给他送去。
　　书房离的不远，不一会就走到了。因此没有让人跟着。走到外间，见胤禛正和人议事，于是就坐了下来候着。
　　不一会儿，听胤禛在里边唤道：“是灵儿吗？进来吧。”忙起身向内走去。
　　胤禛端坐在案前的椅子上，看着什么公文，右侧坐着一名约四十左右的男子，看装扮，像是名武将，长的却有些儒雅。见我进来，忙站起身来，注视我的那一刻，像是有些惊讶，因天热，我今天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白棱汉装，头发也没有挽起，简单的梳着两个辩子，看样子是猜不出我的身份，于是向胤禛道：“四爷，这位是？”胤禛牵过我的手，对我道：“还不过来给舅舅见礼。”此言一出，那武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而我也心知此人就是母亲异母的亲弟，一等公佟国维的小儿子，如今任步兵副统领的隆克多。也算是我的亲舅舅。虽然于他们没什么感情，想到胤禛既然这么笼络他，定然有他的用意，于是依言上前行礼。
　　隆克多慌忙上前将我扶起，如炬目光扫向我时竟有瞬恍惚，嘴里喃喃道：“像，真像——”。
　　又聊了无关紧要的，隆克多起身告辞，胤禛携我送至二门外，临走，隆克多忽然转向我道：“得空回府走走。”我还未表态，胤禛已代我答道：“舅舅放心，得空定会带灵儿回去探望。”我才反应过来，如今我名义上已是佟家的女儿。不知怎么，这个认知却让我很不舒服。
　　回到书房，胤禛终于收起了他那张公式般的脸，向我温声道：“这个时候过来，有事吗？”
　　我连忙将带来的食物端进来：“看你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就做了给你送来” 胤禛望着我手里的粥，道：“你亲自做的？”我点点头。他一言不发的接过来，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吃完了，一点也没有平日吃东西时的优雅，末了搂过我，轻道：“灵儿，谢谢。不过，”他忽然话峰一转，叱道：“谁让你这个时候过来的，万一热坏了怎么办？”我用手指轻轻替他揉着略显疲惫的眉心：“谁让你这么不爱惜自己，让我心疼。”
　　难得午后有这样的空闲的时光，倚在他的怀里，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心中弥漫着满满的幸福。
　　朦胧的要睡期间，忽然被门口阵阵嘈杂声惊醒，抬头望着胤禛，见他也不悦的沉着脸向立在门边的贴身太监喝道：“高无庸，怎么回事。”高无庸战战惊惊的答道：“回爷，是李主子和小阿哥。”胤禛邹了邹眉，沉声道：“什么事情，这么吵嚷，还有没有规矩，让他们进来。”我连忙从胤禛怀里起身，退在一边。不一会，李氏牵着弘时走了进来，直接朝胤禛怀里扑了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哭道：“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一张悄脸，泪痕交纵，配着此刻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胤禛不耐烦的扯开她，喝道：“成什么样子，也不怕奴才们笑话，到底出了什么事？”李氏将弘时推到胤禛面前，又将弘时的双手伸了出来，恨恨指着立在胤禛身后的我，哭诉道：“爷，您问她去！”我这才发现，弘时本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长满了红色的小胞，不仅如此，连小手，手臂上都有，有的地方还肿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什么东西过敏引起的。见如此，胤禛也是一怔，随即又道：“这又关灵儿什么。”弘时此时也看见了我，兴奋说道：“漂亮姐姐，你也在这，我正到处找你呢。”胤禛又是一楞。
　　李氏见弘时和我如此亲近，更是气红了眼，指着我骂道：“你这个狠毒的下贱女人，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胤禛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向李氏喝道：“放肆！谁准你在此胡言乱语了。”我也是被她骂的一头雾水。不解的问道：“侧福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氏一面哭一面各向胤禛诉道：“弘时这几天，总是端着那些草编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吃饭睡觉都不肯放下，后来，就成了这样子，我就问他东西从哪里来的，他说是那贱”说到这，瞄到胤禛要发青的脸色，又改口道：“他说就是那新福晋给他玩的。爷，您可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胤禛疑惑的目光转向我，我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那天偶然在花园里遇到小阿哥，因无聊，就编了些小玩意儿，见小阿哥喜欢，就给了他，后来又叫我帮他编了几个，都是小阿哥对着时编的，用的都是花园里的普通兰草，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四爷若不信，可以让太医来验证一下。”
　　胤禛向弘时道：“是这样吗？”见弘时点了头，又回头瞪了李氏一眼，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凭证据就胡乱冤人，孩子出了事，不去传太医，尽会胡嚷。没一点规矩！”见李氏仍恨恨的盯着我，怒道：“还不带弘时回去医治。
　　李氏愤愤的退了出来，临走时望向我的目光，冰冷让人生寒。
　　我知道，她这次是针对我，或许，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如果没有胤禛的庇护，我不知道，自己将陷入什么样的境地。
　　想到这些，心底不禁泛起阵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