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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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冬日的天特别阴沉，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刚午后，已俨然是傍晚光景。因此天早早就黑了。
莫清欢坐在去宫中的马车上，仍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那样做。将莫清屏嫁给宋晨宇，却又将宋晨宇贬到关外，这样岂不是等于将姐姐远嫁边关？虽然知道父亲一直不喜欢姐姐，可是，毕竟是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会如此，薄情。她叹了口气，又想到莫清屏，本来就生得富贵命，却偏偏落得如此，当真是，命数啊。
幽幽的琴音飘飘荡荡，在空寂的夜里，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林未兮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辰昭，轻轻下床。她将一件月白长衫披在身上，然后走到桌旁，点了几缕香屑，轻烟袅袅升起，她向辰昭望了一眼，悄悄退出房门。
门刚关上，辰昭睁开眼，他并没有起身，而是抬头望着头顶锦帐，眼眸深沉。
林未兮循着琴音而去，一直到了高楼下，她足尖轻点，一个盘旋跃上高楼。
琴音停止，绮萝双手放在琴弦上，看着林未兮，笑：“太子妃，可好？”
林未兮走到她面前，借着昏黄的寒光，看着绮萝湛蓝的眼，然后目光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琴音绕梁，三日不绝。果然不愧是惑术之首。”
“不过很可惜，没有引来我想要的人。”绮萝悠幽然一笑，蓝眸中波光粼粼。
“他不会来了。”林未兮站起身，走到玉栏边，夜色洒在她身上，恍若仙人。
“那是，毒后的‘醉梦千年’任何人都醒不过来吧。”绮萝轻抚着绕梁琴，声音有些凄然。
“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林未兮望着沉沉夜空，脸上没有表情。
“我也没想到呢，”绮萝将脸轻贴在琴上，闭了眼，声音悲凉，“姐姐。”
……
昏黄的宫灯摇摇曳曳，忽明忽暗，一名女子蹲在河边，长发零落，一身红装暗沉。
莫清欢提着宫灯，站在离女子不过十来步的地方，定定的望着。女子手一松，手中东西载着模糊的夜色随水流去，她回过头来，对着莫清欢嫣然一笑：“妹妹。”
莫清欢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样寒冷的天，那样刺骨的水，她却似浑然不觉，一双素手已近死白。
莫清屏站在昏黄灯光下，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一身红装在黑夜里浸透，红得暗沉。
莫清欢提着宫灯，一动不动，许久，才唤了声“姐姐。”
莫清屏一步一步走到莫清欢面前：“妹妹是来为姐姐饯行的吗？”
“姐姐，”莫清欢垂首，声音哽咽，“对不起。”
莫清屏忽然就笑了，声音很轻，却格外清脆，如晚风坠着风铃：“妹妹怎么就知道远嫁边城不是姐姐所愿呢？”
莫清欢抬起头，看着姐姐昏暗的脸，眼中愕然。
林未兮缓缓叹了口气，她转身，看着绮萝：“原来是你。”
绮萝望着她，笑而不语。
“你，很像他吧？”林未兮看着她湛蓝的眼，道。
“不，我像她。”绮萝笑了，“除了这双蓝眼，我是很像她的。”绮萝轻抚着自己的面庞，“姐姐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了吧。”
林未兮轻轻闭了眼，睫毛微颤，怎么会不记得呢？这么多年，一时一刻也不敢忘啊。她笑了：“你和她一样，很漂亮。”
“姐姐和夫人一样”绮萝站起身，“也很漂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丫鬟跑过来，手捧着一件湿漉漉的东西，上面已结了一层薄冰。莫清欢方看清，那是姐姐出嫁用的红盖头。火红的锦纱，金丝纹做的凤凰，一双红宝石眼在宫灯下泛着幽光。
莫清屏拿起盖头，展开，向莫清欢笑道：“妹妹看好看吗？”
莫清欢看着她，定定看着她，心中莫名感到一阵难受。七年前，她回到莫王宫，一下马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姐姐。那时还是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十三岁的女孩传着件眼红狐裘，雪白的狐毛边衬着被狐裘映红的脸蛋，扑闪着大眼睛，格外动人。那是，莫清欢心中暗暗赞叹，天下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的女孩子。那女孩见着她，很开心地向她招手，大声地叫她：“妹妹！”那时的姐姐是极受父王母后宠爱的，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不久后的一个清晨，她们起床就再也没看见母亲，父王说，母亲去青藤寺静修了。莫清屏告诉她，父王和母后吵架了，而且吵得很厉害，母后再也不会回王宫了。莫清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也就是从那天起，父王再也不宠爱她了，而对莫清欢更加好。开始，莫清屏还会争，会闹，渐渐的，她不再争，不再闹，和莫清欢也疏远起来。她搬到偏殿，几乎不怎么出来，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遗忘了清屏公主这个曾经风光一时的莫国公主。
但莫清欢没有忘，她知道，姐姐并没有放弃，她只是在积蓄，积蓄力量。总有一天，她会以惊人的方式重回。莫清欢等着那一天，对那一天，她一直期待又害怕。她期待，期待能见证姐姐的重生，期待那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但她也害怕，她怕与姐姐生死相对，毕竟，她们曾经是真真正正的姐妹。
想到这里，她扔下宫灯，上前，一把抱住姐姐。冰凉的盖头贴在胸前，但她却闭上眼，好温暖，能抱着自己的亲人，抱着自己所爱的人，真的好温暖。
莫清屏错愕，想要推开她，谁知莫清欢抱得更紧，她只是抱着，紧紧地抱着，仿佛抱着一件极为珍贵的东西，仿佛她略一松手那东西就会消失。
莫清屏不再挣扎，任她抱着，眼眸清澈，眼中晶莹。她，从未流过泪。
一片雪花落在她颈间，只一瞬便融化。她轻叹，下雪了啊。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林未兮望向楼外：“这样的雪，很久都没有看到了呢。”
绮萝走到玉栏边，与林未兮并肩而站，望向大雪，声音恍惚：“是啊，好久，都没看到了呢。”
绮罗望向林未兮：“姐姐你知道吗？第一次遇见他，也是这样的雪天呢。”
大雪覆盖沙漠，她背着绕梁琴，站在他面前，一身红衣张扬似血：“碰了我的琴，便是我的人了。”
那人扬眉一笑：“你这丫头好不讲理。”
“你真的愿意跟我走吗？我不会许你荣华富贵，更不会许你儿女情长，你若跟了我，便是高楼度余生，便要一心一意为我做事，鞠躬尽瘁。这样，你还愿意吗？”高蓝的天空下，黄沙漫遍，连绵起伏的山丘在他身后似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网，那网，没有尽头。他青衣玉冠，骑着枣红骏马，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还愿意吗？
还，愿意吗？
从一开始，便没有了不愿意的权力。
雪，仍在肆虐，从云间簌簌落下，那般张狂。第二天早晨，人们会发现，这，似乎是西夷王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