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梦(清穿)》柳絮如烟

19、责难

　　责难
　　此后几天，风平浪静。让喜茹替我去看了几次弘时，都回说好多了。我也就稍稍放心。
　　这天，去给那拉氏请过安，正准备退出，她忽然开口道：“额娘身子最近有些不豫，已前往畅春园调养，你收拾一下，明日随我一起过去侍候。”
　　我点头应承，按理说，母妃染恙，皇子福晋近身侍候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平日里，福晋总是只带李氏和耿氏前去请安，从来都是忽略我，不知今日是怎么了。而且如今德妃也只是因时气而使嗽疾复发，并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自成婚以来，我只有在大婚第三日的时候拜见过胤禛的生母德妃，德妃曾经是母亲的贴身宫女，后来偶然一次被皇帝临幸，怀了四阿哥，被封了贵人，但因身份低微，没资格抚养孩子，四阿哥一出世，被皇帝抱到母亲的宫中养育。后又因生下了六阿哥而晋了位分，颇受康熙宠爱，有了抚养皇子的资格，但和四阿哥的母子情份，终归淡了下来。直到母亲离宫，四阿哥回到生母身边，然此时，德妃却有了十四阿哥，满腔的心思，都扑在十四阿哥身上。难免疏乎了四阿哥的感受，再说十年的疏离，感情，终是淡了一层。小小年纪的胤禛，其实内心是渴求母爱的，深宫里的人情淡薄，皇父的眼里只有一个太子，母妃眼里却只有弟弟，唯一挚爱的养母撒手离去，周围奴才都是捧高踩低之辈，因此小小年纪却尝遍辛酸，自此性格愈发清冷，在宫中独来独往，不与人结交。直到遇上同样丧母的十三阿哥。
　　能感觉出来，德妃不喜欢我，虽然面上依旧的温婉慈和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厌恶。随意赏了些东西，就让我出来了，以后，在也没有传召过。据说当初皇帝下诏将我指婚给胤禛的时候，她还曾求过皇帝请求撤销旨意。
　　不清楚她因什么原因而讨厌我，但肯定和母亲有关，虽说未必知道我就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但几分相似的容颜和佟佳的姓氏，足以使她厌恶。
　　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使她对母亲有着那么深的怨愤，是因为夺子之恨？还是因为其他，我都无力去想。
　　前尘往事，都应随着母亲的离开而尘封。
　　晚上胤禛回来后，我将这件事情和他说了，胤禛没说什么，捏了捏我的手心，隔了一会，又道：“将喜茹带着，有什么事情，直接让她找我身边的小顺子，自己一切要担心。”
　　又坐了一会，起身说道：“我去和福晋商议点事情，要晚了，就别等我先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我点了点头，起身送了他出去。
　　迷迷糊糊中，本能的朝身边的怀抱偎去，却摸到身边是空的，睁眼望去，身边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坐了起来，打开怀表，望向子针已指向亥时三刻，看样子，胤禛是在福晋那里留宿了。自成婚以来，胤禛第一次不再我身边，而我，却早已习惯依赖他的怀抱，拥着他的气息入眠。想着以后，还将会有无数个独守的夜晚，该是怎样的煎熬？虽早已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心里还是一阵空荡荡的。
　　明知那拉氏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一想到今夜他们该是怎样的温存，心，还是疼的发紧。可我，又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去苛责他们？一个多月来的恩爱，让我沉醉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骗自己以为他只是我一个人的。镜花水月终究被打破。在避免不了的现实面前，徒留的只有伤痛和无奈。
　　翻来覆去的还是睡不着，索性起身，披了一件单衣，向屋外走去。听到响动，在外屋守夜的喜茹慌忙起身，进来问道：“主子怎么了？”我道：“没什么，睡不着，出去走走。”喜茹担忧的跟着我，我摆摆手，执意不要她跟着。只身向门外走去。
　　月华如水，映着自己单薄的身影。形单影只。在月光的映照下，整个贝勒府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愈发静寂。
　　脚步不由自主的朝他的书房迈去，心中隐约期盼着能从那熟悉的窗扇中透出一缕烛光。然而，窗外只有竹影随着夜风在轻轻摇动，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惆怅此情何处寄,为谁不寐立中宵？胤禛，在你守着我的日日夜夜，你的其他的妻妾也是如此心酸吗？
　　一时间只觉心乱如麻，逃似也的奔回房里。
