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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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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别院门口的守卫吃惊看着我行色匆忙闯进,因往常怕招摇,我从未向这样大刺刺的闯进过。虽有些惊诧,但也未阻拦,我直接奔到胤禛书房门口,正要进去,却被守在门边的狗儿一把拉住:“灵儿姐姐,稍候,四爷在议事。”我怒道:“你给我让开”。狗儿一没留神,被我推的一个踉跄,我趁机推门闯了进去。
屋里有两个面生的人,应该是什么官员吧,见了我,皆一楞,接着又了然一笑。连忙起身告辞。胤禛面色平静,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眼底却似有些隐隐的怒气,见此情形,我心底也是一惊,暗自后悔怎么如此鲁莽起来。
牵过我的手,一如既往温和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哽咽的道:“胤禛,随我去看看柳姨吧,她,恐怕不治了.......”
虽奇怪,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拉着我的手让狗儿去备了车。
午后时分,绵绵的秋雨扑在脸上,带着丝丝寒凉,阴沉的天空犹如我此刻的心情,胤禛有些心疼的望着我发白的脸色,替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风衣。
刚用了药,柳姨斜躺在榻上,含笑望着我走近。
“柳姨,我带了人来看你了。”说着,将胤禛拉到柳姨面前,完全忘了什么规矩礼数,只想让敬爱的长辈看看我心爱的人,能让她多点愉快。
我惊讶地望着胤禛仿佛被石化一了般,呆呆的注视着柳姨,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涌现出种种表情,惊异,悲伤,眷恋,喜悦,“咚”的一下子跪了下去,久久才梦呓般喃喃的念道:“额娘.....真的是你吗?”
柳姨颤抖着要扶起胤禛,怎奈因病体疲软而无能为力。侍立在一旁的绿姨慌忙将他扶起。胤禛望着她又低低的唤了一声:“绿姑姑?”绿姨含泪点了点头。
我仿佛置身于梦境,理不清眼前纷乱的景况。胤禛怎么会喊柳姨额娘?他的额娘不是好好呆在宫中的德妃娘娘吗?难道说他喊的是他的养母?康熙的孝懿皇后?可是孝懿皇后不是在康熙二十八年就已经逝世了吗?这一切,和柳姨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无从思考,也无从观察这对传说中深情的母子死别重逢后是怎样的欢悦,恍惚的犹如在梦境中
“灵儿,”柳姨唤了我一声,我恍恍惚惚的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柳姨指着胤禛向我柔声问道:“他就是你心爱的人么?”我点了点头,依旧不解的望着眼前这迷一般的女人。盯着眼前苍白的素颜,迷惑的思索着。总觉的,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让人想不起来。
柳姨温柔的注视着我,道:“不错,我就是先皇后,佟佳氏,锦荷。而灵儿你——”
忽然柳姨剧烈的咳起来,素手紧紧握着胸口,极力忍受着痛若。
绿儿慌忙上前,为她不住的揉搓着,好一会,才渐渐平息下来,面色却越发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绿儿拉着她的手,心疼的说道:“小姐,守了多少年的秘密了,您,不觉的辛苦吗?”柳姨微笑着望着她,目光中有一丝丝释然。我仍是不解的望着她。“灵姑娘,其实您,就是小姐亲生的女儿。”轻轻的几句话,却犹如平地一声雷,将我惊的无法回神,茫然的坐在地上。不仅我,连胤禛,闻言也失神的立在那里,面孔雪白。但脑子里一些模湖的景象却渐渐清晰起来。记得第一次见到柳姨时,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与亲近感。之后对我更是无微不致的关怀。她望着我的眼神时常又有着恍惚,眼神常夹杂着复杂的爱恋与心疼。难道一切,真的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流离失所的孤儿,她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我的生母,如果是,又为什么要抛下我,又当我是什么?我又算什么?我的父亲又是谁?难道是皇帝吗?这一切怎么可能,想到这,我慌乱的摇摇头,语无伦次的说道:“不会,不是,你不是,不可能!”“姑娘,你看!”绿儿一把拉住失魂的我,撸上我的衣袖,洁白的藕臂上,一朵朱红的莲花印记,娇艳欲滴,映着雪白肌扶,说不出的动人。柳姨痴痴的凝望着那朵莲花印记,迷离的眼神中交缠着缠绵的温柔,像是陷入某种美好的回忆中,良久,缓缓的说道:“灵儿,这是当年,我亲自络上去的,只想着有朝一日,作为相认的印记。但是,当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感觉到,你是我的女儿。“而我也无暇分辩出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亦不记得当初究竟怎样来道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在我脑中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境,却让人没有办法清醒。曾经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但一波一波的巨变让我更加难以认清自己。
夜已深,秋夜的寒凉映着一室烛光,幽幽的发出几缕温暖,因这几日柳姨病情日重,我与胤禛都在这守着。她病着,我痛着,恨不能用自己的生命来延续她的,但却无法开口唤她一声“娘亲”。脑子里仍旧是乱乱的,一夕之间,我生活已被变动的面目全非,待我如已出的养父竟是我的生身之父,曾经高高在上已故先皇后竟是我的生身之母,而我唤了七年的母亲却是我生母异母的妹妹。我无从从绿儿的诉说中体会他们之间曾纠缠的恩怨情仇,但如今总算明白了为何父亲看着母亲时是那样眷恋却迷茫,仿佛透着她看着另外一个人,总算明白为什么最快乐的时候母亲眼底依旧有着化不开的忧伤。为什么柳姨对着我时欲语还休的落寞。为什么七年前我会好巧不巧的晕在林园门口。
我该高兴吗?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一个孤儿,有父亲,有母亲,有最亲最近的人,可为什么,心底却像是有了烙印的伤口,让我再难以畅快。
昏昏沉沉,无边的倦意压抑着神经,倚在床上,沉沉睡去。梦中,谁会还我一个清静无忧的人生?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身处寒冷的风中,看见单薄的女孩小小的身子冻冻的瑟瑟发抖,吃力的浆洗着成堆的脏衣服,冰冷的井水刺入冻破的双手是刺骨的疼痛,忍不住的拢了拢双手,哈口热气,背后就传来女人冷漠的嘲讽声:“哟,还不快洗,还真把自己当龙子凤孙了,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野种而已。”女孩倔强隐忍着泪,冷冷的瞪着她。
花白糊子的老者,望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女孩,眼角是一闪而过的怜惜与无奈。想伸手摸摸那张小小的脸蛋,闪入眼前的却是那张低怒的面孔和令人发寒的话:“老大人今后可要“好好”的善待令孙啊”。缩回伸出的手,沉沉的叹道:“冤孽哪”。
女孩躺在在小小的床上,裹着单薄的床被,烧的迷迷糊糊,身上一会似火煎,一会似冰浇,痛到无法忍受时,便低低啜泣,觉着无限的委屈和无助。如豆的灯光模糊了室内的光景,暗中忽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温柔的将女孩拥在怀里,女孩贪恋着难得的温暖,甚至忘了看清来人是谁,迷蒙间,一件冰凉的物事滑进胸口。那人用衣物裹住女孩小小的身子,破门而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然后的景致是我熟悉的情景,躺在雕花床上,却睡的极不安稳,一声声唤着“妈妈”。温柔的夫人,将她揽在怀里,一遍遍的拍着她的后心。
然后女孩醒来,却不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从劲脖里拉出一块晶莹的美玉,玉身雕着合抱的两朵并蒂莲,中间雕有一个“灵”字,然后听着那位夫人温柔的唤着女孩:“灵儿”。然后,恍惚觉的女孩变成了自己,有了疼爱自己的双亲,快乐的生活,溶入前所未有的幸福中。
后来的后来,一切又飘忽起来,望不真切,依惜过了很长时间,一个女子朦胧的向我走来,望着我笑,星眸晶莹,却是有着淡淡的喜悦和不舍:“灵儿,我遂了你的愿,但今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要幸福啊,娘亲会在天上看着你。”
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本能的伸手想拉住她的衣袂,然却什么也握不到,最终什么都消失了,只剩四周一片白茫茫。
我被一阵大力摇醒了,睁开迷朦的双眼,望见胤禛一脸悲怆的望着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种不安忽就演化成强烈的恐惧,来不及梳理思绪,就被他扯着住外跑。
原本紧闭的双目在我到来时,睁了开来,胸口急促的乎吸,眼底是一片期盼,望着已是形容枯委的她,心一下子碎成片片,“娘亲!”在也止不住心中的渴盼,我颤声唤道,闻言,娘亲原本晦黯的眼神散发出异样神采,脸上却是一脸泪水,而我所有委屈,迷茫和痛,在刹那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一滴滴洒在我们紧紧交握的双手上,我把脸紧紧的贴在娘亲的脸上,她的泪,我的泪,交融在一起,凝起灼人的痛。
“三哥,替我顾惜灵儿,”娘亲忽然急切的将目光移向我身后,我这才发现,身旁坐着一位五十上下的男子,服饰华贵,器宇轩昂,周身都散发摄人的气势,但一脸疲惫难掩风尘仆仆,目色深沉,面上却是沉淀了爱与恨之后的沉痛,我虽然不敢确定,但也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迎上娘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娘吁了一口气,含笑着缓缓闭上双眼,依稀好像听到她在轻呤:“南轩面对芙蓉浦,宜风宜月还宜雨。
红少绿多时,帘前光景奇。
绳床乌木几,尽日繁香里。
睡起一篇新,与花作主人
最后在耳边响起的是一声仿佛从天外传来的悲呼:“锦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