　　点上安神香，坐在书案前，一遍一遍抄着经书，以求平复凌乱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天色已有了朦胧的亮光，院外好像有阵脚步声向这走来。慌忙吹熄蜡烛，掩了经书，胡乱朝床上躺去。
　　不一会儿，感觉胤禛走过来，坐到了我的床边，大手细细的拂过的的面颊，掌心熟悉的温暖，让我忍不住的想掉泪。耳边响着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我强忍着心中酸涩的感觉，不敢睁开双眼。好像过了很久，听他走向外间，细细交待了喜茹，起身离去。
　　泪，还是从眼角悄悄滑落。
　　此次进园福晋只让带了一名侍女，因着喜茹熟悉宫中礼仪，且为人稳重，就带了她来。
　　当马车驶进闻名已久的畅春园，心中并无半点喜悦，反之，有种不安的心情，不断在扩散。
　　那拉氏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今日着了一身水红色薄稠旗服，点缀着暗粉色的花枝，胫脖系了白色的丝质绣花围脖，清爽娇艳。衬着白玉白的脸色，凭添了几分平常不易查觉的妩媚。
　　下了马车，那拉氏端详了我有点苍白的脸色，担心的问道：“妹妹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我忙摇头，道：“没有，只是昨夜因热，没休息好。”那拉氏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就好，妹妹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我欠身福了福，恭敬的回道：“谢福晋关心。”
　　那拉氏遂携了我，向德妃的居所行去。
　　畅春园以园林景观为主，建筑朴素，多为小式卷棚瓦顶建筑，不施彩绘。园墙为虎皮石砌筑，堆山则为土阜平冈，不用珍贵湖石。是皇帝建于康熙二十三年。圆内风景清幽，气候凉爽，每年夏季的时候，皇帝都会携得宠的嫔妃前来居住。
　　畅春园南北长约1000米，东西宽约600米，60公顷。设园门五座：大宫门、大东门、小东门、大西门、西北门。正门在南墙东侧，门内为畅春园的理政和居住区，中路沿中轴线向内依次为大宫门、九经三事殿、二宫门、春晖堂、寿萱春永殿、后罩殿、云涯馆、瑞景轩、延爽楼、鸢飞鱼跃亭。亭北有丁香堤、芝兰堤、桃花堤、前湖和后湖。东路为澹宁居、龙王庙、剑山、渊鉴斋、藏拙斋、兰藻斋、太朴轩、清溪书屋、小东门、恩慕寺和恩佑寺。西路为玩芳斋、买卖街、无逸斋、菜园、关帝庙、娘娘庙、凝春堂、蕊珠院、观澜榭、集凤轩等景点。园西出大西门为西花园，有湖泊四处，湖边散落有讨源书屋、观德处、承露轩等建筑，为幼年皇子居住之所。
　　德妃的住所就设在云涯馆。澹宁居和清溪书是康熙理政和居住的地方。其他宠妃在园内都有固定的住所。
　　见我们到来，早有两名宫女打着珠帘，迎我们进去。德妃懒懒的倚着引枕，斜靠在躺椅上，也许因为身体原因，看上去有些苍白，也只穿了件家常秋香色的常服，髻上簪了枝清珊瑚珠玉步摇。不似上次见到那般雍容华贵。那拉氏上前问安，德妃高兴的拉着她的手问这问那，面对我时，却面上淡淡的，请安的时候也只简单的说了声：起。
　　我本没怎么在意，那拉氏面上却有些过意不去。
　　小宫女端了药上来，那拉氏接了过来，亲自喂药。大约是药汁有些苦，德妃眉头微微邹起。待药进完，宫女慌忙进上蜂蜜水。德妃用勉强喝了一小口。似牢骚般的说道：“这太医开药，每次总是苦的没法下咽。”那拉氏忙道：“可是良药苦口，这样额娘才会好的快。”德妃轻声叹道：“谁说不是呢，可是我又不爱吃蜂蜜，每天吃药真是件难事。”见她如此说，我于是上前说道：“其实娘娘可以让太医在开方的时候多加味甘草，不仅可以清热化痰，还可使药汁苦味减半。”德妃听了，不做反响，半天才慢悠悠的道：“没想到老四这个侧福晋倒是博学多才，连医理也知晓。”见德妃如此说，那拉氏忙道：“听四爷说，灵妹妹自小习得医理，额娘听她的或许不错。”德妃冷冷的道：“果真有本事倒也罢，只别用在歪道上。”如此明显含沙射影的指责，我不竟一怔。那拉氏闻言也怔住了。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屋里静静的，一种莫名的委屈在心底激荡。
　　半响，德妃又向那拉氏开口道：“我知你贤慧大度，可你毕竟是嫡福晋，有些事情，也该摆些谱出来，别让那些不懂的尊卑的人坏了府里的规矩。没的让人笑话，丢的可是你和老四的脸面。”
　　那拉氏有些尴尬的点头应承，望了望脸色有些发白的我，向德妃道：“额娘，我扶您进去歇会吧”。见德妃点头应允，又转向我道：“我陪额娘进去了，妹妹也先下去歇着吧。”
　　我向德妃和那拉氏告了安，退了出来。
　　来到到侧殿暂住的小房间，喜茹已将一切打点好了，见我回来，忙上前道：“主子累了吗？昨夜没睡，先歇一会吧。”我点点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确实有点疲惫，倒在床上，一阵迷糊，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